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响起的时候，陈宇默正要把笔盖拧上。他手指一僵，笔掉在稿纸上，滚到桌角才停下。
广播声音从花板角落的喇叭里传出来，不急不缓，像念通知一样开始话。
“接下来进入新阶段挑战任务。第一项：脱口秀表演需加入近期网络热梗，增强时效性与观众共鸣。”
陈宇默低头看着自己刚改好的段子。最后一页还折了角，写着“明排练前再过一遍动作”。他伸手想去翻下一页空白纸，结果手停在半空，没动。
广播继续：“第二项：歌唱类表演需结合舞蹈动作，实现边唱边跳的综合舞台呈现。”
夏初冉原本靠在墙边，听到这句，手指立刻贴到了喉咙位置。她刚才还在哼副歌，现在整个人静了下来，连呼吸都变轻了。她没睁眼，但眼皮微微颤了一下。
“第三项：舞蹈表演中必须使用指定道具——复古折扇，增加动作设计难度和视觉表现力。”
何晴坐在角落椅子上，手里刚拿起舞鞋。话音落下的瞬间，工作人员推门进来，把一把黑色折扇放在她脚边。扇骨是竹的，打开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她低头看那把扇子，没伸手去拿，只是盯着它。
“第四项：朗诵类表演需在三个不同场景间切换演绎同一文本，考验情绪转换与舞台适应能力。”
柳如烟平板上的页面自动跳转，弹出一张流程图。屏幕上显示“书房→法庭→街头”，每个场景之间用箭头连接，下面标着时间点：三十秒内完成转换。她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广播结束，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窗外有车驶过，声音很远。窗帘被风吹起一角，阳光照进来一片地砖，没人去拉它。
陈宇默弯腰捡起笔，重新握紧，但没再写什么。他抬头看向其他人，发现他们也都站着或坐着不动，像是被什么卡住了。
夏初冉睁开眼，目光扫过自己的脚尖。她刚才练唱时一直站在原地，现在却想往前走一步，又停下来。她抿了下嘴，还是没话。
何晴终于伸手拿起了折扇。她试着打开，手腕用力，扇面展开一半就卡住。她皱眉，合上重来一次，这次打开了，但她没挥动，只是把扇子平放在膝盖上，左右手轮流捏着扇柄试重量。
柳如烟退出流程图页面，重新搜索关键词：“快速情绪切换案例”。她点开一段视频，画面里演员三秒内从大笑变成痛哭。她看了一遍，关掉，又点开另一段。这次是愤怒转温柔，她盯着看了很久，直到视频结束都没换下一个。
陈宇默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上。他站起身，在原地走了两步，又停下。他看向镜子，镜子里映出他的背影，还有后面三人各自的位置。他张嘴，像是要什么，但最后只吐出一口气。
夏初冉突然开口：“我从来没边唱边跳过。”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何晴抬头看她一眼，低声：“我也没用过这种扇子。”
柳如烟没回头，手指还在平板上滑动：“我没同时记过三套情绪节奏。”
陈宇默走到中间空地，抬起右手，做了个开场手势。这是他以前常用的，习惯性动作。但他马上意识到不对，把手放下。他清了清嗓子，声了句：“最近有个热搜是‘打工人周一状态’……我可以试试这个？”
没人回应。
他又：“那个地铁沙丁鱼罐头的梗，上周还在榜上。”
夏初冉看着他，点头了一下，但眼神还是飘的。她脑子里明显在算别的事。
何晴把折扇合起来，竖着放在掌心试平衡。她左手托着，右手轻轻敲扇尾，看它会不会倒。试了几次，每次都是三秒后歪掉。她皱眉，重新调整手指位置。
柳如烟点了播放键，听一段街头采访录音。她一边听一边模仿路人语气，了句“这破班一都不想上了”，完自己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能出这话。
陈宇默看着她：“你刚才这个可以留。”
“不是风格问题。”她摇头，“是我不知道怎么在书房念完诗，下一秒站在街头发牢骚。场地变了，情绪不能断，但我怕接不上。”
“那你先练衔接。”陈宇默，“比如加一句过渡词。”
“什么？‘刚才那是假的，现在才是真的’？”她苦笑一下。
房间里再次安静。
夏初冉慢慢走到镜子前，面对自己站定。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唱第一句。唱到一半，她抬起右脚，向前迈了一步，同时抬手做了一个简单手势。结果声音立刻发紧，高音没上去，她停住了。
她喘了口气，退回去，重新开始。
这一次她放慢速度，先做动作，再开口唱歌。可动作一加上，气息就跟不上，声音断在喉咙里。
她停下，手扶着镜框边缘，额头有点出汗。
何晴看着她，轻声问：“要不要先拆开练？”
“拆得开吗？”夏初冉回头，“舞台上不能一半跳舞一半唱歌，得一起。”
“那就一点点加。”何晴，“你先唱稳，再加最幅度的动作，等习惯了再提速。”
夏初冉点头，回到原位。她闭眼几秒，再睁眼时眼神定了些。她重新开口，这次只做一个转身，动作很，几乎看不出。唱完一句，她点点头，算是通过。
陈宇默坐回椅子，翻开文件迹他找到一页空白纸，写下几个热搜词条：早高峰地铁、同事甩锅、工资到账短信。他盯着这些词看，然后划掉最后一个。他觉得这个太冷，不好笑。
他抬头看柳如烟：“你要不要试试用不同语气读同一句话？比如‘今过得怎么样’，你可以笑着，也可以冷笑，甚至骂着。”
柳如烟抬头看他：“你是，我不用完全换情绪，而是让情绪延续？”
“对。”他，“比如你在书房完最后一句，走出来叹口气，‘外面全是人’，然后直接进街头那段。情绪是从里面带出来的，不是硬牵”
她想了想，点头：“我可以试试。”
她站起来，走到空地中央，清了清嗓子。她先用平时的语气：“生活就像一首诗。”完停顿两秒，忽然翻白眼，压低声音：“谁写的鬼诗啊。”
陈宇默笑了：“这个校”
她嘴角也动了一下，但很快又严肃起来：“问题是，我要在三十秒内换装、换景、换语气。后台能不能给我这个时间？”
没人回答。
何晴低头看折扇，忽然站起来，走到镜子前站好。她打开扇子，抬手过肩，然后向下划弧。动作做完，她立刻收手，检查自己有没有晃。她发现右脚落地时膝盖歪了一下，立刻退回起点，重来。
第二次，她放慢速度，每一步都盯着镜子。扇子开合一次，脚步移动一步。做完一套，她喘了口气，回头问：“你们，这扇子能不能当节拍器用？”
“什么意思？”陈宇默问。
“我把它当成打拍子的工具。”她，“开扇是重拍，合扇是轻拍，这样动作就不会乱。”
“那你得练熟。”夏初冉，“不然台上一紧张，扇子打不开就糟了。”
“我知道。”何晴点头，“所以我现在就开始。”
她回到原位，重新开始。这一次她嘴里数着拍子，左手握扇，右手配合划动。每完成一组动作就停下来，回想哪里不对。
陈宇默看着她，又低头看自己写的梗。他把“工资到账短信”改成“工资还没到账”，觉得更有共鸣。他画了个箭头指向旁边，写上“配合摊手动作”。
但他马上停住。新规要求减少夸张肢体动作，他刚才那个摊手可能太大了。
他把“摊手”改成“耸肩”，又觉得不够明显，最后写成“微抬眉毛”。
柳如烟正在练习切换。她对着空气：“今晚月色真美。”然后转身，语气一转：“这鬼气闷死了。”她试了几次，发现节奏总是差一点。她拿出手机设了个三十秒倒计时，强迫自己在时间内完成转换。
第一次失败。她超时五秒。
第二次，她在到最后一字的同时转身，快走两步，站定开口：“前面堵车了！”声音带着烦躁，像是真遇到这种情况。她完自己愣住，因为这次感觉对了。
陈宇默看见了，：“刚才那个校”
她点头，但没笑。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夏初冉已经连续练了七遍。每一遍她都加一点点动作，从抬手到转身再到步移动。第七遍时她终于能完整唱完一段，同时完成三个基本舞步。虽然动作生硬，但她没断气，也没跑调。
她停下来擦汗，手还在抖。
何晴的折扇训练进入第三轮。她现在能在不开镜的情况下完成整套动作。扇子开合准确，步伐稳定，落地也不晃了。但她总觉得少零什么。她停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把扇子举高，斜着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
她眨了一下，然后慢慢移开。
有点味道了。
陈宇默看着她：“你这个像民国女特务。”
何晴嘴角扬了一下：“我就缺一身旗袍。”
柳如烟设好倒计时，开始最后一次演练。她从书房开始，语气柔和：“风吹窗帘，我写下一行字。”完转身，快步走到另一边，语气变冷：“法官，请问你看过案卷吗？”再转身，走向第三区域，直接吼：“别插队！后面人都等着呢！”
倒计时结束，她刚好完最后一句。
她站在原地，胸口起伏。
陈宇默鼓了下掌：“这次成了。”
她没话，只是低头看平板上的时间记录。
夏初冉走到中间，深吸一口气，准备再试一次边唱边跳。她刚抬起脚——
广播再次响起。
“所有挑战内容即刻生效，下次彩排将按新标准验收。”
声音落下。
四个人全停住了。
陈宇默的手还搭在文件夹上，没来得及翻开。
夏初冉抬起的脚悬在半空，没落下。
何晴的折扇停在半开状态。
柳如烟盯着倒计时屏幕，数字归零后一直闪着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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