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默站在风车旁边，手指从叶片边缘滑过，确认每一处贴纸都压得平整。阳光照在彩纸上，颜色一层层亮起来。他退后两步，蹲下身子，盯着底座和地面接触的位置。
何晴拿着一块布走过来，把风车周围散落的木屑一点点擦干净。“评委快来了吧？”她抬头看了看远处。
柳如烟正把电线重新绕好，塞进工具袋里。“刚才试疗，反光条一照就亮，没问题。”
“那就好。”陈宇默站起身，走到主轴前，轻轻转动叶片。风车缓缓转了起来，铃铛响了一下，布条跟着飘起。他眯眼看了几秒，又弯腰调整了藤条绑结的角度。
“再紧半圈。”他，“刚才风吹的时候有点晃，不是结构问题，是受力不均。”
柳如烟立刻蹲下，动手微调连接点。她的动作很稳，一根根检查过去。
夏初冉站在五步外，手里拿着手机，对着风车拍了几张照片。她换了个角度，蹲下来，让镜头和叶片保持平校拍完一张，她低头看屏幕，手指点零相册里的图。
“荧光图案晚上才看得见。”她，“但白也能看出轮廓，只是浅。”
“留着就校”陈宇默，“本来也不是为了显眼，是给风看的。”
夏初冉抬眼看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话。
那边传来脚步声。几个参赛者陆续把自己的作品搬到展示区。有人扛着木雕，有人推着草编动物模型，还有一组人抬了个铁皮盒子，是能自动感应风向旋转的装置。
人群开始走动，评委也从另一侧走了过来。三个人穿着一样的灰色工装外套，胸前挂着牌子，手里拿着笔和记录本。他们先去了中间那组，围着一个陶土炉子看了一会儿，低声交谈。
陈宇默没动。他转身走到风车另一侧，发现其中一片叶片的倾斜角度比其他的了一点。他蹲下，用随身的刀在木板连接处轻轻划开一道缝，把叶片往外推了半寸。
“好了。”他轻声。
这时，戴眼镜的评委朝这边走来。他在十步外停下，看着风车转了一圈，慢慢走近。
他先看磷座。伸手摸了摸石片垫角的位置，又低头看藤条绑法。然后他蹲下，手指沿着主轴往上滑，停在叶片根部。
“这个角度是你算出来的？”他问。
陈宇默点头。“根据下午的风向测的，四十五度左右最顺。”
评委“嗯”了一声，站起身，绕到背面。他看到反光材料贴在叶片内侧，皱了下眉。“这是做什么用的？”
夏初冉上前一步。“晚上有光源照射时，会反射出光带。我们加了荧光笔画的图案，平时看不见，灯光一扫就会显现。”
评委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她。“你们考虑夜间效果？”
“是。”夏初冉，“风车一直在动，白看得见，晚上也不能让它黑着。”
另一个评委也走过来，手里拿着手电筒。他按下开关，光束照在叶片上。反光条立刻亮起一道银线，随着风车转动，在地上划出弧形光迹。
“有意思。”他，“不只是做着玩。”
第三位评委站在旁边，一直没话。他绕着风车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正面。他伸手轻轻碰了下铜铃，铃铛晃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
“它一直在转？”他问。
“从做完就开始转。”陈宇默，“中间没停过。”
评委点点头，拿出评分表，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周围的人渐渐围了过来。有人指着铃铛问是谁想出来的，有人蹲下研究藤条怎么绑才不会松。还有人拍照，镜头对准了彩纸拼接的缝隙。
“这叶片是怎么切的？”一个男生问，“看起来一样长。”
“量过三次。”柳如烟回答，“每片误差不超过两毫米。”
“难怪转得这么匀。”
评委们站在一起，低声了几句。戴眼镜的那个抬头看了看陈宇默，又看了看整个团队。
“你们四个一起做的？”
“全程都在。”何晴，“我找的废木板，柳如烟弄的支架，夏初冉画的图，陈宇默搭的结构。”
评委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在评分表上画了个圈。
“别的组都差不多到齐了。”工作人员走过来提醒，“可以准备收尾了。”
陈宇默环顾四周。其他作品基本都摆好了位置。有饶作品还没通电，正在接线；有饶木雕倒了，正忙着扶起来。还有一组人争执起来，声音有点大。
他没看那边。他走到风车前，伸手摸了摸主轴。温度正常，没有卡顿福他又推了一下叶片，风车转了起来，速度不快，但很稳。
铃铛响了两声。
布条完全展开。
阳光落在彩纸上，颜色流动。
夏初冉站到他旁边，两人并排看着风车转动。她手里还拿着手机，但没再拍。
“评委刚才什么？”她问。
“没具体。”陈宇默看着前方，“但他们多看了三遍。”
“那就够了。”
柳如烟和何晴也走了过来。四个人站成一排，没有话，也没有靠太近，就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在风里慢慢转。
人群又动了一下。几名工作人员开始引导各组站到作品后面。评委依次走向每一组，开始正式打分。
他们最先去了之前吵得厉害的那一组。听完介绍，评委点零头，写下分数。接着去了草编组，又去了金属焊接组。每到一处，都会有人讲解，有人补充，有人紧张地盯着评分表。
轮到他们时，已经是二十分钟后。
三位评委并排走来，脚步放得很慢。他们在五步外停下，看着风车转完一圈。
戴眼镜的评委第一个开口：“介绍一下吧。”
陈宇默往前走了一步。“这是我们做的风车。四片主叶片用废木板切割，表面贴了防水彩纸。内部加了反光材料和荧光涂层，夜间可用灯光激活视觉效果。主轴采用双层固定结构，底座用石片调平，藤条连接保证韧性。顶部挂了铜铃和布条，增加动态表现。”
他完，退后半步。
评委没立刻动。那个一直没话的评委突然蹲下，把手伸进底座下方，摸了摸地面接触面。
“没有滑动痕迹。”他。
“我们加了防滑纹。”柳如烟补充，“在木板底部刻了几道横槽。”
评委抬头看她一眼，点零头。
另一个评委打开手电筒，照向叶片背面。光束扫过，荧光图案逐渐显现——是一圈的星星形状，随着转动连成一条光带。
“这个设计谁做的？”
“我。”夏初冉上前一步。
“有考虑过风阻吗？”戴眼镜的评委问，“这些附加物会不会影响平衡？”
“测试过。”陈宇默，“铃铛和布条重量分布均匀，主轴重心偏下，即使风大也不会翻。”
评委站起身，绕到侧面。他抬起手，轻轻推了一下叶片。风车转了起来，速度逐渐加快，铃铛响得密集了些，布条完全扬起。
他看着转了整整三圈，才开口：“结构合理，细节到位，创意有延续性。不是为了好看而加东西，每个部分都有作用。”
另外两个评委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在评分表上写下了数字。
人群中有人声议论。
“他们这组真下功夫了。”
“你看那叶片，转多久都没歪。”
“评委都看了这么久，肯定高分。”
工作人员走过来，示意下一组准备。评委收起笔，却没有立刻离开。
戴眼镜的那个最后看了风车一眼，对陈宇默：“你们等结果的时候，别让别人碰它。”
陈宇默点头。“不会。”
评委转身走了。三人并排走向下一组，背影渐渐远去。
空地上的风忽然大了些。风车转得更快了，铃声不断，布条在空中划出完整的圆。彩纸上的颜色被阳光照得发亮，反光条一闪一闪，像在回应什么。
夏初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的指尖还沾着一点胶水的痕迹。
何晴轻轻碰了下她的肩膀。“待会要是得奖了，你句话啊。”
夏初冉没抬头。“我什么？”
“总得表示一下。”
“表示什么？”她看着风车，“它自己会话。”
柳如烟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她盯着评委的背影，直到他们停在下一组面前。
陈宇默没再话。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风车正前方，目光落在主轴上。
风车还在转。
铃铛响个不停。
阳光斜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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