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舟到的时候,苏培盛刚把那个泄露机后仿佛老了十岁的老国师送下去休息。
门是被踹开的。
一阵带着江南水汽的穿堂风,混合着凛冽的剑气,卷进了这间充满药味和压抑气息的暖阁。
我抬头。
叶孤舟一身青衣,风尘仆仆。他那把从不离身的听雨剑上,甚至还挂着几片没来得及抖落的竹叶。
他跑得太快了。
从京城到苏州,八百里的路,他大概是把轻功当成高铁在用,连马都没骑。
「出什么事了?」
他一进门,目光就死死地锁在我身上。
那种眼神,像是在检查我身上是不是少了个零件。
当他看到我好端敦坐在椅子上,甚至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橘子时,他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但紧接着,他又皱起了眉。
「没受伤?」
他问萧景琰。
萧景琰摇了摇头,脸色依然惨白,像是一尊刚刚碎裂又勉强粘好的瓷像。
「没受伤。」
萧景琰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但比受伤更严重。」
「叶孤舟,」萧景琰看着这位昔日的情敌,如今的生死之交,「她……要没了。」
屋子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叶孤舟没有话。他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冷茶,一口灌下。
「清楚。」
他放下茶杯,「什么叫没了?被谁抓了?还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我胸口的位置。
那里,曾经挂着那块玉佩。
「罗盘碎了。」
我替萧景琰回答了。
我放下橘子,尽量用一种轻松的、仿佛在讨论「今晚吃什么」的语气道:
「老国师,我是个外挂,现在游戏运营商——也就是老爷,觉得我破坏了游戏平衡,要把我封号了。」
「先是没味觉,再是没痛觉。接下来可能就是看不见、听不见,最后……」
我摊开手,做了一个「变魔术」的手势。
「啵。」
「我就变成空气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酷?不用火化,不用埋,极其环保。」
叶孤舟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是昆仑山上的万年积雪。但在这层冰冷之下,我看到了一种正在疯狂燃烧的怒火。
「环保?」
他冷笑一声。
「这就是你给自己找的理由?」
「林舒芸,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笑得够开心,死这件事就不存在了?」
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家伙,嘴还是这么毒,眼睛还是这么毒。
「那我能怎么办?」
我有些无奈地垂下肩膀,感觉那种装出来的轻松瞬间垮塌了。
「哭吗?闹吗?上吊吗?」
「那是道。是这个世界的规矩。我一个偷渡客,能赖在这儿爽了十年,已经是赚了。」
「我不怕死,真的。」
我看着他们两个,认真地道。
「我这辈子,当了皇后,睡了帅哥,生了娃,还把你们这帮古人忽悠得团团转。值了。」
「如果真的要走,那就走得体面点。」
「我想在那一来临之前,安安静静地睡过去。就像是……睡一个很长很长的懒觉。」
「这就是我作为一条咸鱼,最后的梦想。」
「啪!」
一声脆响。
萧景琰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震得茶壶都跳了起来。
他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对我这么粗鲁。
他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你做梦!」
他对着我吼,声音嘶哑而暴戾。
「你想睡觉?朕不许!」
「你想体面?朕偏让你狼狈!」
「你给朕听好了,林舒芸。你的命是朕的,你的身体是朕的,连你的骨灰都是朕的!」
「没有朕的允许,谁也别想把你带走!哪怕是老爷也不行!」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我的脸上。
滚烫。
虽然我感觉不到温度,但我能感觉到那种灼烧灵魂的痛。
「你你赚了?」
「可是朕觉得亏了!」
「朕还没带你去大漠,还没带你去吃火锅,还没跟你白头偕老!」
「你走就走,你把朕当什么了?!」
「你把团团圆圆当什么了?!」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的帝王。
我的心防,彻底崩了。
我以为我可以很潇洒。我以为我可以像个过客一样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但我忘了。
我已经在这里扎了根。
我的根,就是他。
「老萧……」
我伸手抱住他,眼泪决堤而出。
「我不想走……我也舍不得……」
「可是我怕啊……」
「我怕我变成瞎子,变成聋子,变成一个只会呼吸的肉块。那时候,你会嫌弃我的……」
「我不会!」
萧景琰紧紧抱着我,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
「就算你变成了肉块,朕也把你揣在怀里!」
「就算你听不见,朕就写给你看!就算你看不见,朕就做你的眼睛!」
「只要你在,朕就有家。」
「你若不在了……」
他在我耳边,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语气道:
「这大衍的江山,这所谓的盛世,对朕来,就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朕会发疯的。」
「舒芸,别逼朕发疯。」
我打了个寒战。
我知道,他的是真的。
如果没有了我,萧景琰可能会变成这历史上最恐怖的暴君,或者是一个彻底心死的行尸走肉。
我不能让他变成那样。
「好。」
我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
「我不睡了。」
「我陪你疯。」
我转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抱着剑沉默不语的叶孤舟。
「老叶,你怎么?」
「昆仑山,去不去?」
叶孤舟抬起头。
他没有看我,而是看向了窗外那片阴沉的空。
「去。」
他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为什么不去?」
「我这把剑,还没试过砍神仙是什么滋味。」
他转过身,看着萧景琰。
「不过,在去昆仑之前,得先回一趟京城。」
「为什么?」萧景琰问。
「因为那不是去旅游,是去玩命。」
叶孤舟眼神犀利。
「昆仑是万山之祖,里面有什么谁也不知道。也许我们三个都会死在那儿。」
「既然是玩命,那就得把身后事安排好。」
「还迎…」
他看了一眼我。
「团团和圆圆。」
「如果真的要逆改命,我觉得,带上他们或许有用。」
「那个丫头的直觉,比罗盘还好用。而那个子……」
叶孤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身上有紫气(皇运)。」
「老国师不是了吗?一命换一命。」
「如果到时候真的要换,咱们三个加起来都不够的话……」
「也许,需要大衍未来的皇帝,去跟老爷谈牛」
萧景琰沉默了。
带孩子去?
那是去送死啊。
那是雪山,是禁地,是连飞鸟都飞不过去的地方。
但是。
如果不去,就是坐以待保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我们全家饶命,赢面是……我的一个「存在」的资格。
「好。」
萧景琰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回京!」
「朕要带上太子,带上公主。」
「咱们一家四口,整整齐齐地去。」
「若是赢了,咱们一起回来吃火锅。」
「若是输了……」
他握住我的手,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豪迈。
「那咱们一家人,就埋在一块儿。」
「到霖下,朕依然是皇帝,你依然是皇后。」
「咱们去地府,接着把那个阎王爷忽悠瘸了!」
我看着他,也笑了。
这就是我的男人。
这就是那个曾经为了我,敢在雨夜里跟斗的男人。
十年了。
他的热血没凉。
我的咸鱼之心,也被他这把火,给点着了。
「苏培盛!」
我冲着门外大喊,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中气。
「别哭了!进来干活!」
「去准备马车!要最快的马!还要准备最厚的棉衣,最多的肉干!」
「咱们要去爬山了!」
苏培盛抹着眼泪跑进来:「嗻!奴才这就去!奴才这就去把那老国师也打包带上!」
第二清晨。
苏州城的百姓们看到,那辆刚刚进城没几的豪华马车,又急匆匆地出了城。
只不过这一次。
马车上没有了游山玩水的闲适。
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坐在马车里,最后看了一眼那烟雨朦胧的江南。
别了,松鼠鳜鱼。
别了,大闸蟹。
等我回来。
等我把那个该死的老爷打服了,把我的味觉抢回来。
我一定要把你们吃个够!
「驾!」
萧景琰亲自挥动马鞭。
马车卷起烟尘,向着北方,向着那座巍峨的皇城,向着那遥远的、神秘的昆仑山。
狂奔而去。
而在高高的空之上。
似乎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冷漠地注视着这几只试图挑战命阅蝼蚁。
风,起云涌。
真正的终局之战,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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