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女娶不得。
任谁听完沈栖竹的话，都会如此认为。
冲突就此潦草收场，临川王离开，士卒退去，熙华巷又恢复了安宁。
“还好你聪明，知道叫人送信给我，不然你们有个万一，倒要我追悔莫及。”英夫人从袖中掏出了信扬了扬。
“多谢英夫人。”沈栖竹郑重福了一礼。
“还叫英夫人？”
沈栖竹樱唇微张，惊讶道：“您真跟阿爹商量好了？”
英夫人哈哈一笑，“当然不是。”
她不动声色扫了一眼石峰，调侃道：“不过我倒是真想有你这么一个女儿，总归今日木已成舟，你阿爹舍不得也不行了。”
沈栖竹腼腆一笑，英夫人数次拯救沈家，今日更是不惜跟林洗对上，这个义母她心里一百个愿意认。
但她到底面皮薄，不好意思直接改口，余光瞥见一旁沉默寡言的石峰，这才想起来问：“石大哥怎么也跟来了？身体没关系吗？”
英夫人面色尴尬，她本不同意儿子来花羊城，但奈何石峰一听沈栖竹有危险，命都不要也要跟来。
眼下两人成了兄妹，这话也不好出口了。
倒是石峰强打起精神，扯出抹笑意，“我不放心阿娘，便跟来了，没想到不仅没帮上忙，还差点添乱。”
“怎会？你那般英勇，让那位孔大人都有些慌神，换做是我，怕是只有坐以待毙了。”
石峰眼角微酸，“真的吗？你觉得我英勇？”
沈栖竹一怔，笑着回答：“当然。”
英夫人怕再下去会不心将窗户纸捅破，慌地出来打岔，“对了，你之前的那个洛忌，我让人将崖州上下翻遍了都没有找到，应是就像高嬷嬷的那般，见势不妙，偷偷离开了。”
沈栖竹皱了皱眉，没想到洛忌对她误解如此之深，竟是不告而别。
不过她又转念一想，那种情况下，他选择离开也是理所应当，只要活下来了，就是好事。
“好了，不外人了，快带我们去看看你阿爹阿娘吧。”
沈栖竹收起思绪，心又沉重起来，朝内院方向微一抬手示意，快一步走到前面领路。
英夫人看着仍旧昏迷不醒的沈万安和何云秀，连连叹气，带着石峰和一众崖州护卫，暂时在沈府住了下来。
又过一日，沈万安终于醒转。
沈栖竹坐在床沿，拧着湿了水的巾帕。
英夫人在床前三步外的椅子上坐定，和半靠在床上的沈万安叙话。
“弟妹的情况我都听了，这两日我一直在琢磨，终于被我想起一事。”
英夫人轻轻将茶杯放到身侧案几上，“大概十年前，我跟着我家良人进京述职，偶然遇见一位六指大夫，听他提起过弟妹这种症状。”
沈栖竹突然挺起身子，手中巾帕绞紧。
沈万安也是精神一震，“姓甚名谁，今在何处？”
英夫人遗憾摇头，“我就是在街边听了一耳朵，并不认得人，只因他左手有六指，我才记忆深刻，记得他了一句‘这等奇症，该早来找我。’想来，应是对此症颇有把握才是。”
她跟着推测，“当时见他衣衫轻便，应是建康人或者长居建康之人，至少口音听起来跟当地人很像。”
沈万安和沈栖竹对视一眼，俱都大喜过望。
“多谢阿姊！”沈万安立时要起身作揖。
英夫人忙探出身子按住他，不免眼眶泛酸，“有你这句‘阿姊’，就够了。沈家如今这般……还以为你要怨我一辈子。”
沈万安潇洒摆手，“我和李谦士道不同不相为谋，就算没有你这事，他也不会放过我的，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他看向另一张床的何云秀，神情温柔，“如今沈家成了官身，也算因祸得福，待秀秀醒过来，她肯定高忻很。”
沈栖竹拨云见日，满是欣喜地笑了起来，她就阿娘有得救。
沈万安看向英夫人，满是感激：“阿姊永远是阿姊，我怎会怪你。”
“好，好。”英夫人擦了擦眼角，也跟着笑了起来，“难为我怕你怨怼，还先斩后奏认大侄女当义女，以后咱们真是亲上加亲了。”
沈万安刚醒，还没人跟他林洗的事，这会儿突然听到这个消息，有点摸不着头脑，“这是怎么的？”
沈栖竹抿了抿唇，默默将巾帕拧干搭到盆边。
英夫人心疼地叹了口气，将事情一一道来。
“这个林洗欺人太甚！”沈万安怒斥一声，紧接着咳嗽不停。
“阿爹莫要生气，女儿现在不是好好的么。”沈栖竹慌地扶住他，给他顺气。
英夫人颇为自责，“都怪我多嘴，如今事情已了，何苦提出来惹你生气。”
沈万安摇头，待呼吸平缓，凝重道：“这事情了不了，林洗在临川王面前都这般模样，怕是不会轻易对竹儿死心。”
英夫人想了想，也有道理，“那趁着这两日他夹着尾巴做人，咱们赶紧把这干亲坐实了，我到底是三十六寨大头领，晾林洗也不敢再用强。”
沈万安神情不见放松，“万一用阴的呢？别忘了沈家在岭南最大的仇家还喘着气呢。”
沈栖竹忍不住背脊发凉。
英夫人也是额头冒汗，“……李谦士虽然倒了，但是信徒还在，要是林洗和那些人连起手来，那还真是难办了。”
沈家虽成了官身，还拜了程家码头，但到底官位末等，靠山程显也要进京，单凭英夫人一个人在岭南怕是护不住沈家。
房中一时无声。
须臾，英夫缺机立断，语出惊人：“不如你们进京。”
沈栖竹眼睛慢慢睁大。
沈万安略一怔愣，继而眼神一亮。
***
英夫人没在沈府住多久，就被临川王催着去三十六寨举行接任大典。
是以认亲宴办得甚是匆忙，不过礼数一点没少。
在众人见证下，石家族长一笔一划将沈栖竹的名字写进石家族谱，记在英夫人名下。
送走石家长辈，英夫人便要赶去三十六寨。
临走前，沈栖竹叫住英夫人。
“义母，熙华巷纵火案尚未定案，我担心林洗心有不甘，从中作梗，您能不能……”
“这事交给我。”英夫人一口答应，“沈家死了这么多人，弟妹如今还躺在床上，我定不会让那些人逍遥法外。”
沈栖竹眼眶微红，主动握住英夫饶手，“谢谢义母。”
英夫惹时红了眼，用力回握住她，“以后咱们娘俩可能各一方，但你要记得，无论何时，义母永远站在你身后。”
沈栖竹一时没忍住，落下泪来，不住点头。
“别忘了还有我，哥哥也永远站在你身后。”石峰跟着道。
沈栖竹破涕为笑，“好。”
石峰看着面前笑靥如花的少女，心还是忍不住震颤，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放着他从英夫人手中要来的当初沈栖竹的求救信。
她是他的心之归处，今日以后，也是他永不会触碰的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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