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整整三,刘尚书和王侍郎都没有回宫。
外面的雨断断续续地下着,像是那个哭哭啼啼的老爷还没把委屈发泄完。
听竹轩里,我正对着一盘「糖蒸酥酪」发呆。
「主子,您不吃吗?」
灵儿眼巴巴地看着那碗颤巍巍、奶香四溢的酥酪。
「不吃。」
我叹了口气。
「我在想,我的金子保不保得住。」
虽然我在御书房里装了一把高人,但事后冷静下来,心里还是有点虚的。
毕竟,那是风水眼里的「虚线」,是几百年前的古河道。万一这几百年里地壳运动,那下面变成了花岗岩怎么办?
那我就真的要把听竹轩拆了还债了。
「主子放心。」
灵儿安慰我。
「您可是连龙王爷都能喊抬头的人。挖个沟而已,地底下的阎王爷也得给您面子。」
「借你吉言。」
我拿起勺子,刚准备挖一勺酥酪压压惊。
「报——!!!」
一声嘶哑、破音、甚至带着哭腔的长啸,穿透了重重雨幕,直刺耳膜。
那是御书房方向传来的。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得像是要起飞的脚步声。
「来了。」
我手一抖,酥酪掉回了碗里。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走。」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去御书房。」
「看看我是当散财童子,还是当……鲁班再世。」
……
御书房的大门敞开着。
还没进去,我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泥土味。
那是深埋在地底下、不见日的湿润泥土,混合着腐烂树叶和沙砾的味道。
「皇上!皇上啊!!」
刘尚书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疯了。
我走进门。
看到的一幕,让我愣住了。
原本干净整洁、铺着名贵波斯地毯的御书房,此刻……脏得像个工地。
刘尚书和王侍郎,这两位平日里衣冠楚楚的一品大员。
此刻,浑身是泥。
官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靴子上沾满了黄泥浆,就连脸上、胡子上,都是斑斑点点的泥点子。
他们跪在地上。
而在他们面前,摆着一个……麻袋。
麻袋口敞开着,里面装着一堆……
灰白色的沙土。
「这是……」
萧景琰站在御案后,看着这两个像是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重臣,也是一脸懵。
「爱卿,你们这是去挖煤了?」
「皇上!!」
刘尚书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那是三三夜没合眼的证明。
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像是在燃烧。
「神了!!」
他指着那个麻袋,声音颤抖,甚至因为过于激动而有些哽咽。
「真神了!!」
「什么神了?」
「贤妃娘娘……」
刘尚书转过头,看向刚进门的我。
那个眼神。
不再是三前的轻视、愤怒和怀疑。
而是一种……
看到神迹的狂热和敬畏。
「贤妃娘娘画的那条线……」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平复即将炸裂的心脏。
「我们去了。」
「我们带着工部的勘探队,快马加鞭,去了那片荒山。」
「一开始,大家都不信。」
「那表面上看着就是一片乱石岗,全是硬邦邦的『铁牛石』,连锄头都能崩断。」
「但是……」
王侍郎接过了话头。他激动得手舞足蹈,比划着当时的场景。
「但是我们想起了娘娘的话。」
「娘娘,那是『骨头』,是皮。」
「于是,我们找了几个石匠,选了几个点,硬是往下凿了三尺。」
「然后……」
王侍郎抓起一把麻袋里的沙土。
那种沙土细腻、干燥,从他的指缝间流下,发出沙沙的声音。
「空了!」
「下面全是这种……流沙!」
「这是几千年前的河沙啊!」
「只要把上面那层不到三尺的石头壳子敲碎,下面就是一条现成的、宽达五十丈的然河道!」
「而且……」
刘尚书补充道。
「而且地形正如娘娘所,是个『假案』。」
「看着高,其实是因为周围有两座山包挡着视线。实际上,那里的地势比决堤口低了整整两丈!」
「水往低处流!」
「只要挖通这三里地的石头壳子,大水就能顺着这条古河道,一路狂奔三百里,直入东海!」
「不用炸山!不用搬石!甚至不用怎么挖土!」
「这简直是……」
刘尚书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工开物!!」
……
御书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王侍郎手里流沙落下的声音。
萧景琰看着那个麻袋。
又看着我。
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随后变成了深深的笑意。
「好。」
他拍了拍桌子。
「好一个工开物!」
「刘爱卿,按照这个方案,需要多久能泄洪?」
「三!」
刘尚书竖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
「只要三!就能把那层壳子敲开!」
「甚至不需要太多的民夫,只要火药和石匠就够了!」
「而且……」
他算了一笔账。
「原本预计的一千万两白银预算,现在……」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万两就够了!」
「省了九成!」
一百万两。
省了九百万两。
这个数字,让萧景琰的眼睛瞬间亮成了探照灯。
作为当家做主的皇帝,他最缺的就是钱。现在不仅解决了水患,还省下了一笔巨款。
这简直是……上掉馅饼。
「哈哈哈!」
萧景琰大笑。
「赏!统统有赏!」
「工部上下,赏半年俸禄!」
「谢皇上!」
刘尚书和王侍郎磕头谢恩。
然后。
刘尚书站了起来。
他没有忘记那个赌约。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这身慵懒的打扮,看着我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半块核桃糕。
这一次,他没有觉得我不合规矩。
在他眼里,这哪是吃货。
这是大智若愚、深藏不露的扫地僧啊!
「贤妃娘娘。」
刘尚书深吸一口气。
突然,撩起那件沾满了黄泥和汗水的官袍下摆。
「噗通!」
他跪下了。
不是跪皇上那种礼节性的跪。
而是五体投地,真心诚意地跪。
「老臣……有眼无珠。」
「竟不知娘娘有如此通彻地之能!」
「鲁班再世,也不过如此!」
「愿赌服输。」
着,他真的拿起自己的袖子,准备去擦拭那一块刚才被泥点子弄脏的地板。
「哎哎哎!别!」
我吓了一跳。
连忙往后跳了一步(咸鱼也是有洁癖的)。
「刘大人,使不得!」
这要是让这一品大员真给我擦霖,明御史台的唾沫星子能把我淹死。
「愿赌服输,老臣绝无怨言!」
刘尚书倔脾气上来了。
「行了行了。」
我求助地看向萧景琰。
萧景琰忍着笑,开口解围。
「刘爱卿,那地板……朕待会儿让李福全擦。」
「你有这力气,还是留着去挖石头吧。」
「况且……」
萧景琰走过来,自然地揽住我的肩膀。
「贤妃也不过是……」
他看向我,眼神戏谑。
「手滑了一下,是不是?」
我立马接住这个台阶。
疯狂点头。
「对对对!」
我看着刘尚书,一脸的「诚恳」。
「刘大人,您真的误会了。」
「我哪里懂什么水利,什么地质啊。」
「那我就是在那儿吃核桃。」
「手一抖,笔就画歪了。」
「谁知道那儿正好有个河道呢?」
「这就江…」
我摊开手。
「瞎猫碰上死耗子。」
「纯属运气。」
「运气?」
刘尚书愣住了。
他看着我那一脸无辜、甚至有点「我就想混日子」的表情。
又看了看那张地图上那条精准无比、避开了所有坚硬岩层、利用了最佳地势的红线。
这能是运气?
这要是运气,那这运气也太逆了吧?
「娘娘……」
刘尚书显然不信,他还想什么。
「好了。」
我打了个哈欠,摆出一副「送客」的架势。
「刘大人,既然方案定了,您就赶紧去干活吧。」
「那边的百姓还泡在水里呢。」
「还迎…」
我指了指那个麻袋。
「那沙子挺干净的,留着给御花园铺路吧,别浪费了。」
……
刘尚书和王侍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走的时候,眼神里依旧充满了那种「高人就是低调」、「我不信她是手滑」、「这绝对是神仙下凡」的自我攻略。
御书房里只剩下我和萧景琰。
「手滑?」
萧景琰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嗯。」
我剥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
「就是手滑。」
「行,手滑。」
萧景琰也没有戳穿我。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条红线。
手指轻轻抚摸着那条拯救了江南百姓、也拯救了他的国库的线条。
「舒芸。」
「嗯?」
「你这一『手滑』,给朕省了九百万两。」
「朕该怎么赏你?」
「折现行吗?」
我眼睛一亮。
「哪怕给个零头也行啊!」
萧景琰转过身,看着我这副财迷样。
无奈地摇了摇头。
「庸俗。」
「那给什么?」
「朕想了想。」
他走过来,把我逼到御案的角落里。
「金子太重,你搬不动。」
「房子太大,你懒得扫。」
「不如……」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我的鼻尖。
「赏你一个……特权。」
「什么特权?」
我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从今起。」
「在这后宫里。」
「你可以……横着走。」
「横着走?」
我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像只螃蟹一样?
「意思就是……」
萧景琰捏了捏我的脸。
「只要你不把捅个窟窿。」
「无论你做什么,怎么做。」
「朕……」
「都给你兜着。」
我愣了一下。
这特权……听起来比金子实用啊。
「那……」
我试探着问道。
「我现在能不能回去睡个回笼觉?」
萧景琰:「……」
他深吸一口气。
似乎在忍耐某种想要打饶冲动。
最后。
他大手一挥。
「滚。」
「好嘞!」
我如蒙大赦,提起裙摆就跑。
跑到门口,我又停下来。
回头。
「皇上。」
「那个……」
「九百万两的零头,真的不能折现吗?」
「哪怕一千两也行啊!」
「李福全!!」
萧景琰咆哮。
「把这个掉进钱眼里的女人给朕叉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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