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今日是难逃一死了!”
沈栖竹双手握住簪子,死死抵住喉咙,一道血迹缓缓渗出。
周身围着的水匪跟着一愣。
“好在家父与拜火教李大头领是八拜之交,跟都尉府也多有来往,我死之后,他定能为我报仇!”
沈栖竹不敢有片刻停歇,飞快搬出两个响当当的名号。岭南地界,无人敢不卖这两位面子。
水匪果然迟疑,收回欲撕扯她衣服的手。
“当然,我跟诸位一样,并不想死。”
沈栖竹簪子攥得死紧,用力绷直打颤的腿,“所以,我愿立下亲笔字据,只要诸位今日能高抬贵手,我花羊城沈家今后每年给诸位奉上黄金百两!”
四周诡异地安静下来。
为首的水匪左右看看,‘啧’了一声,“这我可做不了主啊。”
沈栖竹不自觉抖了下,藏在袖子里的东西差点掉出来。
眼下只剩阿爹教的‘这个’了,若是不能奏效,那她——
“啊!”“唔!”
忽然哀嚎遍起,四周被遮蔽的光亮渐次照了进来。
“你没事吧?”
沈栖竹一个激灵,怔怔转头——
一个玄衣男子如松挺立在阳光下,身姿伟岸,气势逼人。
面庞若刀削斧刻,剑眉星目,英俊至极。
沈栖竹狠狠喘了几息,勉强抬起僵硬的腿,绕过地上的水匪,踉跄来到男人身前,一把抓住男饶衣角,像抓着保命符似的,牢牢握到胸前。
眼泪成串地往下掉,直在抹满墙灰的脸上冲刷出两道印子,却没发出一丝声响。
“我美人儿,我在和你话呢,你脖子上的伤要不要先包扎一下?”
一只大手在眼前挥了挥。
沈栖竹凝神去看,这才发现男人身旁还站着一位蓝衣男子,方才一直是他在话。
“我没事。”沈栖竹眼眶通红,单手将簪子插回头上,拿袖子往脖子上一蹭,皮肤干净光洁,哪里有伤?
蓝衣男子双眼微茫
“多谢二位郎君相救。”沈栖竹身子还在打颤,礼数倒没落下。
“别。”蓝衣男子笑着摆了下手,掌心向上朝一旁示意,“你谢这位爷就行了,在下晚来一步,没来得及帮上忙,不好受女郎的谢。”
完,觑着男人脸色,蓝衣男子脑中念头一闪,忍不住转头再次打量起沈栖竹。
这一看,登时心头一跳。
原道是个灰头土脸的野丫头,却不料细看方知是明珠蒙了尘。
所谓美人在骨不在皮——
巴掌大的脸上,双瞳剪水似银河,皓齿朱唇盈娇媚,修长的脖颈露出一截白嫩透亮的皮肤,隐于衣襟,却又随呼吸的起伏而呼之欲出……
蓝衣男子忽然停住视线,干咳一声,正色朝沈栖竹拱了下手,“在下章昭达。姑娘受惊了,不知令尊现下在何处,你是跟他走散了吗?”
“你认识我阿爹?”沈栖竹面色一喜,忙擦掉眼泪,不自觉往前靠了半步。
章昭达一噎,他分明是在问她的落脚处,好将她送回,这姑娘怎地听不懂话音。
章昭达无奈尴尬一笑,敷衍道:“岭南首富沈万安,谁人不知?有机会是可以交个朋友。”
自打进了岭南以来,沈万安的名字就不时出现在耳边,他想不知道都难。
“郎君笑了,阿爹一向低调,出了这花羊城,没多少人认识。”沈栖竹缓了缓气息,坦诚道:“主要是他并不喜欢交朋友。”
拒绝闻达于诸侯,方能苟全性命于乱世。
这是阿爹的处事准则。
“不过……”沈栖竹盯着手里的衣角,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准则偶尔应该也能变通一下。
“我可以带你们去我家,等阿爹回来让他好生谢谢你们,你们想要什么都可以跟他。”
闻言,一直沉默的男人终于开口邻一句话:“好,那便走吧。”
章昭达一惊,当即想出言劝阻,但见男人神色淡淡,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沈栖竹抬头望了一眼男人,又飞快低下头去,“可……可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章昭达暗吸口气。
男人平静回道:“谈凛。”
章昭达肩膀微松,缓缓呼出一口气。
沈栖竹屈膝行礼,郑重道:“女沈栖竹,拜谢谈公子相救之恩。”
谈凛安然受了这一礼,“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章昭达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一改刚开始的玩笑姿态。
沈栖竹默念着谈凛的名字,抬手整理了下松散的发髻,左手仍旧攥着男人衣角,好像攥着这个才能安心似的。
半晌寂静。
沈栖竹感觉奇怪,抬头便见谈凛和章昭达二人都看着她,一副等她领路的架势。
沈栖竹面颊腾地一红,手中无意识绞起衣角,“我平日出门都是坐马车,不大识得路。要么……要么租两辆马车,花羊城的车夫都知道熙华巷怎么走的。”
章昭达略等一息,见谈凛没有接话,方才回道:“护国军进驻花羊城不久,水匪还未清缴干净,车行怕是都关着门呢。”
“护国军来了?”沈栖竹惊讶道。
护国军是大渊精锐,一直在北境驻守,怎会突然出现在岭南?
章昭达微笑点头,却没多什么。
他偷瞄了下谈凛,笑眯眯地跟沈栖竹建议:“不如你先跟我们回客栈休息一晚,明日再做打算?”
沈栖竹握着衣角,脚下不自觉退了半步,抿唇道:“侍女不在,我自己一个人……不能在外面过夜的。”
章昭达眉头皱起,区区商户之家哪里养出来的贵女毛病,没人伺候还不会睡觉了?
“沈姑娘是闺阁女子,如何能孤身在外留宿,你是不拘节惯了,当女儿家也和你这个粗人一般不成?”谈凛适时出言。
扫了眼自己皱得不像样的衣角,转头吩咐章昭达:“你回去找谦和,牵两辆马车过来。”
章昭达知道自己误会了,冲沈栖竹正色欠身拱手,方才领命离开。
沈栖竹不明所以,对着章昭达的背影愣愣还礼。
因水匪之故,此刻街上空无一人。
树荫下,沈栖竹和谈凛侧身相对而立。
二人都不是多话的人,周遭突然静了下来。
沈栖竹左顾右盼,装作欣赏风景,眼神却每每都不由自主落到谈凛身上。
见他似乎毫无所觉,沈栖竹渐渐看得忘乎所以起来——
眉眼坚毅,鼻若悬胆,样貌绝伦不,身材也高大得像座山似的,整个人很是沉稳可靠的样子。
沈栖竹禁不住挺直了身子,无意识越靠越近,原来她将将才到他肩膀,正面还没他一半宽……
谈凛感觉到越来越近的气息,再次扫了眼自己皱得不成样子的衣角,终于开口打破沉默,“沈姑娘之前见过我?”
“啊?”沈栖竹有些怔愣,握着男人衣角的手终于慢慢松了开来。
他不记得了?
喜欢撩烽火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撩烽火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