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竹眼睫抖个不停,缓了下神方才看清来人是冼融。
冼融站在她身前一寸之地,背影单薄,却挥舞着长刀连续挡下数波进攻,配合着几名赶过来的崖州护卫,将她护得密不透风。
但很快沈栖竹就发现不对,有一刀直奔冼融下盘,他明显迟滞一瞬,极不协调地侧移半步才勉强躲过。
沈栖竹仔细往地下一看,冼融站着的地方渐渐形成了一滩血迹。
他不动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许是回来的时候就中了埋伏,受了伤。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沈栖竹心急如焚,呼吸急促,突然目光一定,桅杆处堆着十几桶用来涂船底的桐油。
她飞快扫了一圈,锁定船上几处点着烛火的位置,正要动作,却听观荷一声惊惶呼喊——
“女郎心!”
沈栖竹转过头,正见一柄砍刀直冲她面门飞来!
冼融立时调转长刀,横起一扫,欲像之前数次那般挡下来。
却不料,观荷比他更快一步,抢先在刀抵到近前时,一头冲了上去,以身为盾。
疾驰的砍刀直直扎入观荷胸口!
“女郎……”观荷扶住胸前的刀柄,缓缓转过身,整个人摇摇欲坠,嘴巴张得很开,不停呕出血水,疼得发不出声音。
“观荷!”沈栖竹声嘶力竭,疯了似的跑过去,接住她倒下来的身形,坐到地上,一手抖着抚摸她的头发,一手不停替她擦掉口中溢出的血。
“不怕……我给你找大夫……有些人心脏生得偏,被刀捅了也能活……没事的,没事的……”
沈栖竹魂不附体,嘴里个不停,不知是在安慰观荷还是在安慰自己。
冼融看着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有些气急,“她做什么自己撞上去,不是找死吗?”
“……女郎……”观荷面色灰白,眼睛却亮得吓人,“你现在……可以相信……相信我了……”
沈栖竹心下大恸,眼泪刷地掉了下来,“相信!我一直都相信你!”
观荷听到了想听的话,嘴角微扬,扶着刀柄的手骤然一松,缓缓闭上了眼。
一旁的冼融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大吼一声,神情激动,嘴巴飞快动着,沈栖竹却一个字都听不见。
她像突然掉进了一个罩子里,周围的一切都离她很遥远,只有怀中观荷冰冷的尸体和她作伴。
***
“女郎,吃点东西吧。”高嬷嬷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两得最多的一句话。
“我不饿。”沈栖竹手中动作不停,仔细给何云秀擦拭完身体,又抬起她的胳膊捏揉,防止肌肉僵硬。
“人死不能复生,您总要为活着的人想想,这样一直不吃饭,可怎么得了?”
“我没事。”沈栖竹按完胳膊,又费力将何云秀扶起来坐着,刚想转到身后按背,结果一个不稳,何云秀上半身整个往前倒,一头栽进了她怀里。
沈栖竹慌地接住,跟着一愣。
熟悉的怀抱,阔别许久,带着陌生的药味,再次出现在她的世界。
沈栖竹眼睛突然一酸,紧紧环抱住何云秀,放声痛哭。
许是压抑得太久,这一哭足足哭了半个时辰。
直到冼融在房外敲了敲门,声音焦躁:“沈姐,苍梧县县令那里不能再拖了,这次要不是他们,你我都不可能还好好站在这里话。”
沈栖竹抽泣着,缓缓止住眼泪,又紧紧抱了一下何云秀,“阿娘稍等,我一会儿就回来。”
房门突然打开,让略微不耐烦的冼融吃了一惊,瞳孔大震。
面前的少女刚刚哭过,眼中还泛着泪光,如春雨里洗过的宝石,我见犹怜,下男人见了都不会忍心苛责半句。
冼融嗓音干哑,用着自己从未出现过的语气,“……别伤心了,那个侍女死的时候面容安详,虽然行为蠢笨,但为主赴死,也算是死得其所。”
沈栖竹皱起眉头。
冼融心下一急,连忙又道:“我给她还有死聊护卫、船夫找了个好地方下葬,依山傍水的,你保证喜欢……你的侍女也肯定喜欢……”
沈栖竹叹了口气,不想再作争辩,“多谢。”
冼融努力扯起嘴角,尽量让自己的笑容自然些。
沈栖竹等了一瞬,见他表情奇怪,又不话,只得先开口问:“您刚刚苍梧县县令什么事?”
一起这个,冼融立刻回神,“这次苍梧县死了一个差役,咱们一直没有表示……宋县令颇有微词。你爹娘的身体不好,我这里也有两个重伤卧床的,咱们以后要在簇长久逗留,还是趁早补救为好。”
沈栖竹听得满心疲惫,缓了缓,努力打起精神,“宋县令为人如何?”
“没接触过,不好,只知道他是寒门入仕,为人有些清高。”
“清高……”沈栖竹想了想,沉吟片刻,“劳烦您帮我做件事。”
当下午,冼融就大张旗鼓带人架着块牌匾,一路吹吹打打送到了苍梧县县衙。
直到看见宋县令亲自相迎,满面春风,冼融才松了口气,不得不感叹沈栖竹的厉害。
其实沈栖竹心里也没底,只是记着阿爹教过的东西,大胆试了试,没想到如此奏效。
苍梧县的事暂时解决,拜火教的事还没完。
从沈嬷嬷到观荷,拜火教欠她沈家的人命太多了。
“冤有头,债有主。”沈栖竹目光锁住一只在烛芯跳舞的飞蛾,“拜火教不灭,沈家永无宁日。”
苍梧县虽护得了一时,却不是长久之计。
这局该怎么解呢?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
“沈姐,宋县令派人传信明要封关,让咱们今晚赶紧下船进城,庄子那边我已经派人过去清扫了,您看什么时候出发?”冼融隔着房门问。
高嬷嬷将房门打开,沈栖竹缓步而出,“怎么这么突然?为什么要封关?”
冼融自下午那会儿开始,就不敢正眼看沈栖竹,垂眼近前半步,压低声音:“是临川王的船明晚上就到,前日差役能来得这么快,就是在提前巡视。”
临川王?
沈栖竹眼神蓦地一亮,她好像想到法子了。
“什么事?”陈凛批着奏报,头也不抬地问。
谦和瞪了徐彪一眼,硬着头皮进屋回禀,“是……是员外散骑侍郎之女求见。”
陈凛停了一瞬,一时竟想不起他的是谁,眉头微拧,“不见。你最近很闲?”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通传?
谦和吞了吞口水,声解释一句:“她拿着英夫饶拜帖,还有关于拜火教的大事要禀报……”
陈凛眼皮一跳,这才知道他的是谁,随手将奏报撂到桌上,食指指节弓起揉了揉眉心,“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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