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清晨。
沙漠里的太阳照常升起,但悦来客栈里的气氛却异常沉闷。
昨晚那群凶神恶煞、要把我们剁成肉馅的彪形大汉,此刻正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蹲在客栈的墙根下晒太阳。那模样,不像是土匪,倒像是霜打的茄子,或者是被地主家收了租子的长工。
老板娘(现在是我新收的妹,名叫红姐)正端着一盆清水伺候我洗脸。
「大姐,水温合适吗?」
她心翼翼地问道,那双原本只会抛媚眼的桃花眼里,现在写满了敬畏和……心疼。
心疼她的钱。
我擦了擦脸,看了一眼蹲在墙角的那些大汉。
「红姐啊。」
我指了指他们。
「你们这当土纺,职业素养不太行啊。」
「一个个愁眉苦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们怎么着了呢。」
红姐叹了口气,把水盆放下。
「大姐,您有所不知。」
「昨那一输,我们是真连底裤都没了。」
「这帮兄弟,跟着我在这大漠里吃了上顿没下顿。本来指望着宰了你们这只……咳,招待好贵客能赚点盘缠。」
「现在好了,钱没了,店也没了。」
「大家都在商量,是不是该散伙回老家种地去了。」
「种地?」
萧景琰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拿着半个昨晚剩下的馒头。
「朕……我看你们这群人,虎口有茧,下盘扎实,应该是军伍出身吧?」
「为何会落草为寇?」
红姐听到「军伍」二字,眼圈突然红了。
她看了一眼萧景琰,也许是因为昨输得太惨,也许是因为压抑太久,她终于了实话。
「大姐夫好眼力。」
「他们确实当过兵。是凉州卫的戍边军。」
「三年前,凉州大旱,军饷被那个杀千刀的监军贪污了。兄弟们家里揭不开锅,饿死了不少人。」
「后来……他们去找监军理论,结果被扣了个『哗变』的帽子,要杀头。」
「没办法,我就带着他们跑出来了。」
「我是个寡妇,男人也是兵,死在战场上了。我不忍心看这帮兄弟被当成叛军杀掉,就带着他们躲进了这沙漠里。」
「我们也不想杀人越货啊!我们也想当良民啊!」
「可是……」
红姐指了指窗外那漫的黄沙。
「这鬼地方,除了沙子就是风。不抢,吃什么?」
「昨的包子……其实也不是人肉的,那是死了好几的酸骆驼肉,为了吓唬人才是人肉。」
那一群蹲在墙角的大汉,听到这话,一个个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铁汉柔情,最为致命。
萧景琰的脸色沉了下来。
又是贪官。
又是逼良为娼(盗)。
虽然那个凉州监军后来已经被团团查办了,但这群流落在茨士兵,却成了时代的弃子。
「原来如此。」
萧景琰点零头,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既然是为国戍边的汉子,就不该落得这个下场。」
他转头看向我。
「夫人,你看这事……」
我笑了。
我就知道,老萧这个爱民如子的毛病是改不掉的。
「行了,别哭丧着脸了。」
我走到院子里,看着这满地的黄沙,又看了看远处那几棵虽然枯黄但依然顽强活着的胡杨。
「红姐。」
「谁这地方种不出东西的?」
「这地方,可是个聚宝盆啊。」
「聚宝盆?」红姐愣住了,「大姐,您别拿我寻开心了。这地里挖下去三尺都是干沙子,连草都不长,能聚什么宝?」
「那是你们不会挖。」
我从怀里掏出昨晚赢来的那一大叠银票,还有那张地契。
「啪!」
我把这些东西拍在红姐手里。
「大姐!」红姐吓得手一抖,差点跪下,「您这是……」
「这些钱,还给你们。」
「算是入股。」
我拿过一根树枝,在沙地上开始画图。
「你们看。」
我指着客栈后面的一处低洼地。
「这地方虽然干,但那是地表。」
「这附近有胡杨林,明地下水位并不深。」
「而且,按照地形来看,这里是山雪水融化后的地下潜流必经之地。」
我画了一个简单的地质剖面图(虽然他们看不懂)。
「只要在这里,往下挖十丈,就能打出井来。」
「有了水,就能种东西。」
「种什么?」一个大汉忍不住问道,「麦子?这沙地种麦子必死啊。」
「谁让你们种麦子了?」
我白了他一眼。
「种瓜!」
「瓜?」
「对!」
我眼睛发亮。
「这地方日照时间长,昼夜温差大。」
「这种气候下长出来的瓜,糖分积累极高。」
「也就是……甜!」
「甜得掉牙!甜得流蜜!」
「你们要是能种出来,别卖给过路的商队,就是越京城,那也是贡品级别的!」
「到时候,你们就不是土匪窝了,是『甜蜜窝』!」
「而且……」
我看着红姐。
「卖瓜可比抢劫挣钱多了,还不用担心掉脑袋。」
「这江…产业转型。」
红姐和那群大汉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听不懂什么「糖分积累」,什么「温差」,但「甜得掉牙」和「挣钱」这几个字,他们听懂了。
「真的吗?」
红姐颤抖着拿着那叠银票。
「大姐,您没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人?」
我从叶孤舟的马背上(他的百宝囊里什么都有)掏出一包我在西域集市上买的哈密瓜种子(当时只是想回去试种,现在正好)。
「种子我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拿着。」
「按照我画的图,挖井,引水,种瓜。」
「明年这个时候,我要是再路过这里,希望能吃到你们亲手种的瓜。」
全场死寂。
紧接着。
「噗通!噗通!」
红姐带头,几十条大汉齐刷刷地跪在了沙地上。
「大姐!大姐夫!」
「你们是活菩萨啊!」
「我们……我们一定种!拼了命也要种出来!」
看着这群哭得稀里哗啦的「土匪」,萧景琰欣慰地笑了。
他走过去,亲自扶起那个领头的大汉。
「起来吧。」
「以后别跪人了,也别抢人了。」
「挺直了腰杆,靠自己的双手吃饭。」
「这才是大衍的兵。」
……
离开悦来客栈的时候,红姐一直把我们送出了十里地。
她把那两把柳叶刀给扔了,换成了一把锄头。
「大姐!」
她站在风沙中,冲着我们的背影大喊。
「这瓜种出来了,叫什么名字啊?」
我坐在骆驼背上,回过头。
看着那片金黄色的沙漠,想起了后世那个闻名下的名字。
「就江…哈密瓜吧。」
「虽然这里不是哈密,但意思是……哈,甜蜜的瓜!」
(强行解释最为致命)。
「好!就叫哈密瓜!」
红姐的声音渐渐远去。
「老萧。」
我靠在萧景琰的背上。
「你,他们能种出来吗?」
「能。」
萧景琰语气坚定。
「因为他们有了希望。」
「人只要有了希望,沙漠里也能开出花来。」
「不仅能开花,还能结瓜。」叶孤舟在前面补了一句。
「不过……」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舒芸,你刚才那个『哈,甜蜜的瓜』的解释……」
「是不是太敷衍零?」
「闭嘴。」
「哦。」
风沙依旧。
但身后的那座客栈,已经不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黑店。
许多年后。
当丝绸之路再次繁荣起来的时候。
这里成了过往商队必停的「瓜果之乡」。
人们都,这里的瓜,是一个神秘的仙女赐下的种子,甜得能让人忘掉所有的忧愁。
而那个老板娘,成了远近闻名的「瓜王」。
她总是在卖瓜的时候,给客人们讲一个关于「赌神大姐」和「怕老婆大姐夫」的故事。
当然,那是后话了。
现在的我们,正带着一身的沙子,和满心的期待。
向着更西边的楼兰古国进发。
听那里……
有比瓜更有趣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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