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灵离开后的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古月娜强迫自己专注于恢复和冥想,但思绪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妖灵可能遭遇的种种危险,飘向人类那边可能的反应,飘向沼泽深处那令人不安的“搏动”。
净心铃的效果完全消失后,灵魂层面的杂乱思绪和负面情绪再次有了抬头的迹象,但或许是因为之前那两的“清净”打下了基础,也或许是她自己开始有意识地运用在绝境中领悟到的那点“理性”,她竟能比之前更好地控制住这些情绪的泛滥,将它们暂时“搁置”在一旁,不让自己被完全淹没。
她开始有意识地模仿“观测者视角”。
这不是云闲那种基于数据之眼的、近乎全知的宏观观测,而是一种更偏向于自身的、冷静抽离的“内观”与“外察”。
内观,是观察自身的状态:伤势的细微变化,本源星海的破损处是否有极其缓慢的自我修复迹象,残存的异种能量(雷霆剑意、阴毒魂力、深渊污染)的活跃程度和相互制衡关系,以及自己的情绪波动和思维模式。她尝试像分析一个“样本”一样分析自己,虽然这感觉很别扭,但确实有助于她更客观地了解自身处境,避免被主观的痛苦和绝望带偏。
外察,则是通过帝和其他还能活动的族人带回的有限信息,结合自己的感知,拼凑外部局势的变化。她不再仅仅听帝汇报“人类搜索圈到了哪里”、“发现了什么痕迹”,而是会追问更细节的东西:搜索队伍的构成(是正规军还是宗门私兵?)、行动模式(是拉网式排查还是有针对性的追踪?)、留下的痕迹特征(魂力属性、魂导器类型、是否有异常能量残留)等等。
她甚至开始让帝有意识地记录这些零碎信息,尝试找出一些规律。比如,人类哪方面的搜索力度在加强?哪个方向出现了不寻常的魂力波动?附近区域的弱魂兽迁徙有什么异常?
这种做法起初让帝很不适应,他觉得主上变得有些……“琐碎”和“多疑”。但执行了几次后,他惊讶地发现,通过这些看似零散的细节,他们确实对周围的危险动态有了更清晰的把握,甚至提前避开了一次人类侦察队的迂回包抄。
“主上,您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一次带回消息后,帝忍不住道。
古月娜靠坐在铺着干草的石壁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她轻轻咳了两声,道:“只是……尝试用另一种方式‘看’世界。云闲过,观测者需要收集尽可能多的变量。我们现在力量不足,就更需要依靠信息来判断形势。哪怕这些信息很零碎。”
她顿了顿,问道:“今东边那个方向的魂力波动,具体是什么感觉?除了灼热,有没有一丝……类似沼泽里那种阴冷黏腻的感觉?”
帝仔细回想了一下,脸色微变:“您这么一……好像确实有!很淡,混杂在火属性魂力里面,几乎察觉不到,但仔细感应,是有一丝让人很不舒服的阴冷福主上,您的意思是……”
“可能是邪魂师,或者……被深渊力量轻微影响的人类魂师。”古月娜推测道,“人类阵营也不是铁板一块,或许有势力或个人,被沼泽里的东西渗透或收买了。让妖灵(她指的是留在营地协助警戒的另一只擅长隐匿的魂兽)重点留意那个方向,但不要靠近。”
“是。”帝肃然应下,心中对主上这种新的思考方式,开始有了些信服。虽然不如以前那样霸气决断,但在绝境中,这种细致和警惕,或许真的更有用。
又过了两,古月娜的身体在缓慢的自我修复和有限草药辅助下,终于有了一点点起色。虽然离恢复战斗力还差得远,但至少高烧完全退了,伤口的炎症被控制住,不再恶化,她也能在帝的搀扶下,勉强在山洞内缓慢走动了。本源星海的裂痕依旧,但似乎停止扩大了,甚至在最边缘处,有那么一两条细微的裂痕,在银龙王血脉缓慢的自愈力和她自身专注冥想引导下,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弥合迹象。
这让她看到了一丝希望。或许,不需要外力,只要给予足够的时间和安宁的环境,她的本源也能慢慢修复。只是这个时间,可能需要很久很久,而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妖灵依旧没有消息传回。这在意料之中,秘密潜入和联络需要时间,也可能意味着他遇到了困难,或者……已经暴露。
古月娜努力压下心中的焦虑,继续她的“观测”与思考。
她开始尝试推演妖灵可能遇到的情况,并思考相应的对策。如果妖灵成功接触到玄老,玄老会有什么反应?相信?怀疑?将信将疑?不同的反应,会引发人类内部怎样的连锁反应?金鳄斗罗那些激进派会如何阻挠?如果玄老选择秘密与他们进一步接触,会提出什么条件?他们又能接受什么条件?
她也思考沼泽那边。那个“卵”状的搏动,意味着什么?是“容器”即将完成?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碧姬他们是否就被困在那里?如果深渊势力完成了仪式,打开了“门扉”,会首先对哪里造成冲击?星斗大森林?人类城镇?还是无差别覆盖?
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但思考本身,让她对潜在的风险和机会有了更立体的认知。她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承受压力和恐惧,而是开始主动地、有意识地去“理解”和“预疟局势的走向。
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以前她更多的是“感受”——感受愤怒,感受责任,感受威胁,然后凭感受做出反应。现在,她开始学习“思考”——分析因果,权衡利弊,评估概率。
思考比感受更累,更耗神,尤其是在她重伤未愈的情况下。但思考带来的,是一种更深层次、更扎实的“掌控副,哪怕这种掌控感目前还非常微弱,且建立在无数不确定之上。
这傍晚,帝带回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他们在西北方向一处水源地附近,发现了少量的人类活动痕迹,而且痕迹很新,不超过一。那里原本是他们一处备用的取水点。
“看来人类的搜索范围确实在收紧。”古月娜沉吟道,“这个山洞虽然隐蔽,但并非绝对安全。我们需要考虑转移了。”
“转移?主上,您的身体……”帝忧心忡忡。以古月娜现在的状态,根本经不起长途跋涉和颠簸。
“我知道。所以不是现在。”古月娜冷静地,“但我们需要提前规划好转移路线,准备好必要的物品(主要是有限的草药和食物),并寻找至少一个备用的藏身点。妖灵那边一旦有消息传回,无论好坏,我们都可能面临暴露的风险,必须能随时动身。”
她看向帝:“这件事,交给你去办。带上两个最机敏、伤势最轻的族人,不要走远,以这个山洞为中心,向外辐射二十里范围,寻找合适的隐蔽点,并规划出两到三条相对安全的撤离路线。记住,安全第一,宁愿找不到,也不要暴露。”
帝领命而去。他现在已经习惯了主上这种细致周密的安排方式。
山洞里又剩下古月娜一人。她缓缓挪到洞口附近,透过藤蔓缝隙,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色和林木剪影。
夕阳的余晖给森林镀上一层暗金色,但很快就被更深的暮色吞没。
观测者视角……
她想起云闲总是那副慵懒随和、仿佛对什么都不太上心的样子,但每次出手,都精准地打在关键节点上。她依靠的,就是这种超越常理的“观测”和基于观测的“计算”吗?
自己现在模仿的,只是皮毛中的皮毛。但即便是这皮毛,也让她在绝境中,找到了一丝不同于以往的力量——思维的力量,规划的力量,预判的力量。
这些力量不能直接杀敌,不能治愈伤势,但它们或许能增加生存的几率,能找到破局的关键。
“碧姬……熊君……赤王……”她低声念着伙伴们的名字,“如果你们能看到现在的我……会不会觉得……很陌生?很……没用?”
但下一刻,她摇了摇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不,这不是没用。这是……在绝境中,学习如何更‘有用’地活下去,去完成该完成的事。”
夜色彻底笼罩山林。
古月娜回到铺位躺下,不再强迫自己冥想,而是让自己放松下来,在寂静中,仔细聆听着。
聆听着风声,聆听着远处隐约的兽吼虫鸣,聆听着自己缓慢但平稳的心跳,也聆听着……那冥冥中,可能来自远方的、属于同伴的讯息。
她的银眸在黑暗中,反射着洞外偶尔透入的、极其微弱的星光。
那眸光深处,少了几分属于银龙王的桀骜与炽烈,却多了一丝属于“思考者”的沉静与深邃。
不知不觉间,观测者的视角,已悄然融入她的意识,成为了她面对这个复杂而残酷世界时,一种新的本能。
而此刻,在距离山洞百里之外,一片被浓郁夜色和淡淡毒瘴笼罩的林地边缘。
化作阴影疾行的妖灵,猛地停下了脚步,幽深的眼眸死死盯向前方。
在那里,几点幽绿色的鬼火,正悬浮在半空,缓缓摇曳。
鬼火下方,隐约能看到几个笼罩在黑袍症气息诡异阴冷的身影,正围着一堆篝火。篝火旁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带有翡翠鹅羽毛纹路的、沾染着暗红污秽的破碎甲片。
妖灵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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