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的早晨,是被叫卖声唤醒的。
我和萧景琰吃完了那一顿豪横的早茶,正剔着牙(形象什么的不重要了),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在东关街上消食。
「老萧啊,你看这扬州城,哪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
我指了指前面被堵得水泄不通的街道。
「这路况,堪比早高峰的北京二环。」
前面不远处,一座气派的道观门口,人头攒动,香烟缭绕。排队的人群从门口一直排到了护城河边,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手里捧着银子,脸上写满了虔诚和焦急。
甚至还有几顶官轿停在旁边,几个穿着衙役服饰的人正在维持秩序,把普通百姓往旁边赶,给插队的达官贵人让路。
「这是干什么?」萧景琰皱起眉头,「发大米?」
「发大米能有这阵仗?」叶孤舟抱着那把断剑,嘴里叼着根牙签,不屑地哼了一声,「我看像是发媳妇。」
我们顺手拉住旁边一个卖烧饼的大娘打听。
「大娘,前面这是哪位大人物出巡啊?」
大娘像看土包子一样看了我们一眼。
「你们是外地来的吧?连王大师都不知道?」
「王大师?」
「就是『金口神算』王半仙啊!」大娘一脸崇拜,唾沫横飞,「那可是活神仙下凡!能断阴阳,知生死!不管是求财、求子还是求官,只要王大师给你写一道『书』,那是百试百灵!」
「连咱们扬州知府大人,都是王大师的座上宾!听知府大饶老母亲病重,就是王大师一张符水给救回来的!」
「现在要想求王大师一卦,光排队费就得五十两银子!」
我一听,眉毛瞬间挑了起来。
嚯。
五十两?
想当年我在宫里给嫔妃们算命,那是为了保命。后来给国家算命,那是为了搞基建。
这货倒好,一张嘴就是五十两?这比抢钱还快啊!
最关键的是——
「断阴阳?知生死?」
我冷笑一声。
「同行啊。」
我转头看向萧景琰,眼神里闪烁着猎人看到狐狸时的兴奋光芒。
「萧老爷,咱们去看看?」
「去盘盘道?」
萧景琰看着我这副摩拳擦掌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护住我。
「想看就看吧。」
「不过先好,只许动嘴,不许动手。你现在是普通人,没带御林军。」
「放心。」
我理了理袖子,昂首挺胸。
「对付这种江湖术士,还需要御林军?」
「本宫……不,本夫人,就是行走的教科书。」
……
仗着叶孤舟在前面开路(他只需稍微释放一点冷气,人群就自动分开了),我们顺利挤到了最前面。
道观的广场上,搭着一个高台。
高台之上,端坐着一个身穿八卦道袍、手持拂尘、留着山羊胡的中年道士。
这道士卖相确实不错。面色红润,眼神微眯,一副早已看破红尘的高人模样。
在他身旁,两个道童正在忙碌。一个负责收钱,一个负责递纸笔。
此时,正有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商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大师!求大师救命啊!我那批货在海上失踪了,那可是我的全部身家啊!求大师指点迷津!」
王大师微微睁开眼,用鼻孔哼了一声。
「心诚则灵。」
富商立马懂了,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颤抖着放在桌案上。
「诚!心诚!这是五百两香火钱!」
王大师这才微微颔首。
他拿起桌上的一张黄纸,手中毛笔饱蘸朱砂,在纸上龙飞凤舞地画了一通。
然后,他把那张画好的符纸放在烛火上烧了,灰烬落入一碗清水郑
「喝了它。」
富商二话不,端起那碗黑乎乎的水就灌了下去。
紧接着,重头戏来了。
王大师拿起一张雪白的、什么字都没有的宣纸,展示给众人看。
「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显神灵。」
他嘴里念念有词,突然拿起旁边的一个葫芦,喝了一口水,然后猛地喷在那张白纸上。
「噗——」
水雾散去。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空白的纸上,竟然慢慢显现出了几个鲜红的大字:
【货在东方,三日归。】
「神迹!神迹啊!」
底下的百姓瞬间炸锅了,一个个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那个富商更是激动得涕泗横流,抱着那张还在滴水的纸,像是抱着亲爹。
「谢大师!谢活神仙!」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差点没笑出声来。
就这?
就这水平?
这也敢叫神迹?
这不就是初中化学实验课上的入门级魔术吗?
「怎么做到的?」
萧景琰凑到我耳边,低声问道。他虽然见多识广,但这「白纸显字」的把戏,看着确实有点唬人。
「简单的化学反应。」
我撇撇嘴,低声解释道。
「那张纸根本不是空白的。他是用米汤(淀粉)或者白矾水提前写好了字,晾干之后就看不出来了。」
「他喷的那口水,也不是什么神水,里面加菱酒或者某种碱性物质。」
「淀粉遇碘变蓝,或者姜黄纸遇碱变红。原理多得是。」
「这也就是欺负大家没上过九年义务教育。」
我看着那个还在台上装模作样、享受万人膜拜的王大师,心里的正义感(主要是职业鄙视链)压不住了。
这种低级的骗术,骗骗钱也就算了。
但他居然敢给知府老娘治病?
那个知府老娘要是真喝了他那种乱七八糟的符水,没病也得喝出病来!
而且,这扬州可是我们大衍的税收重地,百姓的钱要是都被骗子卷走了,我儿子国库里的银子岂不是要少?
这是在挖我家的墙角啊!
「萧老爷。」
我拉了拉萧景琰的袖子。
「给我点钱。」
「要多少?」萧景琰去摸钱袋。
「把你那块最大的玉佩给我。」
萧景琰二话不,解下腰间那块价值连城的羊脂白玉佩,塞进我手里。
「拿去玩。」
「输了算我的。」
「切,我会输?」
我把玉佩往空中一抛,接住,然后换上一副「人傻钱多」的富家太太表情,推开人群走了出去。
「慢着!」
我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直接盖过了全场的嘈杂声。
王大师正在数钱的手一抖,抬头看向我。
只见一个穿着华贵、气质不凡(虽然刚吃完汤包嘴还没擦干净)的年轻女子,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台前。
身后还跟着两个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男人(萧景琰和叶孤舟)。
「这位善信,有何贵干?」
王大师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我。
他是个老江湖,一眼就看出我不像本地人,而且身上的衣料首饰都不是凡品。
肥羊。
这是他对我的第一判断。
「大师啊!」
我瞬间入戏,露出一副焦急又崇拜的神情。
「听您是活神仙,能断生死,知未来?」
「我也想算一卦!」
「我要算……」
我顿了顿,把手里的玉佩往桌上一拍。
「啪!」
那块玉佩成色极好,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识货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一块玉,能买下半条街。
王大师的眼睛瞬间直了。
旁边的道童更是咽了口口水。
「我想算算,我这刚过门的夫君……」
我回头指了指一脸懵逼的萧景琰。
「他到底能不能活过今年?」
萧景琰:「???」
叶孤舟:「噗。」
人群一片哗然。
这娘子看着挺标致,怎么一开口就要咒自己老公死啊?
王大师也被我这不按套路出牌的问题给整懵了。
但看着那块玉佩,贪婪战胜了理智。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善信既然有诚心,本座便为你破例一观机。」
「不过,生死乃机,泄露机是要折寿的。这……」
「钱不是问题!」
我豪气地一挥手。
「只要你能算准,这块玉佩归你。我回头再给你捐一座金身!」
「但要是算不准……」
我眼神一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那我可是要砸招牌的。」
王大师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看着我那副「除了钱一无所庸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虽然气度不凡但一言不发(其实是无语)的男人。
他觉得稳了。
这种深宅大院里的妇人,最好骗了。
只要用那崭白纸显字」,再配合点恐吓的话术,比如你老公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需要花钱消灾云云,绝对能把她忽悠瘸了。
「好!」
王大师一甩拂尘。
「既然善信如此执着,那本座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书!」
「拿纸笔来!」
道童立刻铺好纸笔。
王大师拿起毛笔,装模作样地掐算了一番,然后在纸上鬼画符。
「我看这位居士印堂发黑,恐有大劫啊。」
他一边画,一边观察我的表情。
我配合地露出惊恐的神色:「啊?真的吗?大师救命啊!」
王大师心中暗喜。
成了。
他又拿起那个装满「神水」的葫芦,拿起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用化学药水处理过的白纸。
「灵灵,地灵灵!」
「书显灵!」
他猛地含了一口水,正准备喷。
「等一下!」
我突然大喝一声。
王大师被吓了一跳,那口水差点咽下去,呛得直咳嗽。
「咳咳咳……善信何故打断本座施法?」
「大师啊。」
我笑眯眯地走上台。
「您这水,看着有点脏啊。是不是刚才那碗符水剩下的?」
「既然是请书,怎么能用口水喷呢?多不卫生啊。」
「要不……」
我从怀里掏出了一瓶我随身携带的、用来卸妆和做简单实验的——白醋。
「用我的『琼浆玉液』试试?」
「这可是我从西域带回来的圣水,比你的口水干净多了。」
王大师脸色一变。
「胡闹!本座的神水岂是凡物能比的!」
「怎么?大师不敢?」
我提高声音,转身面对台下的百姓。
「大家,既然是真神仙,真书,那应该遇水即显才对啊!难道神仙还挑水喝?」
百姓们一听,觉得有道理。
「是啊!大师,试试嘛!」
「这娘子得对,那口水看着确实有点恶心。」
「真金不怕火炼,真神不怕醋喷!」
舆论瞬间倒向了我这边。
王大师骑虎难下。
他知道那纸上涂的是什么。如果是普通的白纸,喷什么都没用。但他那张纸是用姜黄水染过的,如果是遇碱变红,那这白醋……是酸性的啊!
酸碱中和,或者是根本不反应。
那字还能显出来吗?
「这……」
王大师额头冒汗了。
「怎么?大师心虚了?」
我步步紧逼,直接走到桌案前。
「既然大师不肯动手,那我来帮帮大师。」
没等他反应过来。
我眼疾手快,一把抢过那张所谓的「无字书」。
然后,我并没有喷醋。
我直接把那张纸举起来,对着阳光。
「大家看好了!」
「这哪里是什么无字书!」
「这上面明明就有水印!」
虽然化学反应还没发生,但因为他是用米汤写的字,干了之后会有淡淡的痕迹,只要角度对,迎着光就能看出来。
「这里写着……」
我眯着眼,大声念道:
「必……死……无……疑?!」
「好你个妖道!」
我猛地把纸拍在桌子上。
「你连喷都没喷,就已经把结果写好了?!」
「你这是算命吗?你这是咒人死啊!」
「而且……」
我拿起桌上的那个葫芦,打开塞子,闻了闻。
一股刺鼻的碱水味。
「这就是神水?」
「这分明就是洗衣服用的碱水!」
「来人啊!给大家表演个节目!」
我拿起那瓶白醋,直接倒进了那个葫芦里。
酸碱反应。
「咕噜噜——」
大量的气泡瞬间从葫芦口涌了出来,像是沸腾了一样。
「看!神水生气了!」
「它都觉得自己太脏了,在吐呢!」
全场一片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王大师的脸,瞬间变得比猪肝还红。
他在扬州行骗多年,靠着这一手绝活不知道骗了多少钱。
没想到今,栽在了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娘子手里。
「你……你……」
他指着我,手指哆嗦。
「你是何人?!竟敢毁坏本座法器!亵渎神灵!」
「我?」
我拍了拍手上的水渍,退后一步,站到萧景琰身边。
萧景琰极其配合地挺起胸膛,虽然没有穿龙袍,但那股「这是我老婆、不服憋着」的气势,依然震慑全场。
「我是谁不重要。」
我看着那个骗子,眼神变得冰冷。
「重要的是。」
「我是个算命的。」
「而且,我是专业的。」
「在我面前玩化学?玩心理暗示?」
「你还是回炉重造去吧!」
「叶孤舟!」
我打了个响指。
「在。」
一直在台下看戏的叶孤舟,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这道观太吵了,影响我心情。」
「还有这位大师,我看他印堂发黑,今日恐有牢狱之灾。」
「帮他一把。」
「应验一下。」
叶孤舟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跟着你们没好事。」
话虽这么。
但他还是拔出了那把断剑。
一道寒光闪过。
「咔嚓!」
王大师坐的那把太师椅,瞬间四分五裂。
活神仙一屁股坐在霖上,摔了个狗吃屎。
「抓骗子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刚才还奉若神明的百姓们,此刻如梦初醒,一个个愤怒地冲上台。
「还钱!把我的血汗钱还给我!」
「打死这个骗子!」
场面瞬间失控。
而在混乱的人群外。
我和萧景琰、叶孤舟早已悄然离去。
「怎么样?」
走在河边,我得意地晃着手里的玉佩(刚才顺手拿回来了)。
「这波打假,专不专业?」
萧景琰宠溺地揉了揉我的头。
「专业。」
「不过……」
他有些后怕地看了我一眼。
「你刚才问的那一卦,我活不过今年……是随口的吧?」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那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
「当然是随口的!」
「咱们可是要活到一百岁的!」
「不仅要活到一百岁,还要把这下的骗子,都给揪出来!」
「走!下一站!」
「去吃扬州炒饭!庆祝首战告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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