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沈清秋接管了财政大权,团团接管了行政大权,圆圆去祸害西北之后。 这偌大的皇宫里,最闲的人,就成了萧景琰。
以前当皇帝的时候,他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用,每喊着“朕好累”、“朕想退休”。 现在真退休了,他又患上了“退休综合症”。
前两,他试图去御书房帮团团批奏折,结果被团团委婉地请了出来:“父皇,这本折子儿臣已经用‘沈氏审计法’批过了,您的朱批……不太符合现在的财务规范。” 他又试图去储秀宫指导沈清秋的纺织厂,结果被沈清秋礼貌地劝退:“父皇,这里的机器精密,您手劲大,上次把那台新织布机的摇臂给掰断了……”
于是,无所事事的太上皇,抑郁了半后,终于找到了新的人生方向。 ——木工。
“舒芸,你以前不是,羡慕那个什么‘爱迪生’吗?” 某早上,萧景琰穿着一身短打,手里拿着锯子,信心满满地对我。 “朕……我决定了。” “我要成为大衍的‘鲁班’。” “我要给你做一把这世上最舒服的椅子!”
……
接下来的半个月,听竹轩的后院就变成了装修现场。 每从早到晚,都是“锯木头”、“刨木花”、“叮叮咣咣”的声音。 萧景琰甚至不许工匠插手,非要亲力亲为。
看着满头大汗、一身木屑、却眼神发亮的萧景琰。 我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统帅,如今正对着一根花梨木发号施令。
“老萧,歇会儿吧。” 我端着绿豆汤过去看他。 “你这做的是什么啊?看着像个……投石车?”
萧景琰神秘一笑,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什么投石车?” “这姜—全自动逍遥椅。” “你不是腰不好吗?这椅子,不用你动,它自己能摇。” “而且我还设计了机关,能给你捶背,能给你扇风。”
我听得心里直打鼓。 自动摇?还能捶背? 这在没有电的古代,靠什么驱动? 靠爱吗?
……
终于,到了“新产品发布会”的那一。
萧景琰把那个盖着红布的庞然大物搬到了院子里。 “舒芸,来,坐上去试试。” 他一脸期待,像个等着家长夸奖的学生。
我掀开红布。 好家伙。 这哪里是椅子?这分明就是一堆齿轮和杠改集合体。 椅子背后挂着一个巨大的重锤(动力源),旁边连着一把蒲扇,椅背上还突出来两个像拳头一样的木疙瘩。
“这……安全吗?” 我咽了口唾沫,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放心!” 萧景琰拍着胸脯保证。 “朕亲自试过的(并没有,他舍不得坐),稳如泰山!” “来,坐!”
为了不打击太上皇的创作热情,我心一横,眼一闭,坐了上去。
“启动!” 萧景琰一拉旁边的拉杆。
“咔嚓——” 背后的重锤开始下降。 齿轮开始转动。
一开始,确实还挺舒服的。 椅子轻轻摇晃,旁边的蒲扇“呼呼”地给我扇着风。 那一刻,我甚至觉得老萧真是个才。
“舒服吗?”萧景琰得意地问。
“还行,挺……”
话还没完。 只听“崩”的一声脆响。 好像是哪个关键的卡扣崩了。
紧接着,那个重锤突然加速下坠。 原本温柔摇晃的椅子,瞬间变成了“海盗船”。 前后摇摆的幅度瞬间加大了三倍!
“哎哎哎!慢点!老萧!慢点!” 我吓得抓紧了扶手,感觉早饭都要被摇出来了。
更可怕的是那个捶背的装置。 原本是“轻拢慢捻”,现在变成了“狂风暴雨”。 那两个木疙瘩“砰砰砰”地砸在我的老腰上。 这哪是按摩?这是要谋杀亲妻啊!
“停!快停下!” 我尖叫起来。
萧景琰也慌了。 “别怕!我来刹车!” 他冲过来,想要拉住那个拉杆。
结果。 “哐当!” 整个椅子的底座承受不住这么狂野的动能,直接解体了。
我就像是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连人带椅背飞了出去。 还好萧景琰身手敏捷(武功没废),一个飞扑,在半空中接住了我,给我当了人肉垫子。
“砰。” 我们俩重重地摔在草地上。 旁边,那把“全自动逍遥椅”还在地上抽搐了两下,最后散成了一堆废柴。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萧景琰躺在地上,抱着我,灰头土脸,满脸尴尬。 “那个……舒芸。” “看来……这个齿轮的咬合比还得再算算。”
我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又看了看那堆“遗骸”。 本来想发火的。 可是…… 噗。
“哈哈哈哈哈哈!” 我趴在他胸口,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老萧……你是想笑死我,好继承我的遗产吗?” “全自动……哈哈哈哈……这简直是全自动升椅啊!”
萧景琰见我笑了,也松了口气,跟着无奈地笑了起来。 “罢了罢了。” “看来朕确实没有当鲁班的赋。” “还是……还是研究点别的吧。”
……
虽然木工事业遭遇了滑铁卢,但萧景琰并没有放弃“再就业”。 他又把目光转向了——御膳房。
鉴于上次差点炸了椅子的前科,御膳房的大厨们看到太上皇驾到,一个个都吓得要把捕藏起来。 不过好在,萧景琰这次比较低调。 他没去挑战满汉全席。 他只学了一样东西——糖炒栗子。
因为我随口过一句:“秋了,想吃栗子。”
黄昏。 我们俩漫步在御花园的枫叶林里。 夕阳将整个皇宫染成了金色,影子拉得很长。
我们走累了,就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这次是普通的木椅,很安全)。
萧景琰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 还是热乎的。 打开一看,是一颗颗炒得爆开、露出金黄色果肉的板栗。
“给。” 他拿出一颗,熟练地用手指一捏,“啪”的一声,壳碎了。 然后轻轻一剥,一颗完整的、圆润的栗子肉就露了出来。 他把栗子肉递到我嘴边。
我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 “好吃。” 我眯起眼睛。 “老萧,你这手艺可以啊。比御厨炒的都好。”
萧景琰笑了。 他的手上还沾着一点黑色的炭灰,指腹上甚至还有刚才剥栗子留下的红痕。 这双手,曾经握过子剑,批过生杀大权的奏折。 现在,却只为了给我剥一颗栗子。
他一边剥,一边低着头,突然轻声问道: “舒芸。”
“嗯?”
“你看我现在。” “不做皇帝了,也没了千军万马。” “做个椅子差点把你摔着,想帮儿子还被嫌弃。” “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那是英雄迟暮的感伤。 是失去了身份加持后,对自我价值的怀疑。
我嚼着栗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转过头,看着这个陪伴了我二十多年的男人。 他的鬓角已经全白了,眼角也有了皱纹。 但他依然是我眼中那个最帅的傻大个。
我伸出手,捧住他的脸,在那沾着炭灰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老萧。” 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道。
“我不爱皇帝。” “皇帝那种生物,三宫六院,疑神疑鬼,最讨厌了。”
“我爱的,是那个会翻墙给我送包子的少年。” “是那个在沙漠里背着我走的傻子。” “是那个明明笨手笨脚、却非要给我做椅子的老头。”
我指了指他手里的栗子。
“只要你还会给我剥栗子。” “只要你还会牵着我的手散步。” “哪怕你变成了个只会晒太阳的老咸鱼。”
“我也爱你。” “而且……” 我坏笑了一下。 “比爱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还要多一点。”
萧景琰愣住了。 夕阳倒映在他的瞳孔里,闪烁着温柔的光泽。 他眼中的落寞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释然,是满足。
“好。” 他把剥好的一把栗子全都塞进我手里。 然后重新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那朕……我就给你剥一辈子的栗子。” “做一辈子的咸鱼。”
风吹过枫林,沙沙作响。 两只老咸鱼依偎在一起,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
“老萧。” “嗯?” “明咱们去钓鱼吧?” “好。” “要是钓不到怎么办?” “那就把池子里的水抽干。” “……昏君。” “那是太上皇的特权。”
这就是我们的生活。 平淡,琐碎,偶尔翻车。 但每一个瞬间,都是我想象知— 地老荒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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