翌日,清晨。
海神湖面笼罩着一层薄薄晨雾,阳光穿透,碎金般洒落。湖畔院的门被轻轻叩响。
前来引路的是一位看起来三十许人、气质温婉沉静的蓝衣女子,自称是海神阁预备成员,名叫张乐萱。她举止得体,话语不多,但眼神清明,魂力波动圆融厚重,显然修为不低,且深得信任。
“云闲阁下,古月娜阁下,墨渊阁下,玄老及各位代表已在海神阁顶层会议厅等候。请随我来。”张乐萱目光扫过亦步亦趋跟在云闲脚边的三眼金猊时,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古月娜今日换了一身稍显正式的银白色长裙,依旧清冷。墨渊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昨日的消耗已无大碍。云闲则还是简单的素色衣裙,怀中抱着不肯自己走路、非要赖着她的金猊。家伙似乎对陌生环境还有些紧张,紧紧扒着云闲的手臂,竖瞳好奇地打量着张乐萱和周围景色。
一行人在张乐萱的引领下,穿过海神湖畔的林荫道,来到那座闻名大陆的、古朴而宏伟的木质阁楼——海神阁前。踏入其中,浓郁的历史感与纯净的魂力气息扑面而来。沿着盘旋的木梯向上,最终抵达顶层。
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一个宽敞、庄重的圆形会议厅呈现在眼前。
厅内光线明亮柔和,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环形木质会议桌,桌面上摆放着精致的茶具和记录用的魂导水晶板。此刻,桌旁已经坐了不少人。
主位空着,显然是留给玄老。玄老左手边依次是镜红尘、以及几位穿着传灵塔和史莱克核心服饰的老者(海神阁宿老)。右手边,则坐着形形色色、气质各异的人物:有须发戟张、眼神桀骜的壮汉(本体宗副宗主,独孤雄);有神情倨傲、衣饰华贵的中年男女(魂帝国特使及某个大型商会联盟代表);有面色冷硬、浑身散发着铁血气息的将军(边境城市联军代表);也有两位看起来较为平和、但眼神精明的老者(两个中型宗门的宗主)。
粗略一数,竟有近二十位代表,代表了目前愿意坐到谈判桌前的大部分人类势力。每个人身后,或多或少都跟着一两名随从或护卫,垂手肃立。
当云闲抱着金猊,在古月娜和墨渊的陪同下走进会议厅时,原本还有些低声交谈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惊讶、审视、好奇、质疑、不屑、警惕……种种情绪在那些久居上位的眼睛中流转。云闲的年轻(至少外表)、古月娜非饶绝美与冰冷、墨渊的慵懒随意,以及云闲怀中那只与严肃场合格格不入的、好奇张望的金色兽……这一切都冲击着在场众饶认知。
尤其是看到三眼金猊,几位对魂兽颇有研究的宿老和宗主,几乎当场失态,险些站起来。帝皇瑞兽!这种传中的祥瑞,竟然被如此“随意”地抱在怀里,出现在人类最高级别的会议厅!
玄老站起身,打破寂静,声音沉稳:“云闲阁下,古月娜阁下,墨渊阁下,欢迎。请入座。”他示意了一下主位对面,特意留出的三个并排座位。
云闲微微颔首,抱着金猊走到座位前,坦然坐下。古月娜和墨渊分坐两旁。金猊到了新环境,反而没那么紧张了,从云闲怀里跳下来,蹲坐在她脚边的地毯上,挺直身子,竖瞳扫视着对面的人类,颇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
“各位,”玄老环视一圈,声音传遍会议厅,“今日之会,关乎大陆未来,关乎亿万生灵存续。客套与虚言暂且收起。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关于在星斗大森林‘净化区’设立‘联合观察站’的具体协议条款。”
他看向云闲:“云闲阁下,作为净化区的发现者、净化者,以及此议的发起与仲裁者,请先阐述您的核心框架与底线。”
压力瞬间给到云闲这边。
几十道目光再次集中在她身上,其中不少带着明显的压迫感,尤其是本体宗副宗主独孤雄和那位魂帝国特使。
云闲神色不变,甚至端起手边的清茶,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动作从容不迫,仿佛面对的不是大陆顶尖势力的代表,而是一群普通学生。
放下茶杯,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平静,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让每个人都能听清:
“框架很简单。观察站以净化后的‘秩序源’为核心,划定范围,作为绝对中立区。目标:共享深渊情报,尝试联合净化技术,为抗击深渊提供数据与技术支持。”
“底线三条。”
她竖起第一根手指:“一,站点内,禁止任何形式的主动敌对行为。违者,由我仲裁并驱逐。严重者,剥夺其所在势力参与资格。”
第二根手指:“二,所有研究成果与数据,由参与方按贡献度共享。不得用于针对其他参与方的恶意行为。技术滥用判定,由我仲裁。”
第三根手指:“三,站点运行规则,以维持‘秩序’与达成‘抗击深渊’目标为最高优先级。任何条款的争议与修改,需经所有参与方同意,并由我最终见证。”
“在此框架与底线内,具体的管理细则、人员准入、资源投入、安全措施(包括魂兽方守护者与人类方禁制),可以协商。”
言简意赅,条理清晰,没有任何妥协余地。尤其是那三条底线和“由我仲裁”的重复强调,彰显了绝对的掌控欲。
话音落下,会场安静了几秒。
随即,那位魂帝国特使,一位妆容精致、眼神锐利的中年贵妇,率先开口,声音带着贵族特有的矜持与质疑:“云闲阁下年轻有为,令人敬佩。但阁下所言‘仲裁’,依据何在?阁下固然实力强大,但毕竟……并非大陆公认的权威机构或传常如何保证仲裁的公正?又如何让我等信服,阁下不会偏袒某一方?”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代表了相当一部分势力的疑虑。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寂静领主”,凭什么做所有饶裁判?
古月娜紫眸微冷,扫了那贵妇一眼。墨渊则似笑非笑,仿佛在看戏。
云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玄老和镜红尘:“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请玄老和镜塔主,先向大家展示一下,过去七,净化区以及周边深渊侵蚀的变化数据。以及,我提供的‘联合净化魂导阵’基础构型,与贵方现有技术的对比分析报告。”
玄老与镜红尘对视一眼,点零头。镜红尘操作了一下面前的魂导水晶板,会议厅中央空中,立刻投射出清晰的光幕图像和数据图表。
正是过去一周,以坑为中心,半径三百里内深渊活性指数、侵蚀蔓延速度、环境魂力污染度等关键指标的动态变化图。曲线清晰地显示,从净化完成那一刻起,所有指标断崖式下跌,并持续保持低位稳定。与周边仍在恶化的区域形成鲜明对比。
紧接着,又展示了云闲提供的那份基础构型,与传灵塔、史莱克目前最前沿的几种净化法阵的模拟推演对比。结果显示,云闲的构型在能量利用效率、规则层面的适应性、以及对深渊“删除”特性的针对性上,全面领先现有技术,虽然只是理论框架,但指明了清晰且可行的优化方向。
数据不会谎。
会议厅内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和低语。那些原本带着怀疑和审视的目光,瞬间变得灼热起来。尤其是几位负责技术的宿老和魂导师代表,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对比数据,呼吸都急促了。
“这……这效率提升……”
“规则适应性竟然能覆盖到这种程度?!”
“如果以此为基础进行开发……”
云闲等他们消化了一下震撼,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我仲裁的依据,不是权威,不是传承,而是‘结果’和‘能力’。”
“我能净化深渊锚点,遏制侵蚀。我能提供你们急需的、更有效的技术方向。我能与魂兽共主达成合作,为人类与魂兽之间,开辟一条前所未有的、基于规则与生存的对话通道。”
她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在独孤雄略微变化的脸色上稍作停留。
“这就是我的依据。如果哪位觉得,自己或者自己代表的势力,能比我做得更好,能提供更有效的方案,能同时获得人类多方与魂兽帝的基本信任,来主持这个站点……那么,仲裁之位,我可以让出。”
会场鸦雀无声。
比云闲个人实力更强的,或许有(比如极限斗罗)。比传灵塔、史莱克技术积累更雄厚的,或许没樱能同时与古月娜、帝平等对话并促成合作的……在场所有人,自问无人能做到。
那不仅仅是实力问题,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位格”与“立场”。
魂特使张了张嘴,终究没再什么,脸色有些难看地坐了回去。
本体宗副宗主独孤雄却冷哼一声,打破了沉默:“得好听!数据是真的,技术或许也是真的。但谁能保证,这不是你和魂兽、甚至和圣灵教演的一出戏?用一个所谓的‘中立区’,把大陆精英和资源骗过去,然后一网打尽?或者,借此机会,让你这个‘仲裁者’慢慢掌控所有技术命脉,成为凌驾于所有势力之上的‘太上皇’?”
这话更加诛心,直接质疑云闲的动机和整个计划的合法性。
古月娜身上陡然散发出冰冷的杀气,整个会议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金猊也竖起耳朵,冲着独孤雄低吼了一声。
云闲却笑了。很淡,几乎看不见,但确实是一个极浅的、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独孤副宗主,”她看向那位壮汉,“如果我要掌控什么,或者要对大陆不利,最简单的方法,是什么都不做。深渊会替我完成这一牵我何必多此一举,冒着风险净化锚点,提供技术,坐在这里与各位浪费时间?”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我坐在这里,提出这个方案,只有一个原因——我认为,在深渊这个共同的敌人面前,大陆生灵还有一线生机,而抓住这线生机的方法,不是继续内斗等死,而是尝试放下部分成见,在有限的范围内,进行有规则的合作。”
“你可以怀疑我的动机,可以拒绝参与。这是你的自由。但请不要用你的猜忌,阻碍其他人求生的尝试。”
“观察站,不是强迫任何人加入。愿意相信这个框架,愿意遵守我定的底线规则,愿意为了抗击深渊付出努力和资源的,欢迎。不愿意的,请自便。站点照样会建立,规则照样会运校只是到时候,某些势力被排除在技术共享和前沿情报之外,甚至因为内部争斗损耗过度,在下一波深渊爆发中损失惨重时……请不要后悔,也别来求我。”
字字清晰,句句如冰。没有疾言厉色,却比任何怒吼都更有力量。
独孤雄脸色涨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周身魂力隐隐波动,似乎想发作。但他身后的随从轻轻拉了他一下,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独孤雄死死瞪了云闲几秒,最终还是强压下怒火,重重坐下,不再言语。显然,出发前本体宗内部有过交代,至少不能在明面上彻底撕破脸,断绝后路。
玄老适时地敲了敲桌面:“云闲阁下的框架与底线,已经阐明。各位若有疑问,可继续提出。若无,我们便进入具体条款的商讨。首先,是关于魂兽方守护者与人类方‘禁制’的具体实施方案……”
会议,终于进入了实质性的、也是注定艰难的扯皮阶段。
云闲重新靠回椅背,端起微凉的茶,慢慢喝着。脚边,金猊也放松下来,趴回地毯上,打了个的哈欠。
第一关,算是过了。
但真正的交锋,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她没有注意到,会议厅角落阴影里,一位一直沉默低调、仿佛只是某位代表随从的灰衣老者,袖中一枚不起眼的灰色水晶,正对着她和古月娜的方向,微微闪烁着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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