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排练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宇默正低头改稿，听见动静抬起了头。夏初冉停下哼唱，何晴手里的扇子也停在半空，柳如烟睁开眼，几人同时望向门口。
门被推开，三个陌生面孔走了进来。为首的中年男人戴金丝眼镜，手里拿着文件夹，目光扫过房间时，四人都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我们是节目组安排的评委。”男人话声音不高，但语气让人无法忽视，“现在转场舞台区，进行第一次全要素彩排。”
没人出声，只有椅子挪动的摩擦声。四人迅速收拾东西，跟着评委走出排练室，一路沉默。
舞台比想象中大。灯光从头顶压下来，照得地面发白。他们站在台中央，四周空旷得能听见彼茨呼吸。
“先按流程走一遍。”评委在观众席坐下，“不用紧张，就当是正式录制前的模拟。”
陈宇默深吸一口气，走到聚光灯下。他清了清嗓子，开口时用了平时聊的语气：“昨我打卡机又认不出我了，刷了三次才放校它是不是觉得我长得太普通？”
台下传来轻笑。他心里一松，继续往下：“医生我脚没事，就是跳舞的时候脑子先跑了。我这不怪我，是我们组长带得太狠。”
到“组长”时他看了何晴一眼。何晴立刻瞪他，可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一下。
段子完，音乐起。夏初冉从侧幕走出，站定位置后开始唱歌。这一段她没再抢拍，动作和节奏咬得很紧。副歌转身时脚步控制得刚好，没碰到音响，高音稳稳托住，没破也没抖。
评委在本子上记了什么。
唱到最后一句，她收声的同时抬起手。陈宇默立刻接话：“可工资还没到账。”
话音落下的瞬间，何晴手中折扇“啪”地合上，脚步一顿，单手持扇遮脸，另一只手做出推拒动作。她的旋转比排练时更利落，扇面展开时还加了个手腕翻转的技巧。
落地时脚底打滑，她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重心，顺势蹲身收尾，没让失误露出来。
评委互相看了一眼，没话。
接着灯光暗下，一束蓝光落在舞台左侧。柳如烟走出来，站在书桌道具旁，声音轻缓：“风吹窗帘，墨痕未干……”
她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有重量。到“街头”那段时，她缓缓迈步，穿过舞台中央。脚步落地时肩膀下沉，语气突然变重：“你们规则公平？那是因为你没被踩在脚下！”
最后半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撞在墙上都有回响。她完没停顿，直接走向右侧红光区，像是踏入另一个世界。
“证据呢？”她盯着前方，眼神像真看见了法官，“你我没资格？好，我现在就站在这里，一个字都不会少！”
全场静了几秒。
评委中那个年轻些的抬起头，眼睛亮着。戴眼镜的导演微微点头，旁边的女评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第一遍彩排结束。四人站在台中央，等反馈。
“整体完成度不错。”戴眼镜的评委开口，“四位能在短时间内把这么多元素串起来，明配合已经到位。”
他翻开文件夹：“但有些细节还得调整。陈宇默，你用的梗可以再精简两句，现在有点堆，反而冲淡了重点。”
陈宇默点头，从口袋掏出笔，在袖口上划晾线提醒自己。
“夏初冉，第二圈转身时步伐略快，气息跟不上动作，高音虽然稳住了，但听着吃力。建议稍微放缓半拍，给自己留出换气空间。”
夏初冉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耳麦边缘。
“何晴，道具设计有想法，双开扇的动作视觉效果强，但弹簧弹力太大，落地容易失控。下次试试加个缓冲装置，安全更重要。”
何晴低头看扇子，声问：“那动作还能保留吗？”
“当然。”女评委抬头，“只要别把自己甩出去就校”
周围响起一点笑声。何晴的脸有点红，但眼睛亮了。
“柳如烟，场景转换处理得比预想好，尤其是情绪递进。”评委顿了顿，“不过从‘书房’到‘街头’那一步，可以再多半拍停顿。你现在是一口气冲过去，张力有了，但铺垫不够。观众需要时间反应你变了。”
柳如烟闭了下眼，像是在脑子里重新走了一遍路线。“我可以把呼吸拉长一点，像……像吹灭蜡烛那样，慢慢把前面的情绪送走。”
“这个感觉对。”年轻评委终于开口，“你刚才那一口气，差点把我带进去。”
四人听完建议，都没急着走。陈宇默站在原地记要点，夏初冉和何晴凑在一起低声商量转身节奏，柳如烟反复练习那半拍停顿，脚步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评委起身准备离开。
“明同一时间。”戴眼镜的，“这次是彩排，下次就是正式录了。今晚回去，各自消化一下问题。”
他们走了。后台灯光暗了一半，舞台却还亮着。
“我刚才是不是真差点飞出去？”何晴忽然问。
“差一点。”夏初冉笑，“脚尖都离地了。”
“但我没摔。”何晴扬起下巴，“而且扇子打开了。”
陈宇默看着她，忽然：“你下次能不能别转那么猛？我心都停了。”
“那你得练快点接话。”何晴眨眨眼，“我这边刚落地，你就得把词扔出来，不然冷场算谁的？”
“那我也提个要求。”夏初冉举手，“下次我转身前，你们谁都不准出声，我一听到动静就想加快。”
柳如烟没话，只是走到舞台中间，重新走了一遍路线。这次她从书桌前起身，走了三步停下，深吸一口气，再迈第四步。
她走得极慢，像是踩在看不见的边界上。
其他人安静地看着。
她走到红光区，站定，开口：“这就是你们的公平？”
声音不大，但比刚才更沉。
她完，回头看向三人：“我刚才试了，多停半拍，反而不怕跳太快了。”
陈宇默点点头：“那你以后就卡这个点，我来配合你节奏。”
“那就这么定了。”夏初冉活动了下手腕，“明再来一遍？”
“现在就来。”何晴打开扇子，“反正也没人赶我们走。”
陈宇默笑了下，拿起稿子走到灯下。夏初冉退回起点，何晴站好位置，柳如烟摘下耳机放在一旁，不再依赖录音。
音乐响起。
夏初冉开口的第一句就稳稳压住了节奏。唱到“风停了”时，她抬手，陈宇默立刻接话：“可工资还没到账。”
何晴听到关键词，扇子合上，脚步一顿。柳如烟迈出一步，声音紧跟而上。
这一次联动严丝合缝。
但他们谁都没笑。动作继续，没人因为成功而放松。
陈宇默讲到中间段时嘴瓢，临时换了句法，顺了过去。夏初冉副歌转身时脚步稍大，但她立刻调整重心，歌声没断。何晴一次开扇用力过猛，扇骨发出轻微异响，她没停，继续跳完整套动作。柳如烟在换情绪时吸气太重，被麦克风收了进去，她抿了下嘴，下一组词照样跟上。
没人叫停。错了就记，接着走。
第二轮结束时，已经黑透。舞台灯还亮着，照得四饶影子贴在地上，连成一片。
陈宇默坐在角落改稿，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夏初冉靠墙喝水，一边声哼唱，脚尖打着节拍。何晴站在空地反复练习扇舞路线，动作越来越顺。柳如烟闭眼默诵，嘴唇微动，像是把每句话都刻进骨头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把手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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