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股混杂着硝烟、泥土和汗水的味道，在充满消毒水气息的医院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充满了令人安心的侵略性。
姜如云看着顾野川。
他瘦了，颧骨更加突出，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却亮得惊人。
作训服的袖口磨破了，隐约能看到里面渗血的纱布。
这一刻，姜如云心里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突然松了。
像是独自在暴风雨中撑船的人，终于看到了港湾。
“不晚。”
姜如云摇摇头，声音有些发哑，“一点都不晚。”
顾野川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上前一步，想抱抱她，想确认她毫发无伤。
但他看了看自己满身的泥泞，又看了看姜如云干净的衣服，脚下的军靴像是生了根，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而且，他似乎也没有这个身份，去给她一个拥抱。
“赵叔你解决了。”顾野川的声音很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我接羚话就往回赶，直升机只能停在军区，我开车过来的。”
难怪。
姜如云看着他额角的汗珠。
从军区到这里，平时两个时的路程，他这副样子，怕是把吉普车开成了飞机。
“嗯，解决了。”姜如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多日来最轻松的笑，“用零手段，狐假虎威了一把，借了你的名头。”
“没关系。”顾野川皱眉，“随便借。”
【叮！检测到高质量情话，周围医护人员震惊值 50，积分 25。】
【系统吐槽：宿主，这糙汉子有点东西啊，直球攻击最为致命。】
姜如云耳根一热，瞪了他一眼。
这人，大庭广众的什么呢。
周围路过的护士们一个个脸红心跳，捂着嘴偷笑，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咳。”姜如云清了清嗓子，“你受伤了？”
她指了指他的袖口。
“擦破点皮。”顾野川满不在乎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演习，难免的。”
“进来吧，让医生给你处理一下。”姜如云转身要往病房走。
“等等。”
顾野川叫住她。
姜如云回头：“怎么？”
顾野川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做什么重大汇报一样，挺直了腰杆，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我有件事要。”
姜如云心里咯噔一下。
这架势，怎么跟要上刑场似的？
“你。”
“我调动了。”顾野川语速很快，生怕自己反悔似的，“调令刚下来，南方军区特战旅，驻地就在羊城，离这儿开车二十分钟。”
姜如云愣住了。
特战旅？驻地羊城？
在这个年代，军官跨军区调动极难，尤其是像顾野川这种前途无量的王牌团长。
从北方调到南方，虽然级别没变，但意味着要重新适应环境，甚至可能影响晋升。
“为什么？”姜如云下意识问道，“你在那边不是好好的吗？”
顾野川看着她，眼神坦荡而热烈。
“因为那边没有你。”
轰——
姜如云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如果是上辈子，听到这种话她可能会觉得油腻。
但这辈子，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赶回来救她，连衣服都来不及换，满身狼狈却眼神坚定的男人，她只觉得心口发烫。
【叮！检测到宿主心率过速，系统建议：亲他！亲他！亲他！】
【系统警告：宿主请勿在此处发疯，虽然系统很想看。】
姜如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
“顾团长，你这是在表白？”
顾野川脸上的肌肉僵硬了一下，耳根迅速染上一层暗红，但他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逼近姜如云。
那股强烈的荷尔蒙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是。”
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姜如云，以前我一直现在自己的执念中，就想找到那个人，但找了这么久都没有下落，导致有人假冒，但现在我想通来，当初那个人或许是不希望被打扰的，所以我释怀了。”
“现在，我申请加入你和苏苏的生活，我是个粗人，不会话，但我能打仗，能干活，能护着你们，以前让你受委屈了，以后，只要我在，没人能动你们一根手指头。”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那些一直躲在护士站偷听的护士，还有几个出来打水的病人家属，一个个激动得脸红脖子粗。
“答应他！答应他！”
姜如云脸彻底红了。
她看着顾野川那张写满紧张的脸，突然笑了。
“顾团长，申请书我收到了。”
她转身推开病房的门，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考察期，看你表现。”
顾野川愣了两秒，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那笑容傻得跟刚才那个冷面杀神判若两人。
“是！保证完成任务！”
病房里很安静。
苏苏还在睡，脸蛋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顾野川轻手轻脚地走进来，那心翼翼的模样，像是一只闯进瓷器店的大狗熊，生怕碰坏了什么宝贝。
他在病床边蹲下，视线与苏苏平齐。
“她没事了。”姜如云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医生骨髓移植很成功，排异反应也在控制范围内。”
顾野川接过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谢谢。”
“谢什么？”姜如云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该谢谢的是我，如果不是你给的那些装备，昨晚我可能真的撑不住。”
提到昨晚，顾野川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李家那边，赵叔跟我了。”他放下杯子，手指摩挲着杯壁，指节泛白，“那个李建宇，便宜他了。”
“不便宜。”姜如云冷笑，“对于那种人来，名声扫地比杀了他还难受，而且，我给了他一个希望，那个希望会慢慢榨干他的家产，折磨他的精神。”
顾野川转头看她。
眼前的女人，明明眉眼温婉，出的话却透着一股子狠劲。
但他却觉得，真他妈好看。
以前觉得女人麻烦，娇滴滴的只会哭。
现在看姜如云，怎么看怎么顺眼。
这才是配得上他顾野川的女人，有胆识，有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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