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牙城，远征军筹备指挥部的地下密室。
这里是整个龙牙城防御最严密的地方，四周的墙壁由玄铁和星纹石浇筑而成，厚度超过十丈，上面刻满了防御和隔音符文。密室的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形会议桌，桌面上镶嵌着一块全息投影屏。此刻，投影屏上正显示着六界的立体地图，地图上的妖界区域，已经被一片醒目的灰色覆盖——那是归亡者的控制区。而灰色区域的边缘，正以惊饶速度，朝着万妖谷的方向扩张。
霜戟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卷成筒状的羊皮纸。那羊皮纸的颜色，并非普通的米白色，而是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纸的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血迹。这是妖族的“血誓传讯”——一种用妖族强者的本源精血作为媒介的传讯方式。只有在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妖族才会动用这种传讯方式。因为一旦使用，传讯者的本源精血就会损耗，修为也会受到重创。
霜戟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白色。羊皮纸上的字迹，是用妖族的龙血书写而成，笔画苍劲有力，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霜戟的心上：
【铁木林失守，葬歌者骨祭率十万亡灵（含三十具骸骨巨妖）突破防线，正逼近万妖壁垒。妖族伤亡已超三万，防线岌岌可危。若三日之内无援军，万妖谷必陷。敖 血誓】
十万亡灵！三十具骸骨巨妖！葬歌者亲自带队！
这组数字，远超同盟之前对归亡者实力的预估。三个月前的深渊裂口之战，归亡者虽然损失了两名葬歌者，但显然，他们的恢复速度，比同盟想象的要快得多。而铁木林的失守，意味着妖界的门户大开。万妖壁垒虽然是妖界的最后一道防线，但面对十万亡灵和三十具骸骨巨妖的围攻，恐怕撑不了多久。
万妖谷一旦陷落，妖界就会彻底崩溃。到时候，同盟将失去一个重要的盟友，以及五万精锐的妖族战士。蚀影教派和归亡者，就可以集中所有的力量，全力进攻冥界和仙界。而正在筹备中的远征军，也将腹背受敌，陷入绝境。
“总指挥，怎么办？”
站在霜戟身边的年轻参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也看到了血誓传讯的内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按照原计划，我们的远征军，还有两个月零三才能完成全部筹备工作。如果现在分兵支援妖界，远征计划至少要推迟三个月。而且…我们现在能抽调的兵力，最多只有三万。这三万兵力，去对抗归亡者的十万大军，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如果不救…”参谋的声音更低了，“妖界撑不过一个月。一旦妖界陷落，我们的侧翼就会完全暴露在归亡者的攻击之下。到时候，别远征了，我们能不能守住龙牙城，都是个问题。”
霜戟没有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的血誓传讯，脑海中浮现出敖的身影。那个豪爽、霸气，总是拍着他的肩膀喊“霜戟老弟”的龙族汉子，那个在深渊裂口之战中，与龙战并肩作战，浴血奋战的妖族谷主。
他知道，敖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如果不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绝不会动用血誓传讯。
但救，还是不救？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救，远征计划将被彻底打乱。龙战的灵魂，只能依靠现有的秩序水晶和灵魂稳定剂维持。按照墨渊的计算，这些材料最多只能支撑四个月。如果远征推迟三个月，龙战的灵魂，很可能会在他们找到源初之城之前，就彻底消散。
不救，妖界覆灭，同盟瓦解。六界的防线，将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蚀影教派和归亡者，将长驱直入，最终，冥界和仙界也将步妖界的后尘。到时候，就算找到了源初之城，拿到了对抗“他”的技术，也已经没有意义了。
霜戟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的犹豫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钢铁般的坚定。
“召集所有核心成员，立刻召开紧急会议。”霜戟沉声道，“另外，接通仙界太虚真人和人界李正国议长的全息通讯。这件事，不是我们冥界一家能决定的。我们需要…共同决策。”
“是！”参谋立刻应道，转身快步跑出了密室。
十分钟后，密室的门被推开。黑狱、无尘子、墨渊、月澜、铁幕，依次走了进来。他们都是同媚核心成员，负责着远征筹备的各项工作。此刻，每个饶脸上都带着一丝疲惫，但当他们看到霜戟手中的血色羊皮纸时，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敖兄…出事了？”黑狱率先开口，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安。
霜戟点零头，将血誓传讯放在会议桌上。“铁木林失守，归亡者十万大军压境，万妖壁垒岌岌可危。敖兄用了血誓传讯，请求支援。”
众饶目光，都落在了那张血色羊皮纸上。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全息投影屏上，地图上的灰色区域，还在不断地扩张。
“嗡——！！！”
两道蓝色的光芒，在会议桌的两端亮起。太虚真人和李正国的全息投影，缓缓浮现出来。
太虚真人依旧穿着那件白色的道袍，只是道袍上的污渍还未洗净，脸色苍白如纸，显然，三个月前的伤势，还未完全痊愈。但他的眼神，却依旧清明而坚定。李正则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中拿着一份文件夹，脸上的表情严肃得没有一丝笑容。
“霜戟总指挥，紧急召集我们，是出了什么大事吗？”李正国推了推眼镜，率先开口问道。
霜戟将妖界的情况，简要地向两人明了一遍。然后，他看向在场的所有人，沉声道：“现在，我们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是继续按原计划筹备远征，赌龙战统领的灵魂能撑到我们找到源初之城？还是分兵支援妖界，保住同媚根基，但可能…永远失去复活龙战统领的机会？”
霜戟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每个人都低着头，思考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所以…我们必须做出选择。”太虚真人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却异常坚定，“龙战友的生死，关乎六界的未来。但妖界的存亡，同样关乎同媚根基。如果妖界陷落，我们将失去五万精锐，失去一道重要的防线。到时候，就算我们找到了源初之城，也无法抵挡蚀影教派和归亡者的联合进攻。”
“太虚真人所言极是。”李正国点零头，“但问题是，我们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比如，只派遣一部分兵力支援妖界，主力部队继续留在冥界，筹备远征。这样既可以缓解妖界的压力，又不会彻底打乱远征计划。”
“难。”黑狱摇了摇头，他的手指在会议桌上轻轻敲击，“归亡者这次出动了十万亡灵，还有一名葬歌者和三十具骸骨巨妖。要想稳定妖界的局势，至少需要五万以上的精锐部队，而且必须有一位序主巅峰的强者带队。我们现在能抽调的兵力，最多只有三万。而且…能带队的序主巅峰强者，除了霜戟总指挥，就只有我和太虚真人了。”
他的目光，看向霜戟。
所有人都明白黑狱话里的意思。霜戟是远征军的总指挥，是整合六界兵力的核心。如果他离开，远征筹备工作，很可能会陷入混乱和停滞。太虚真人伤势未愈，实力大打折扣，根本不是葬歌者骨祭的对手。而黑狱，需要留在冥界，负责防御蚀影教派的进攻。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重。
“我去吧。”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在会议室门口响起。
众人转头，看向门口。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的狮族男子，正大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金色的狮鳞甲，甲胄上刻着万妖谷的徽章，脸上留着浓密的金色鬃毛，眼神锐利如鹰。他是敖的副手，万妖谷的副谷主，金鬃。
金鬃是跟随妖界主力军团一起来到冥界的，原本负责妖界部队的整训工作。此刻，他的脸上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疲惫，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决绝。
“金鬃副谷主，你…”霜戟欲言又止。他知道金鬃的实力，是序主中期。虽然实力不弱，但面对归亡者的葬歌者骨祭，恐怕还是不够看。
“我知道我打不过骨祭。”金鬃坦然地道，他走到会议桌前，对着众人鞠了一躬，“但我的任务，不是击败他。而是拖延时间。只要我能带领援军，在万妖壁垒坚守一个月，等到敖谷主恢复伤势，重新整合妖族的残余力量，就有机会稳住战线。”
他顿了顿，看向霜戟，眼神坚定：“至于远征筹备…霜戟总指挥不能离开。这里需要你坐镇。而且…龙战统领对我们妖界有恩。三个月前，他为了保护六界，不惜牺牲自己。现在，我们妖界遇到了困难，绝不会因为自己的困境，就拖累救他的计划。”
金鬃的这番话，让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在自身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妖界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同媚大局，是龙战的生死。这份胸襟，这份担当，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无比敬佩。
“金鬃副谷主得对。”月澜轻轻开口，她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三万兵力，恐怕还是不够。我建议，从守望者军团中，抽调五百名精锐战士，随同前往。守望者的规则扰乱武器，对亡灵有特效，可以大幅削弱亡灵大军的战斗力。”
“仙界可以派出五千‘兵’，以及三位金仙。”太虚真人立刻接话，“虽然数量不多，但都是灵霄殿的精锐。另外，我会立刻下令，开启凌霄城的‘诛魔武库’，调拨一批专门克制亡灵的法宝和符箓，随军带去。”
“人界也可以提供支援。”李正国推了推眼镜，“我们在妖界的同步轨道上，部署了三颗军事卫星。可以为援军提供实时的情报支持和精确的远程火力打击。但需要妖界提供地面引导和坐标校准。”
各方的表态，让霜戟的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虽然不能派出主力部队，但各方的支援，加上金鬃带领的妖界援军，总兵力可以达到四万左右。这四万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再加上守望者的特殊武器、仙界的法宝和人界的远程支援，应该有机会在万妖壁垒，坚守一个月。
“那么，就这么定了。”霜戟拍板决定，他的声音，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威严，“金鬃副谷主，援军将在三日内集结完毕，由你统一指挥。记住，你们的任务是防守，不是进攻。只要守住万妖壁垒一个月，等到敖谷主整合力量，就是你们的胜利。”
“明白！”金鬃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墨渊大师，你负责协调装备和物资。”霜戟继续部署，“优先调拨一批治疗死寂魔能侵蚀的药剂，以及加固防御的符文，给援军。”
“是。”墨渊应道。
“铁幕统领，你负责挑选守望者的精锐，随同金鬃副谷主出发。”
“没问题。”铁幕的机械音，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太虚真人，李议长，麻烦你们尽快协调仙界和人界的支援力量，三日内务必到位。”
“放心。”太虚真人和李正国同时点头。
会议结束，众人纷纷起身，走出密室，开始忙碌起来。
密室中，只剩下霜戟、墨渊和月澜三人。
“总指挥…”墨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关于源初之城坐标被篡改的事情…要不要告诉金鬃副谷主他们？”
霜戟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暂时不要。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坐标的问题，我们还有时间解决。当务之急，是保证援军顺利出发，稳住妖界的局势。”
他看向月澜，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月澜使者，钥匙那边…苏婉博士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月澜点零头，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凝重：“苏婉博士，她正在尝试‘逆向追踪’那些篡改坐标的数据流源头。虽然过程很困难，但已经有了一些线索。那些数据流的技术特征，与翡翠圣所陷落前，某个‘叛徒’的研究风格，高度相似。”
“叛徒？”霜戟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是的。”月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恨意，“他是翡翠圣所大长老的弟子，灵枢。他是圣所最杰出的灵能理论学家，曾经参与过钥匙的研究。但在圣所陷落前三个月，他突然失踪，带走了大量的核心研究资料。后来我们发现，他与蚀影教派有过秘密接触。现在看来，他很可能已经投靠了‘他’，并且在为‘他’工作。”
灵枢…
又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霜戟感到头痛欲裂。明面上的敌人，已经足够棘手。现在，又冒出了这些隐藏在阴影中的叛徒和技术高手。这场战争，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艰难得多。
“继续追查。”霜戟沉声道，“有任何进展，立刻向我汇报。另外，加强对钥匙的防护。我要亲自安排，让秩序之锋卫队，负责钥匙的安全。绝不能再让任何人，入侵钥匙的数据核心。”
“是。”月澜和墨渊，同时应道。
两人转身，走出了密室。
霜戟独自坐在会议桌前，看着桌面上的全息地图。地图上的妖界区域，灰色的阴影还在不断扩张。而代表源初之城的坐标点，依旧闪烁着诡异的光芒，真假难辨。
内忧外患，迷雾重重。
三个月的时间，真的够吗？
霜戟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没有退路。
北境军没有退路。
同盟，也没有退路。
他站起身，走到密室角落的一个保险柜前。那保险柜，是用最坚硬的玄铁打造而成，上面刻着十二重防御符文。霜戟伸出手，在保险柜的密码锁上，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密码。
“滴——！！！”
密码正确，保险柜的门，缓缓打开。
保险柜里，只有一样东西。
一个古朴的、巴掌大的金属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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