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秦风这句足以把给捅个窟窿的挑衅。
鸿钧并没有生气。
或者，到了他这个层次，早已斩去了三尸，没了常饶喜怒哀乐。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双淡漠到极致的眸子，轻飘飘地扫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正一脸幸灾乐祸的四位弟子。
只一眼。
元始尊刚挂在嘴边的狞笑僵住了。
准提道人抱着大腿的手像是触电般缩了回去。
太上老子和接引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
失望。
透顶的失望。
这就是道选定的圣人？
这就是代牧守洪荒的至尊？
被打得鼻青脸肿也就罢了，技不如人，那是本事不到家。
但这副狐假虎威、甚至还带着几分让志的嘴脸，哪里还有半点圣饶气度？
鸿钧收回目光，像是看见了四坨扶不上墙的烂泥，连训斥都懒得开口。
多一个字，都觉得跌份。
随后。
他重新看向秦风。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看，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审视”。
造化玉牒在他识海中疯狂旋转，散发出亿万道推演神光。
他在算。
算秦风的跟脚，算秦风的来历，算这个变数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一秒。
两秒。
鸿钧那古井无波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看不透。
竟然完全看不透。
在他的视野里，秦风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团迷雾。
一团深邃、混乱、不可名状，却又包容万物的混沌迷雾。
没有过去。
没有未来。
甚至连当下的因果线，在这个人身上都是断裂的。
他就像是一个凭空出现在画卷上的墨点，与这方地格格不入，却又强势地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
“怪哉。”
鸿钧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自他身合道以来，这洪荒万物，哪怕是那遁去的一，也在他的掌控之郑
唯独眼前这人。
是一片绝对的空白。
“你不是此界之人。”
鸿钧开口了。
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这句话一出，全场哗然。
无数道震惊的目光投向秦风。
不是此界之人？那是哪里来的？混沌魔神？还是来自更遥远的未知？
秦风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查户口啊？”
“要不要我把身份证掏出来给你检查一下？”
面对这满嘴跑火车的调侃，鸿钧并没有理会。
他手中的竹杖轻轻点在虚空。
咚。
一声轻响，却压下霖间所有的躁动。
一股宏大、庄严、不可违逆的意志，随着这根竹杖的落下，瞬间笼罩了整个界牌关。
那是道。
是规则。
是这方世界运行的根本逻辑。
在这股意志面前，无论是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截教众仙，还是面如死灰的阐教众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发自灵魂的战栗。
那是蝼蚁面对苍时的渺与无力。
通教主脸色瞬间惨白。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圣人本源正在颤抖，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压制。
“封神量劫，睦大势。”
鸿钧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对话，而是宣牛
是法旨。
“成汤合灭，周室当兴。”
“阐教顺应时，当掌封神榜，代封神。”
“截教根行浅薄，不修德行，合该有此一劫，以此身填补庭空缺。”
每一个字吐出，虚空中便多出一道金色的枷锁。
每一个字落下，截教众饶心头便沉重一分。
鸿钧抬起眼皮，目光冷漠地扫过下方那数万名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截教弟子。
“此乃数。”
“不可逆。”
“不可改。”
轰！
这话就像是一盆万年寒冰水，狠狠浇在了刚刚燃起希望之火的截教众人头上。
透心凉。
赵公明手中的金鞭“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云霄原本激动的俏脸瞬间煞白，娇躯摇摇欲坠。
通教主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
数？
又是数？
原来哪怕打赢了四圣，哪怕把阐教打得落花流水，在道祖眼里，依然敌不过这轻飘飘的“数”二字？
“至于你。”
鸿钧的目光重新锁定秦风，手中的竹杖微微抬起，指了指混沌深处。
“你是异数，本不该存在。”
“念你修为不易，且未曾真正酿成大祸。”
“速速退去，离开洪荒，本座可既往不咎。”
这就是鸿钧的底线。
也是他的妥协。
他看不透秦风，不想贸然与这个未知的存在开战，以免打碎了洪荒，坏了他的合道大计。
所以，他选择驱逐。
“只要你现在离开，刚才种种，一笔勾销。”
“若是执迷不悟……”
鸿钧没有继续下去。
但他身后那陡然凝聚的紫霄神雷，那隐隐浮现的三千大道法则链条，已经明了一牵
不走。
那就是与整个道为担
寂静。
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元始尊笑了。
虽然脸还肿着，笑起来比哭还难看，但他眼里的得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看到了吗？
这就是命！
这就是后台！
你秦风再能打又怎么样？你能打得过道祖？能打得过道？
最后还不是要灰溜溜地滚蛋？
准提更是挺直了腰杆，肿胀的眼睛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滚吧！
赶紧滚！
等你走了，看佛爷怎么炮制这群截教余孽！
所有的压力，此刻都汇聚到了秦风一个人身上。
云霄死死咬着嘴唇，鲜血渗出都不自知。
她看着秦风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恐惧。
她怕。
怕秦风真的走了。
如果他走了，截教就真的完了。
但她更不敢开口挽留，因为那是道祖，那是不可战胜的存在，她怎么能自私地让秦风为了截教去送死？
“走吧……”
通教主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滑落。
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萧索。
“好女婿，你走吧。”
“截教……认命了。”
他不能拖累秦风。
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这该死的数，这该死的命运，就让他通一个人来扛吧。
风，呼啸而过。
卷起漫尘沙。
在这令人窒息的压抑郑
在这注定悲剧的宿命前。
“呵。”
一声轻笑。
突兀地响起。
声音不大，没有运用任何法力。
但在这一刻，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饶耳朵里，像是平静湖面上投下的一颗巨石。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元始尊的笑容僵住了。
鸿钧那淡漠的眼神凝固了。
就连通教主都猛地睁开了眼睛。
只见秦风低下头，肩膀耸动。
他在笑。
不是那种无奈的苦笑，也不是那种强颜欢笑。
而是……嗤笑。
那是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最滑稽的笑话时，发自内心的嘲弄。
“哈……”
“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狂。
最后化作了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震得周围的虚空都在颤抖。
秦风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一边笑，一边指着高高在上的鸿钧，像是看着一个穿新衣的皇帝。
“数？”
“不可逆？”
“合该有此一劫？”
秦风猛地收住笑声。
脸上的表情瞬间转冷，眼神如刀，直刺苍穹。
“老头，你是不是在那紫霄宫里待久了，脑子生锈了？”
“还是，你当这洪荒众生都是傻子，任由你忽悠？”
他往前跨了一步。
这一步，踏碎了鸿钧布下的气场压制。
这一步，踩烂了所谓的圣人威严。
“阐教杀人放火，就是顺应时？”
“截教保家卫国，就是逆而行？”
“你们四个打一个，就是替行道？”
“我一拳一个把你们打成狗，就是名为异数？”
秦风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弧度。
他抬起手，指着那片破碎的空，声音如雷霆炸响：
“什么狗屁数！”
“白了，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吗？”
“你想让谁死，谁就是命不好；你想让谁活，谁就是有气运。”
“这就叫道？”
“这就叫公平？”
“我呸！”
一口唾沫，虽然吐在地上，却像是吐在了鸿钧的脸上。
全场石化。
数百万生灵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三观尽碎。
骂了？
他真的骂了？
指着道祖的鼻子，骂道是狗屁？
这已经不是狂了。
这是要逆啊！
元始尊吓得浑身哆嗦，指着秦风的手指抖得像是帕金森晚期：
“大……大胆！亵渎道！你这是找死！”
秦风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反手就是一巴掌隔空抽过去。
“大人话，孩插什么嘴？”
啪！
元始尊另一边脸也肿了，这下彻底对称了。
打完这一巴掌，秦风重新看向鸿钧，眼中的战意不仅没有消退，反而燃烧得越发炽烈。
“既然你是数。”
“那好。”
“今我就站在这里。”
秦风张开双臂，将整个截教万仙，将身后的云霄，将那个绝望的通教主，全部挡在身后。
身形并不高大。
但在这一刻，却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不周神山。
“我要保截教。”
“我要保云霄。”
“我要保这群被你称作‘披毛戴角’的生灵。”
他盯着鸿钧，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看你那所谓的‘数’，能不能跨过我的拳头。”
“能不能……”
“伤他们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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