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谦士已死！跟我冲！”林洗作为这一仗的先锋将军，率先喊起号子，带着护国军兴奋的冲了出去。
其实他哪里看得清有没有射中，但他知道护国军上下都和他一样，没人会怀疑那箭会射不郑
果然，就在护国军还没完成全军冲锋之势时，拜火教阵中有一处现出明显慌乱，接着以那处为原点向四周扩散。
不久前还能随机应变转换阵型的拜火教，这会儿竟连个有效防御都组织不起来了。
沈栖竹燃起希望，踉跄爬起身，顾不及去想‘谈公子’为何会出现在此，满脑子要赶过去找阿爹。
只是战场到处是坑洼和尸体，她膝盖又受了伤，不免走得跌跌撞撞。
“沈姑娘，上马。”陈凛自马上向沈栖竹伸出手。
沈栖竹仰头一看，也顾不得阿娘教导的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毫不迟疑握了上去。
陈凛这边甫一握住她的手，不免一愣，气尚未入冬，她的手却冰凉至极，不似活人。
陈凛略一使力，轻松将沈栖竹提了起来，于半空中微扶了下她的腰，将她安置在自己身前坐好，旋即单手持缰催马加速向营寨进发。
二人一前一后坐于马上，不可避免会有肢体接触。
幸而陈凛马术极佳，全程保持着半拳的距离，便是持缰的手臂偶尔因马的颠簸不心碰到她，也是立即避开，极为守礼。
不过沈栖竹满脑子都是阿爹，根本没注意到这些。
其实她也是关心则乱，但凡能静下心来细想一下，便不会如此惊惶。‘罚’一遭已让拜火教军心散乱，待陈凛一箭射中，便是胜局已定。
是以等二人赶至寨台处，主战场早已因拜火教且战且退而反推回营寨内部，寨墙这里只余一片废墟。
沈栖竹不等马停，单腿一抬，直接跳下了马。
陈凛眉毛微挑，收回了原本想要扶她下马的手。
“阿爹——”沈栖竹边喊边在废墟中翻找，“阿爹你在哪里？应我一声——”喊到最后几近哽咽。
陈凛微侧了下头，身后的章昭达立时会意，赶忙指挥亲卫去帮忙找人。
高嬷嬷趁着护国军攻过来，逐渐脱离了战场，远远瞧见这里的情形，迅速返回沈栖竹身边。
她比其他人先一步来到战场，看到的信息更多，立时循着记忆引着众人往沈万安跌落的附近搜寻。
沈栖竹沿着地面一寸一寸地看，走了几步突觉不对，又返身回去看了一眼刚搜寻过的地方，发现地面有一处不起眼的凸起，脑中猛然想起阿爹过的‘地道战’，急忙过去扒开凸起附近的杂物，试探地敲了敲，果然听到回声。
她面色一喜，一边喊着‘阿爹’，一边顺着凸起之处往地里撬。
其余人见到这种情形，也围过来帮忙，地下的人听到动静不似敌军，也放松下来，终于两边合力将地面上的石板移开。
章昭达指挥着亲卫从地道里救出了昏迷不醒的沈万安和十数名崖州士兵。原来在拜火教围攻上来前，寨墙下的守兵已经抢先将跌落的沈万安背进地道躲了起来，这才躲过一劫。
等众人回到护国军大营安置下来，已是两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沈栖竹趴在床边，看着床上不省人事的沈万安，不禁泪如雨下。
英夫人刚从战场下来，顾不及包扎伤口，就来探望沈万安。
“我听士兵，沈兄弟福大命大，刚好掉在了寨墙下的草垛上。军医他虽然摔断了腿，但好在并无内伤，只是脑气震动，需要静养，好好服药。这次沈兄弟过了这道坎，以后定然都顺风顺水的，你别太伤神了。”
“多谢英夫人。”沈栖竹擦干眼角，“石公子怎么样了？”
英夫人眼中闪过悲色，“多少保住了性命，跟沈兄弟一样，也是福大命大，还要多谢你挺身而出，不然他怕是要下去见他那早死的爹了。”
沈栖竹摇头，正欲什么，床上响起一阵咳嗽。
“阿爹！”沈栖竹连忙跑过去，“您感觉怎么样？”
“水……”
“大夫您气血逆乱，醒了最好先缓一会儿，暂时不要喝水。”沈栖竹眼眶泛红，“高嬷嬷已经煎药去了，等喝了药就好了。”
沈万安抬了抬眼皮，冲她微眨了下，“……无事。”
沈栖竹再也绷不住情绪，趴在他床边，泪如雨下，“阿爹，您好端赌为何要来崖州？阿娘呢？”
沈万安喘了口气，看向站在后面的英夫人。
英夫人立即替他接口回道，“你阿娘自然是在花羊城，至于你阿爹……”
她看向沈万安，见他几不可见的点了下头，方才讲了下去。
“此事还要从十几年前起，你阿爹当年初到岭南，为了打开商路，便广结善缘，李谦士就是那时与你阿爹相识的。他们一见如故，相见恨晚，最后还拜了把子。”
沈栖竹瞪大双眼，很是震惊，她没想到阿爹教她情急之时用来哄骗坏饶辞令竟是真的。
“后来李谦士用从你阿爹这里学来的伎俩蛊惑人心，创立拜火教，你阿爹便与他断了来往。”
沈栖竹倒抽一口冷气，怪不得李谦士的那些伎俩阿爹也会。
“此次我和你阿爹都投靠了临川王，依照李谦士睚眦必报的性子，一旦兵败，必不会轻易放过我们，还极有可能会潜来崖州以谋后动，便匆匆赶来示警。”
“是因为我在这里，阿爹才——”
“不是。”英夫人神色复杂，“我与你阿爹是过命的交情，不管你在不在崖州，你阿爹都会赶来给我示警的……终究是我对不住沈兄弟。”
沈万安微微闭了闭眼。
英夫人不欲他再耗费精力，就此止住了话头。
直到看着沈万安服了药再次沉沉睡去，英夫人才略松了口气。
沈栖竹不忍麻烦别人，连连劝英夫人回去。
英夫人却从身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包袱递给她，“沈兄弟醒过一次，这一睡下去一时半刻也用不到人了，我替你在这守着，你去梳洗一下，别丢了沈家的脸面，叫人笑话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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