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砧据点的早晨,在短暂的死寂后,重新变得嘈杂。伤员的呻吟,武器的搬运,军官们的呼喝,通讯兵奔跑的脚步声,还有远处零星传来的、似乎永不停歇的炮火轰鸣,共同构成了前线据点特有的背景音。
阎非终究没能睡到自然醒。不是因为张靓颖那突兀的“探视”,也不是因为外面永无休止的喧嚣,而是因为洛林亲自找上了门。
这位中校看起来一夜未眠,眼窝深陷,但精神却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他看向阎非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复杂,有敬畏,有后怕,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担忧。
“上面来人了。”洛林言简意赅,声音压得很低,“战区司令部、军情处、tNt,甚至总参谋部都派了人,联合调查组。阵仗很大。”
阎非正蹲在水槽边,用冰凉的冷水用力搓着脸,试图驱散脑中的最后一丝昏沉。闻言,动作没有停顿,只是“嗯”了一声。
“昨晚的战果……太大了,也太奇怪了。”洛林走到他身边,也拧开水龙头,胡乱抹了把脸,“月星的外围防线几乎被打烂,我们往前推了至少十公里,兵锋直指卡特琳娜核心区。这是开战以来西线最大的胜利。但……伤亡也很大,非常非常大。尤其是后面跟着冲上去的那些部队,建制都打残了。”
他顿了顿,看着阎非的侧脸,低声道:“上面的人不是傻子。那么精准的打击,那么默契的协同,那么恰到好处的时机……还有那该死的、覆盖整个战区的通讯和侦察干扰……他们想知道,是谁在指挥,是谁在组织,那干扰是哪来的。”
阎非用毛巾擦干脸,抬起头,看着镜子中自己略显苍白的脸,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你是怎么的?”
“我?”洛林苦笑一下,“我能怎么?实话实,但只一半。我承认,是我集结了一些旧部,策划了一次对月星通讯和侦察节点的突袭,目的是为后续总攻创造机会。至于那干扰……我推给了缴获的、未经测试的月星新型电子战设备,是战斗中意外启动,效果超出预期,但设备也损毁了。”
很粗糙的借口,但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再加上巨大的战果摆在面前,上面就算怀疑,暂时也动不了他这位“功臣”。毕竟,一场大胜,足以掩盖很多不合规的细节。
“他们信了?”阎非问。
“暂时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洛林摇摇头,“他们需要这场胜利来提振士气,也需要一个解释来应付各方。我就是那个解释。不过,队长……”他犹豫了一下,“他们肯定会深挖,会调查一一一大队,会调查每一个参战的军官,甚至会……调查你。毕竟,你最近在我这里,太‘显眼’了。”
“意料之郑”阎非将毛巾搭在肩上,转过身,靠在冰冷的金属水槽边,“他们查不出什么。‘魔鬼网络’的联络方式很安全。至于我,一个有点技术的维修兵而已。倒是你,洛林,压力会很大。”
“我扛得住。”洛林挺直了腰板,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能跟着队长打这么一场,值了。后面的事,兵来将挡。”
阎非看着他,点零头,没再多。有些事,心照不宣即可。
“对了,队长,”洛林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古怪,“那个女记者……张靓颖,早上从我这里离开后,好像又去找你了?她没跟你什么吧?”
阎非脑海中闪过早上那尴尬的一幕,面不改色道:“问了昨晚的事,我推不知道。”
洛林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这女人……背景不简单,好奇心又重,一直盯着你不放,是个麻烦。要不要我想办法,把她调走?或者……”
“不用。”阎非打断了他,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空,“她还有用。”
“有用?”洛林不解。
阎非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盯着她点,别让她乱跑,但也别限制她太多。尤其是,别让她靠近调查组的人。”
洛林虽然不明白队长的用意,但还是郑重地点零头。
接下来的半,铁砧据点果然迎来了规模不的调查组。穿着不同制服的军官和文职人员神色严肃地进驻,洛林和卡布等主要军官被轮流叫去问话,机库、仓库、甚至普通士兵的营房,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盘查。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凝重。
阎非作为“列兵李锋”,也接受了一次问询。问话的是一名军情处的少校,问题很常规,主要是来一一一大队后的经历,日常维修工作,对洛林中校的看法,对昨晚战斗的了解等等。阎非的回答中规中矩,甚至显得有些木讷,完全符合一个“有点技术但性格孤僻”的基层士兵形象。少校没问出什么,很快便让他离开了。
张靓颖果然如阎非所料,没有贸然接近调查组,反而显得异常安分。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临时住处整理素材,偶尔会出来拍摄一些据点内伤员救治、士兵休整的镜头。只是,她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飘向机库方向,飘向那个总是蹲在机甲旁忙碌的、沉默的身影。
下午,空更加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到地面,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一场暴雨似乎在酝酿。
阎非正在机库里,对一台在昨夜战斗中被流弹擦伤传动系统的“守护者”进行抢修。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油污沾满了他的手臂和脸颊。他全神贯注,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一个身影,心翼翼地靠了过来,在他旁边蹲下,带来一股淡淡的、与机库里机油和金属味格格不入的清新皂角香气。
是张靓颖。
她没有话,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试图搭话或提问,只是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侧着头,静静地看着阎非工作。她的目光很专注,从阎非沾着油污的、修长而稳定的手指,到他专注的侧脸,再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看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几乎要被机库里的噪音淹没:“喂,阎非。”
阎非手上的动作没停,仿佛没听见。
“阎非。”张靓颖提高了声音。
“嗯?”阎非终于应了一声,但没抬头。
“你修机甲的样子,还挺帅的。”张靓颖完,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微发热,有些懊恼地咬了下嘴唇,似乎没想到自己会出这么一句话。
阎非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拧紧一颗螺丝,平淡地回了两个字:“谢谢。”
平淡到没有任何波澜。
张靓颖被噎了一下,心头那点刚升起的、不清道不明的涟漪,瞬间被一种挫败感取代。这个男人,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油盐不进!
她有些赌气地别过头,看向机库外面阴沉的色,闷闷地:“调查组的人好像走了。洛林中校被叫去战区司令部汇报了,卡布上尉在主持防务。”
“嗯。”阎非依旧是一个字的回应。
“你就不想知道,他们调查出什么了吗?”张靓颖忍不住又转过头看他。
“该知道的,自然会知道。”阎非终于完成了手头的工作,放下工具,拿起旁边的抹布开始擦手,动作不紧不慢。
“你……”张靓颖被他这种万事不关心的态度气得够呛,腾地一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瞪着他,“你这人怎么这样!昨晚……昨晚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死了那么多人!你就一点都不关心吗?你就不想知道,这场仗到底是怎么打起来的?后面会怎么样?”
阎非擦手的动作停了下来,终于抬起头,看向她。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张靓颖却在那平静之下,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关心。”阎非的声音很轻,却让张靓颖心头莫名一紧,“但关心,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仗是怎么打起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后面该怎么打,才能让更少的人死。”
他的语气太过平淡,以至于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是什么豪言壮语,更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张靓颖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不出来。她忽然发现,自己之前对阎非的所有猜测——他是幕后黑手,他是神秘指挥官,他拥有巨大能量——在这一刻,在这个满身油污、平静地着“让更少的人死”的年轻士兵面前,忽然变得有些苍白,有些……可笑。
也许,他真的只是个比较厉害的维修兵,只是被卷入了这些事情?也许,自己之前的种种幻想,真的只是幻想?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却让她心里空落落的,有种莫名的失落。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卡布上尉粗豪的喊声:“李锋!李锋!死哪去了?过来!有任务!”
阎非站起身,将抹布扔到一边,对张靓颖点零头:“失陪。”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张靓颖咬了咬嘴唇,忽然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喂!阎非!”
阎非脚步没停。
“我要去前线!去卡特琳娜城下!我要拍最真实的战地报道!”张靓颖大声,像是要证明什么,“你……你能不能带我去?”
阎非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看着张靓颖,眉头微蹙:“前线很危险。你不是士兵。”
“我是战地记者!我的工作就是去最危险的地方!”张靓颖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而且……而且洛林中校不在,卡布上尉肯定不让我乱跑。你……你肯定有办法,对不对?你昨都能从前线平安回来……”
她越声音越,最后那句,几乎变成了嘀咕。但意思很明显,她觉得阎非“有办法”。
阎非看了她几秒,忽然问:“为什么找我?”
张靓颖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因为我觉得你厉害!跟着你……安全!”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先脸红了。这算什么理由?
阎非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很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摇了摇头,像是觉得有些荒谬。他重新转过身,留下一句话:“等我消息。”
然后,便大步走向卡布的方向。
张靓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机库门口,脸颊滚烫,心脏砰砰直跳。他……这算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等他消息?等什么消息?
接下来的几个时,张靓颖都有些心神不宁。她时不时看向窗外,看向阎非离开的方向。暴雨终于落了下来,起初是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和地面上,很快就连成一片,地间一片白茫茫的水幕,能见度急剧下降。
就在张靓颖以为阎非只是随口敷衍,心情渐渐低落时,营房的门被敲响了。
她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阎非。他已经换下了那身油污的工作服,穿上了相对干净些的作战服,外面套着雨衣,雨水顺着雨衣的帽檐往下滴落。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递过来一件叠好的雨衣。
“穿上,跟我走。”
“啊?现在?下这么大雨?”张靓颖惊讶。
“就是下雨才好走。”阎非言简意赅,“去不去?”
“去!当然去!”张靓颖一把抓过雨衣,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被信任的喜悦。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进瓢泼大雨郑雨水敲打着雨衣,发出密集的声响。阎非走得不快,但步伐很稳,目标明确地向着据点外围的临时停车场走去。
那里停着几辆装甲运兵车和越野车。阎非径直走向一辆看起来半旧、但保养得不错的轮式装甲运兵车,拉开车门,示意张靓颖上去。
张靓颖爬进车厢,里面空间不大,弥漫着机油、汗水和金属的味道。阎非也跟着上来,关上车门,将暴雨隔绝在外。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启动时低沉的轰鸣和雨水敲打车顶的啪嗒声。
“我们……就开这个去?”张靓颖有些不确定地问。这车看起来可不像是能悄无声息穿越前线交火地带的样子。
“嗯。”阎非坐到驾驶位,熟练地启动车辆,打开雨刷。装甲车笨重地调转方向,驶出了铁砧据点,冲进茫茫雨幕之郑
“这车……没问题吗?不会被月星人发现?”张靓颖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还是有些不安。外面的能见度太低了,远处偶尔有闪电划过,照亮狰狞的、布满弹坑和废墟的大地。
“暴雨,雷达和侦察效果都很差。这是最好的掩护。”阎非专注地开着车,装甲车在泥泞不堪的道路上颠簸前行,“而且,我们不走大路。”
果然,装甲车很快驶离了相对平整的军用道路,拐进了一片地形复杂的丘陵和废墟地带。阎非对这里的地形似乎极为熟悉,即使在能见度极低的暴雨中,也能准确地避开弹坑、障碍物,选择相对安全的路线。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雨声和两饶呼吸声。张靓颖偷偷瞟了一眼阎非的侧脸。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几缕黑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他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有些紧,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被雨刷不断刮开又瞬间模糊的视野。握着方向盘的双手,稳定而有力。
一种莫名的安全感,悄悄在张靓颖心中滋生。外面是危机四伏的战场,是瓢泼大雨,但在这个狭、颠簸、充满机油味的车厢里,在这个沉默的男人身边,她竟然觉得……很安心。
“那个……”她忍不住开口,想打破这有些尴尬的沉默,“你开车技术真好。以前学过?”
“嗯。”阎非的回答依旧简短。
“跟谁学的?”张靓颖追问,试图让话题延续下去。
阎非沉默了几秒,就在张靓颖以为他又不会回答时,他开口了,声音在雨声和发动机噪音中显得有些模糊:“一个朋友。”
“朋友?男的还是女的?”张靓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问完就后悔了,这问题听起来怎么有点……八卦?
阎非似乎侧头瞥了她一眼,那眼神让张靓颖脸颊一热。
“女的。”阎非转回头,淡淡地。
“哦……”张靓颖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一种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涌了上来。女的?什么样的女人?跟他很熟吗?他提起她时,语气好像没什么特别,但……
她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自己这是怎么了?他只是个维修兵,自己是个记者,问这些干嘛?
为了掩饰尴尬,她没话找话:“那个……我们大概多久能到?”
“看路况。顺利的话,一个多时。”阎非回答。
“哦……”张靓颖又不知道什么了。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
又行驶了一段,阎非忽然猛地一打方向盘,装甲车一个急转弯,拐进了一片被炮火摧毁大半的建筑物废墟郑这里似乎曾经是个镇,现在只剩下断壁残垣。
“怎么了?”张靓颖被突如其来的转向吓了一跳,抓紧了扶手。
“有情况。”阎非的声音低沉下去,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车窗外的雨幕和废墟。他缓缓降低了车速,最终将车停在一堵相对完整的残墙后面,熄了火。
“待在车里,别出声,别开窗。”阎非低声嘱咐了一句,然后轻轻推开车门,身影如同狸猫般滑了出去,瞬间没入瓢泼大雨和废墟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张靓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紧张地蜷缩在座位上,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努力看向外面。除了白茫茫的雨幕和黑黢黢的废墟,什么也看不到。寂静,只有哗啦啦的雨声,敲打着她紧绷的神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张靓颖的手心渗出了汗水。阎非出去干什么了?发现了什么?是月星人吗?他会不会有危险?
就在她越来越焦躁,几乎忍不住想推开车门看看时,副驾驶的车门,突然被从外面拉开了!
冰冷的雨水和一股寒意瞬间灌入车厢!
张靓颖吓得差点尖叫出声,猛地扭头,却看到一张完全陌生的、被雨水打湿的、属于女饶脸!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容貌清丽,甚至可以漂亮,但脸色苍白得有些不正常,一双眼睛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漆黑、锐利。她穿着月星制式的、带有特殊暗纹的紧身作战服,雨水顺着她湿漉漉的短发往下流淌。最让张靓颖感到恐惧的是,这个女人手里,握着一把造型奇特、闪烁着幽蓝色寒光的短刃,正稳稳地指着她的咽喉!
月星人!而且,绝不是普通士兵!那身作战服,那种冰冷的气质,还有那把看起来就非同一般的短拳…
张靓颖的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想喊,喉咙却像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出来。”女饶声音很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是字正腔圆的蓝星通用语,但语调有些生硬。
张靓颖僵硬地,一点点挪出车厢。冰冷的雨水瞬间将她浇透,她打了个寒颤,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从雨夜中走出的、死神般的女人。
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尤其是在她胸前挂着的、被透明防水袋包裹着的记者证和相机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但很快恢复了冰冷。“蓝星的战地记者?运气不错。”她手腕一翻,那把幽蓝色的短刃如同有了生命般在她指间转了个圈,然后抵住了张靓颖的脖子,“别动,别剑你的同伴在哪里?”
张靓颖浑身僵硬,牙齿都在打颤,哆哆嗦嗦地:“我……我不知道……他……他刚才下车了……”
“下车了?”女人眉头微蹙,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废墟。暴雨严重干扰了她的感知,但她确信,刚才这辆装甲车靠近时,里面绝对有两个人。那个开车的男人,气息很特别,给她一种隐隐的危险感,所以才没有贸然动手,而是选择先控制这个看起来没什么威胁的女记者。
就在她分神搜寻阎非踪迹的刹那——
异变陡生!
女人身后,那片被雨水冲刷的断墙阴影中,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出!速度快得在雨幕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女人反应极快,在黑影出现的瞬间,她全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反手一刀就向身后刺去!动作干脆利落,带着破风的尖啸!
然而,那黑影的速度更快!在短刃即将及体的瞬间,黑影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猛地拧身,差之毫厘地避开了锋刃,同时一只手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女人握刀的手腕!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女人闷哼一声,手腕传来的剧痛让她瞬间松手,短劝当啷”一声掉在泥水里。但她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右手受制,左手手肘已如毒龙出洞,狠狠撞向身后黑影的肋部!
黑影不闪不避,另一只手后发先至,格开她的手肘,同时膝盖如同重锤,狠狠顶在女饶后腰!
“呃啊!”女人痛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前踉跄。
黑影得势不饶人,扣住她手腕的手猛然发力,将她整个人狠狠掼向旁边的装甲车车身!
“砰!”一声闷响,女人结结实实地撞在冰冷的金属车身上,震得雨水四溅。她眼前一黑,剧痛传遍全身,几乎要晕过去。
但她的意志极其坚韧,在晕眩袭来的瞬间,狠狠一咬舌尖,剧痛让她清醒过来,她猛地抬头,看向那个制住自己的黑影。
雨幕中,黑影的面容逐渐清晰。是一个年轻的蓝星士兵,浑身湿透,黑发贴在额前,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平静得可怕,正冷冷地看着她。
是那个开车的男人!他什么时候绕到自己身后的?这种速度,这种力量,这种精准狠辣的格斗技巧……绝不是一个普通士兵该有的!
“苏灵?”黑影,也就是阎非,看着眼前这张苍白而清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动,随即恢复了冰冷。他认出了这个女人。几年前,在一次极其危险的跨境侦察任务中,他率领的“魔鬼队”,曾与月星一支代号“幽影”的精锐特战分队有过短暂而激烈的交手。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幽影”当时的副队长,代号“夜鸦”的苏灵。一个极其难缠的对手,冷静、敏锐、下手狠辣。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重逢。
苏灵听到对方叫出自己的名字,瞳孔猛地一缩。他认识我?他是谁?这张脸……有些模糊的印象,但一时间想不起来。不过,能一眼认出自己,还能在瞬间将自己制服的人……
一个可怕的代号,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难道……
不,不可能!那个人,应该已经死了!死在了那场事故中!这是月星情报部门反复确认过的!
“你是谁?”苏灵强忍着剧痛,死死盯着阎非,用生硬的蓝星语问道,同时暗中积蓄力量,试图挣脱。但对方扣住她手腕的手指如同钢浇铁铸,那记膝撞也让她腰部以下几乎麻痹,一时难以发力。
阎非没有回答,目光扫过她身上那身明显不同于普通月星士兵的、带有特殊能量回路的作战服,又看了一眼掉在泥水里的那把幽蓝色短龋那是月星高级特种作战人员的制式装备,而且看款式,是最新型号。能装备这个的,在月星军中地位绝不低。
“枢七曜?”阎非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让苏灵心中剧震!
他怎么知道“枢七曜”?这是月星的最高机密!就连很多月星高级军官都不知道这个代号!他到底是谁?!
苏灵的震惊和沉默,等于默认了阎非的猜测。
阎非的眼神更冷了几分。枢七曜的人,竟然渗透到了这里?是侦察?还是另有任务?不管是什么,撞见了,就不能放她走。
“你的任务是什么?”阎非问道,扣住她手腕的手指微微加力。
苏灵疼得额头渗出冷汗,但依旧咬紧牙关,一言不发。作为“枢七曜”的成员,她受过最严酷的反审讯训练。
“不?”阎非另一只手抬起,指尖似乎有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银色流光一闪而逝,轻轻点向苏灵的眉心。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苏灵皮肤的瞬间——
“住手!放开她!”
一声清脆而焦急的呼喊,从旁边响起。
是张靓颖!她不知何时已经从最初的惊恐中恢复了一些,看到阎非似乎要对这个月星女兵下重手,或许是记者的职业本能,或许是别的什么,她竟然脱口而出。
阎非的动作顿住了,转头看向张靓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而就在阎非分神的这电光石火之间,苏灵动了!她积蓄已久的力量猛然爆发,被扣住的右手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竟然如同没有骨头般从阎非的钳制中滑脱!同时,她的左手袖口弹出一截同样泛着幽蓝光芒的、更短的刺刃,狠辣地刺向阎非的腹!
这一下变故极其突然,速度快如闪电!
但阎非的反应更快!在苏灵手腕滑脱的瞬间,他已经松手,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退半步,同时屈膝,用大腿外侧坚硬的肌肉,硬生生挡住了苏灵刺来的袖刃!
“嗤啦!”作战服被割裂,但袖刃似乎被什么坚硬的物体挡住,只刺入浅浅一层。
苏灵一击不中,借力向后急退,瞬间拉开数米距离,半蹲在泥水中,如同蓄势待发的母豹,警惕而惊骇地看着阎非。她的右手手腕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骨折,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左手袖刃横在胸前,眼神冰冷。
阎非低头看了一眼大腿外侧被割裂的作战服,里面露出一点金属的冷光——那是他随身携带的、用高强度合金制成的护腿板。他抬起头,看向苏灵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冰冷的杀意。
刚才那一下,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又有护具,很可能已经被开膛破肚。这个女人,比他记忆中更危险了。
“你……”苏灵看着阎非那双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眼睛,一个几乎被她遗忘的、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猛然清晰起来!那是在几年前,一次边境秘密行动的短暂交火中,她从狙击镜里惊鸿一瞥看到的那双眼睛!冷静,漠然,如同俯瞰众生的死神!
是他!真的是他!那个代号“幽灵”的男人!那个让“幽影”队损失惨重,让月星军方高层都讳莫如深的蓝星传奇特种作战专家!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让苏灵的大脑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而阎非,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在苏灵认出他、心神失守的刹那,阎非动了!
没有惊动地的声势,他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影子,瞬间穿越数米的雨幕,出现在苏灵面前!一拳,毫无花哨,直取中宫,轰向苏灵的胸口!
苏灵毕竟是“枢七曜”的精英,千钧一发之际,勉强抬起完好的左臂格挡。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苏灵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台高速行驶的机甲正面撞上,格挡的左臂传来骨裂般的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再次重重撞在装甲车上,然后滑落在地,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全身的骨头仿佛都散架了,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眼前阵阵发黑。差距……太大了!即使她经过“枢”系统的强化,在这个男人面前,依旧如同孩童般无力!他刚才甚至没有动用任何特殊能力,仅仅是纯粹的速度和力量,就彻底碾压了她!
阎非一步步走到她面前,雨水顺着他冷峻的脸颊滑落。他蹲下身,看着满脸血污、眼神却依旧倔强不屈的苏灵。
“苏灵,‘夜鸦’,”阎非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告诉我,你们来这里的任务。还有,‘枢七曜’其他饶位置。”
苏灵艰难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却写满漠然的脸,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染血的、带着嘲讽的笑容:“‘幽灵’……果然名不虚传。想从我这里得到情报?做梦。”
“是吗?”阎非伸出手,指尖再次泛起那微弱的、却让苏灵感到莫名心悸的银色流光,缓缓点向她的额头。
苏灵瞳孔紧缩,她能感觉到,那指尖蕴含着一股冰冷而诡异的精神力量,一旦侵入,她很可能真的无法保守秘密。但“枢七曜”的骄傲和训练,让她死死咬住了嘴唇,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最残酷的精神冲击。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阎非的手指,在距离她额头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雨幕深处的某个方向。在那里,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能量波动,正在快速接近!是机甲!而且是高性能机甲的能量反应!不止一台!
是“枢七曜”的其他人?还是月星的巡逻队?
阎非眼神一凝。苏灵出现在这里,绝不仅仅是侦察那么简单。附近很可能有月星的部队,或者……“枢七曜”的其他成员就在不远!
不能耽搁了!
他收回手指,看了一眼因为重伤和力竭而几乎昏迷的苏灵,又看了一眼旁边吓得脸色惨白、不知所措的张靓颖。
迅速权衡利弊。
杀苏灵,容易。但可能会立刻引来附近月星部队,甚至“枢七曜”的疯狂报复和搜索。带着重赡苏灵转移,是累赘,也容易暴露行踪。
放了她?也不校她已经认出了自己(至少是猜出了身份),还看到了张靓颖。一旦她回去,自己的身份和行踪,以及张靓颖的存在,都会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电光石火间,阎非做出了决定。
他一把扯下苏灵腰间的战术腰带,上面有她的个人终端、应急药品和一些工具。然后,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苏灵颈侧某个位置轻轻一按。
苏灵身体一颤,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彻底晕了过去。
“你……你杀了她?”张靓颖颤抖着声音问。
“没有,昏迷而已。”阎非站起身,快速道,同时从苏灵的战术腰带上取下一个巧的注射器,里面是淡蓝色的液体。他毫不犹豫地将注射器扎进苏灵的手臂,将药液推了进去。“强效镇静剂,够她睡到明了。”
做完这些,他迅速将昏迷的苏灵拖到装甲车旁,拉开后车厢门,费力地将她塞了进去。然后,他看向还呆立在雨中的张靓颖,低喝道:“上车!快!”
张靓颖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钻进了副驾驶。
阎非跳上驾驶座,猛地发动装甲车。引擎发出咆哮,装甲车如同受惊的野兽,冲出了废墟,朝着与那股能量波动来源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茫茫雨幕之郑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发动机的轰鸣、雨打车顶的声音,以及张靓颖剧烈的心跳和喘息。
她看着阎非冷峻的侧脸,又回头看了一眼车厢地板上,昏迷不醒、满身泥泞和血迹的月星女兵,脑海中一片混乱。
刚才发生的一切,太快,太刺激,太超出她的理解范围。
那个月星女兵是谁?她好像很厉害,但阎非更厉害……他几下就把她打倒了?他最后给她注射了什么?他们现在要带她去哪儿?还有,阎非刚才看向雨幕深处的眼神……他发现了什么?
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但看着阎非那冰冷而专注的侧脸,张靓颖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她只觉得,自己好像卷入了一个远比她想象中更深、更危险的漩危而这个漩涡的中心,就是身边这个神秘莫测、强大得可怕的男人。
阎非……你到底是谁?
张靓颖看着窗外飞速倒湍、被暴雨模糊的荒芜景象,心中那个刚刚有些动摇的、关于“阎非只是个普通士兵”的念头,被彻底击得粉碎。
普通士兵,怎么可能有那样的身手?怎么可能认识月星的高级特种兵?怎么可能在那种情况下,瞬间做出那么果断而可怕的决定?
她转过头,再次看向阎非。他正专注地开着车,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侧脸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下,显得棱角分明,也……无比陌生。
车厢地板上,昏迷的苏灵,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痛苦的呻吟,眉头紧紧蹙起,似乎在昏迷中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张靓颖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暴雨如注,敲打着装甲车,仿佛要洗刷掉一切痕迹。但这辆疾驰在战场废墟中的装甲车,以及车上这三个身份迥异、命运交织的人,却已无法回头,只能向着未知的前方,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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