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竹心底一沉，犹疑道：“阿爹阵亡将士都是就地掩埋，以免滋生瘟疫，我以为护国军也是如此……”
陈凛忽然觉得要重新审视下沈万安了，能教出这般见识的女儿，可不像普通商人那么简单。
他面色愈发温和，“本王可以将右护法的尸首借你，但本王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对付拜火教？”
“为了找到我阿娘。”
陈凛盯着她看了一眼，目光灼灼，没想到姑娘看着柔弱，破局的手段倒粗暴果决。
有点意思。
陈凛将身子往后一倚，双手交叠于腹，“你打算怎么做？”
沈栖竹神色一喜，又很快抿起唇，正色道：“趁着崖州尚在戒严，将右护法头颅悬于城门之上，尸身跪于沈府门前。”
时间很紧，一旦李谦士被活捉的消息传回花羊城，她这么做就无用了。
陈凛嘴角微勾，立时明白她的用意：“法子平平无奇，胜在勇气可嘉。不过，你确定这样就够了？不需要再派些人手给你？”
沈栖竹被看穿，登时红了脸，不好意思地开口，“要的，就是还未来得及跟您开口。”
陈凛轻笑一声，又问：“这次也不会后悔？若中途退却，可是会弄巧成拙的。”
沈栖竹一怔，想起他从水匪手中救下自己之后问了同样的话，突然觉得和陈凛的距离没有那么远了，他还是她心中那个温柔的人。
心绪微微放松，坚定点零头，“为了找到阿娘，我愿意付出一切，绝不后悔。”
陈凛抬了下眉毛，行吧，既有人自愿分忧，他何乐不为？
陈凛朝一旁的谦和微偏了偏头。
谦和听了全程，无需多问，立时明白主子的意思，俯身领命。
沈栖竹还没反应过来，看着走过来示意自己跟着他出门的谦和，一脸懵懂，转头望着陈凛问：“这是……是同意聊意思吗？”
陈凛面色和煦地点了下头，却未再多一个字。
“哦，哦。”沈栖竹怔怔应了两声，不忘作揖行礼，“谢王爷。”
直起身再看陈凛，他已经看起了札子，显然公务繁忙。
沈栖竹知道自己不能再打扰他了，转身跟着谦和出门，走了两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陈凛眉眼坚毅，一如数次救她于水火时那般。
脚步无意识停了下来，沈栖竹咬了咬唇，似下定了什么决心，对陈凛道：“对不起，那晚的事，多有冒犯，我想着总该跟您当面道歉才是。”
谦和倒抽口气，瞪大了眼睛，来回在两人身上打量，那……晚？！冒犯？！发生了什么？！
陈凛眼睛盯着札子，头都没抬一下，不以为意地回道：“知道了。”
沈栖竹咽了咽口水，“还……还有一事。”
陈凛眼皮微抬，“何事？”
沈栖竹被他疏离的气势吓到，咬了咬唇，还是壮起胆子道：“徐彪壮士是位好汉，若非他仗义出手，我早已身首异处。”
她深吸口气，“可是来的路上我见他很是忐忑，想着可能是因为答应带我来见您的事……其实他是听我能肃清拜火教才会同意的，希望您不要因此处罚他。”
陈凛不置可否。
沈栖竹想了想，又恳切道：“即便在这之中有他的恻隐之心作祟，但善良的人不是更应该得到嘉奖吗？”
真。
谦和冷眼看着，心里默默给出回答。
***
辰时正，随着城门大开，人人都瞧见了挂于城门上的头颅，城门口的告示栏里张贴着盖着鲜红印玺的‘拜火教右护法伏诛’的告示。
紧接着右护法尸身跪在沈府门前赎罪的消息也如野火燎原传播开来，立即在花羊城掀起轩然大波。
熙华巷口挤得水泄不通，有些是来看右护法的尸身的，有些是来看沈府落魄的热闹的。
对此，沈栖竹一概不理，只将刚修好的巷门抵得紧紧的。
高嬷嬷一脸担心，“女郎，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我也不知道。”沈栖竹心下也是没底，害怕孤注一掷，却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但现在也唯有把事情闹大一途。只有先将死水搅起来，才可看能不能浑水摸到鱼。
或许这就是宿命，她越是不想引人注目，越是被推着不得不往相反的路上走。
经过整整一个白的议论，直到傍晚，沈府门前的人潮才渐渐散了。
“女郎！”高嬷嬷急匆匆进到勉强整理出的正院倒座房里，“右护法的尸身不见了！”
沈栖竹慢慢将头发梳顺，平静回道：“知道了。”
高嬷嬷却怎么也静不下来，满腹忧虑地在屋里来回踱步。
“嬷嬷不用担心，先好好休息一会儿，后半夜还有得忙。”沈栖竹将头发仔细绑起来，眼神坚定，心里默默做着打算。
高嬷嬷见状，心绪也被带动得慢慢稳了下来。
子时三刻。
‘锵——’！
来了！沈栖竹猛然睁眼，对这种刀剑相抵之声已经有些熟悉了。
半个时辰后，谦和一行人便将来袭之人悉数料理干净。
足足三十六人，剩下十余个活口也尽皆捆缚在地，为首的出乎意料地是一名瘦弱书生。
谦和蒙着面巾，指挥着同样遮住脸的护国军士卒将书生一干热统统扔到前院，接着便走到角落，作壁上观。
沈栖竹浑身紧绷，双手止不住的颤抖，知道接下来她需要心应对，不然阿娘的下落打听不到，陈凛那里也交代不了。
她不动声色地将发抖的手缩进袖子里，轻咳一声，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大头领危，若我身死，定乃沈家所为，速援，迟则生变。’”
瘦弱书生大惊，立时想通关窍，“你是故意让我把右护法尸身偷走，故意让我发现他体内纸条的！”
“不对！”书生忽而又双目圆睁，“你是如何知道我们拜火教传信秘法的？”
“自是你们拜火教的人告诉我的，至于是谁，你大可以猜猜看。”
沈栖竹信口胡诌，直入正题，“我是不想被拜火教的喽啰打扰，所以才利用右护法传递消息，引能做主的人出来打个商量。”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书生一番，“听闻拜火教跑了个军师，不知道的是不是阁下？”
书生冷笑一声，不作回应。
沈栖竹不着痕迹看了谦和一眼，道：“其实纸条上的消息也不全是假的，至少李谦士就真的在我手上。这事临川王还不知道，沈家是商人，自然要先看看谁能给的好处多。”
她盯着书生，叹了口气，“可惜了，今夜这么一闹，我想瞒也瞒不住了。既然你不是军师，那想必也做不了主，我还是趁早拿去跟临川王邀功好了。”
着，便起身要走。
“等等！”书生急忙叫住，“我可以做主，你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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