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盘红烧鲤鱼,味道其实不错。
酱汁浓郁,鱼肉软嫩。
但因为是皇上「赏」的,我吃得有些消化不良。
四周的目光像无数根隐形的针,扎在我的背上。尤其是苏贵妃那边,那两道视线如果能实体化,我现在已经被片成生鱼片了。
太后抱着那只差点引发血案的猫,心肝肉地叫了一通,终于想起了我这个「大功臣」。
「刚才那个……是哪个宫的?」
太后眯着老眼,透过那一层层的珠光宝气,看向躲在柱子后面的我。
我不得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的酱汁,再次跪下。
「回太后,是听竹轩的林才人。」
旁边的老嬷嬷低声提醒。
「哦,林才人。」太后点零头,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是个有福气的。这鼻子灵,好啊。赏。」
一个「赏」字,金口玉言。
立刻有太监捧着托盘过来。
一柄玉如意,两匹云锦,还有一匣子金瓜子。
都是硬通货。
我心里的算盘啪啪作响:这两匹云锦可以拿去做几床厚被子,这金瓜子够给听竹轩装个地龙了。
「谢太后娘娘赏赐。」
我磕头,动作标准且诚恳。
只要给钱,磕几个头算什么,我能磕出花来。
「慢着。」
一个娇媚却带着寒意的声音插了进来。
苏贵妃。
她抚弄着指甲上那长长的护甲,眼波流转,却透着一股子阴狠。
「太后娘娘,赏赐事,但这宫里的规矩事大。」
她站起身,摇曳生棕走到大殿中央,目光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这听竹轩离御花园,隔着三道宫墙,少也有两里地。」
「今日北风呼啸,又是逆风。」
「林才人,本宫倒是好奇,你这鼻子是属什么的?隔着这么远,逆着风,能闻到一口枯井后面的一条死鱼?」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又紧绷起来。
原本正在心里盘算怎么花金瓜子的嫔妃们,纷纷停下动作,看戏。
苏贵妃这是在发难。
如果我解释不清,那就是「妖言惑众」,甚至是「早有预谋」。
毕竟,谁会相信有人能在几百米外闻到死鱼味?除非那鱼是她自己放的。
我依旧跪着,膝盖有些麻。
我抬头,看了一眼苏贵妃。
她的头顶,那团红色的气焰正在翻滚,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那个刚才就在大殿上伺候的大宫女,此刻正低着头,浑身发抖。她头顶的那团灰气,和枯井边残留的气息一模一样。
那是做贼心虚的标记。
我心里叹了口气。
想当个咸鱼怎么就这么难呢?
「回贵妃娘娘。」
我抬起头,一脸诚恳,甚至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臣妾的鼻子,确实赋异禀。」
「尤其是在……饿的时候。」
苏贵妃冷笑:「饿?」
「是。」
我揉了揉肚子,发出适时的咕咕声(多亏了刚才那块鱼肉太腻,胃里正在翻腾)。
「臣妾位份低,听竹轩的伙食……一向清淡。」
「昨晚晚膳就喝了碗粥,今早为了赶寿宴,早膳还没来得及吃。」
「人饿极了,感官就会变得特别敏锐。」
我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就像狼闻到肉味,狗闻到……那啥味。」
「臣妾闻到了鱼腥味,那是求生的本能。」
「况且……」
我顿了顿,视线看似无意地扫过那个发抖的大宫女。
「那鱼的味道,确实有些古怪。不像是普通的咸鱼,倒像是……加了什么特殊的香料。」
「那味道太冲了,臣妾想闻不到都难。」
那个大宫女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苏贵妃脸色一变。
她没想到我会把话题往「香料」上引。
那死鱼确实是加了特殊的「诱食剂」,那是西域传来的秘药,专门用来引诱动物发狂的。如果被查出来……
「胡袄!」
苏贵妃厉声呵斥,打断了我的话。
「宫里哪来的特殊香料!分明是你——」
「够了。」
一直沉默的萧景琰突然开口。
只有两个字。
却像一座大山,瞬间压住了苏贵妃的气焰。
萧景琰坐在高位上,手里把玩着那块包裹着死鱼的手帕。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条死鱼的鳞片。
他没有看苏贵妃,也没有看我。
他只是盯着那条鱼。
眼神深邃得可怕。
身为帝王,他不是傻子。
一只从未出过宫的猫,为什么会突然发狂跑出去?
为什么偏偏跑到了废弃的枯井旁?
为什么那里正好有一条加了料的鱼?
这其中的猫腻,他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明白。
但他现在的关注点,不在鱼上。
而在我身上。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再一次锁住了我。
这一次,没有了刚才的杀气,却多了一丝……探究。
像是在看一个新奇的物件。
或者,一个有趣的谜题。
「林才人。」
他叫我的名字。
「臣妾在。」
「你那是求生的本能?」
「是。」我硬着头皮回答。
他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淡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既然如此,那便赏你御膳房的一块腰牌。」
「以后饿了,可以直接去领点心。省得你这鼻子到处乱闻,闻出什么不该闻的东西。」
话里有话。
他在警告我。
别多管闲事,别乱话。
但也变相地承认了我的「功劳」,并给了我一张长期的饭票。
我大喜过望。
这次是真心的。
有了这块腰牌,听竹轩的伙食水平将直接从贫困线拉升到康水平!
「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磕头的声音响亮清脆。
苏贵妃看着这一幕,指甲都快掐断了,但皇上发了话,她也不敢再多言,只能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坐了回去。
一场风波,看似就这样平息了。
寿宴继续。
但我明显感觉到,大殿里的气氛变了。
那些原本当我是透明饶嫔妃们,投来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和忌惮。
一个能凭借嗅觉就在几百米外破案的才人。
一个被皇上亲自赏赐了腰牌的才人。
哪怕再怎么咸鱼,也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了。
我叹了口气。
低头继续吃那盘已经凉聊红烧鱼。
鱼肉冷了,腥味就重了。
就像这后宫的人心。
……
寿宴一直持续到午时才散。
我跪得膝盖都快碎了,好不容易等到太后摆驾回宫,皇上起驾离开,我这才像只刚出狱的劳改犯,扶着灵儿的手,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慈宁宫。
外面的雪停了。
但风依旧冷。
「主子,您太厉害了!」
一出宫门,灵儿就压抑不住兴奋,两眼放光。
「您刚才那是怎么做到的?那些瞎话……哦不,那些理由,您张口就来,奴婢都快信了!」
她摸了摸怀里抱着的金瓜子和云锦,笑得合不拢嘴。
「还有这御膳房的腰牌!以后咱们再也不用看那帮太监的脸色了!」
我拢了拢衣领,缩着脖子往回走。
「厉害什么。」
我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火。」
刚才那一关,看似过了。
但我知道,我已经上了萧景琰的「关注名单」。
对于一个多疑的帝王来,一个「看不透」的妃子,比一个「想争宠」的妃子更危险。
他刚才没发作,只是不想在太后寿宴上见血。
那条死鱼,他肯定会让人去查。
那个大宫女,估计活不过今晚。
而我……
我摸了摸袖子里的玉佩。
它已经冷却下来,重新变得冰凉。
「回去吧。」我叹了口气,「把门关紧点。今晚,不管谁来敲门,都别开。」
灵儿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抬头看了一眼空。
原本晴朗的空,不知何时又聚起了乌云。
「要变了。」
……
回到听竹轩,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脱鞋,上床,裹被子。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直到重新被那床熟悉的棉被包裹,感受到被窝里残留的一点点温度,我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
还是被窝里安全。
灵儿忙着去清点赏赐,又兴冲冲地拿着腰牌去御膳房领晚膳了。
殿内只剩我一人。
安静得只能听到炭盆里偶尔爆出的火星声。
我闭上眼睛,试图补个回笼觉。
但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萧景琰那双漆黑的眼睛。
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猎物。
不,更像是在看一个……变数。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从窗外传来。
不像是风声。
倒像是……有人落地。
我猛地睁开眼。
我现在的身体虽然柔弱,但自从有了那个玉佩,我的五感比常人敏锐数倍。
有人进院子了。
而且,是个高手。
听竹轩这种破地方,除了我也就灵儿,连个看门的太监都没樱墙头虽然高,但对于有轻功的人来,如履平地。
我屏住呼吸,手指悄悄握紧了枕头下的那根银簪子。
脚步声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那个人身上的「气」,我感觉到了。
那不是刺客的杀气。
而是一股……极其纯正、浓郁、甚至带着一丝炙热的「紫气」。
这股气,我在大殿上见过。
而且离得越近,那种压迫感就越强。
我瞳孔骤缩。
萧景琰?
他来干什么?
微服私访?杀人灭口?还是来试探我到底是不是装的?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紧接着,门栓发出了一声轻响。
「吱呀——」
那扇破木门被推开了。
寒风灌入,烛火摇曳。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没有穿那身明黄色的龙袍,而是换了一身玄色的常服,玉冠束发,整个人几乎融进了夜色里。
那张冷峻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明暗不定。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个裹得像蚕茧一样的我。
我僵住了。
装睡?
不行,他这人精明得很,装睡只会被拆穿。
装傻?
好像也不太行,白刚装过。
就在我脑子里飞快运转着各种应对方案时,萧景琰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夜色的凉意。
「林才人。」
「朕的听竹轩,就这么好睡吗?」
我:「……」
这问题怎么解?
好睡,显得我不思进取;不好睡,显得我嫌弃皇恩。
我深吸一口气,从被窝里探出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惊慌,又有些刚睡醒的迷蒙。
「皇……皇上?」
我手忙脚乱地想要下床行礼,结果因为被子裹得太紧,脚下一滑。
「扑通。」
我连人带被子,直接滚到霖上。
结结实实地给萧景琰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殿内一阵死寂。
萧景琰看着地上那团蠕动的「棉被精」,嘴角似乎极其隐晦地抽搐了一下。
他迈步走了进来。
随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并没有叫起。
而是突然蹲下了身子。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瞬间在我的视线里放大。
距离近得我能看清他睫毛的根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好闻的龙涎香,以及……
那股淡淡的、尚未散去的血腥味。
不是他的血。
是别饶血。
他杀人了。
就在刚才。
我心头一凛,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萧景琰伸出手。
那只修长有力的手,并没有掐住我的脖子,而是……
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递到了我的面前。
那是一块帕子。
帕子里包着一堆……鱼鳞。
就是白那条死鱼的鱼鳞。
「你你嗅觉灵敏。」
萧景琰看着我的眼睛,声音轻得像是在什么情话,但内容却让人毛骨悚然。
「闻闻看。」
「这上面,除了鱼腥味,还有什么?」
他在试我。
这是最后一道送命题。
答对了,我就是能用的棋子。
答错了,或者是装傻充愣……
我看着他眼底那一抹冰冷的寒光。
我知道。
今晚,若是给不出一个让他满意的答案,这听竹轩,恐怕就要变成我的埋骨之地了。
喜欢我靠算命在后宫当咸鱼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我靠算命在后宫当咸鱼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