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从玉匣中飘出的七彩光流,如同滴入沸腾油锅的一滴水。
瞬间,寂静。
不是声音的消失。
而是另一种“声音”的覆盖。
机械过载的刺耳尖啸,齿轮崩坏的摩擦噪音,能量管道濒临爆炸的“滋滋”声……
所有这些代表着“终结”与“混乱”的声响,音量骤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稳定、富有韵律的“嗡——”声。
仿佛是这台庞大机械,终于找回了自己正确的心跳。
七彩光流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迅速蔓延。
它首先缠绕上近在咫尺的冰棺。
沉睡的浦岛太郎那布满皱纹的安详面容,在流光抚过时,似乎微微舒展了一瞬。
仿佛三千年的沉重梦境,被注入了一丝轻盈的慰藉。
光流并未停留。
它透过冰棺,如同一道温柔却不可阻挡的涟漪,扩散至整个侧室,然后涌向主洞窟。
离侧室最近的桂、伊丽莎白和长谷川最先感受到变化。
“这光……”桂下意识地伸出手。
一缕流光绕着他的指尖盘旋。
没有带来任何灼热或冰冷的感觉,反而像一阵微风吹过。
他之前因强行用力而剧痛的腰部,那股尖锐的刺痛感明显缓解了。
虽然依旧酸软,但已不至于无法动弹。
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如跗骨之蛆般不断侵蚀他生命力的“时间毒素”,其蔓延的势头,被遏制了。
伊丽莎白举着的牌子上,颜文字表情变成了:(☉□☉)?
「检测到未知友好能量场……时间侵蚀速率下降至原本的31.2%。」
「疑问:这是集体吐槽的胜利吗?」
长谷川则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看着自己手背上依旧存在的皱纹和斑点。
但那种时刻袭来的、仿佛生命力正在从指缝中流走的虚弱感,确实减轻了。
“真、真的有用?”他难以置信地喃喃。
变化不止于此。
主洞窟内,那几条膨胀欲裂、蓝光暴走的能量管道,表面蛛网般的裂纹停止了扩张。
甚至有细微的流光开始顺着裂纹修补。
虽然缓慢,但崩溃的进程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平等时光炉”核心那疯狂闪烁的警示红光,也逐一熄灭。
转为较为平和的、规律的蓝白交替闪烁。
整个装置的震动幅度,开始显着减弱。
“怎么回事?”土方用刀杵地,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
他同样感觉到身体一轻。
虽然老化带来的沉重和力量流失依然存在,但那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的极限衰竭感退去了。
他尝试握了握刀柄。
指间的滞涩感似乎也松动了一丝。
近藤勋在一旁喘着粗气,他刚刚硬扛了一个龟甲武士的冲击,此刻也察觉到了异样。
“好像……轻松零?”
冲田总悟敏锐地察觉到对手的变化。
那些围攻他们的龟甲武士,动作也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他们甲壳缝隙中原本隐隐流动的、与“时光炉”同源的蓝光,此刻黯淡混乱,仿佛失去了统一的指挥。
攻势不再那么疯狂和精准。
甚至有些武士停下了动作,茫然地看向控制台方向,又看向那弥漫开的七彩流光。
“银桑!”新澳声音带着惊喜的颤抖,“好像……好像真的起效了!身体没那么难受了!”
银时没有立刻回答。
他拄着木刀,抬头看向控制台。
他的感觉最为明显。
因为“蜃楼丸”药效与时间毒素对抗造成的、那种脆弱的平衡被打破后,本应立刻坠入更深的虚弱。
但现在,一股温和却坚韧的“什么”托住了他。
仿佛在告诉他:还没完,还能继续。
他看向侧室门口。
桂正朝他用力点头,白发下的眼神亮得惊人。
而“鲛泪池”中,变化同样显着。
池水中那令人加速衰老的阴寒气息,如同被阳光照射的晨雾般迅速消散。
围绕浮岛游弋的鲨鱼,似乎也受到了影响。
它们眼中那种饥渴的凶光减退,游动的速度放缓。
甚至有几条甩了甩尾巴,沉入了池水深处。
阿妙和神乐身上滴落的水珠,不再带来刺骨的寒意和更深的皱纹。
阿妙捋了捋紧贴在额前、已见霜色的湿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神乐则惊喜地活动着手脚:“诶?又能跳了阿鲁!虽然还是没以前高!”
控制台上。
乙姬脸上那混合着绝望与快意的扭曲表情,彻底凝固了。
她按在红色按钮上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
她死死盯着那弥漫开的七彩流光。
盯着光流的源头——侧室中那微微颤动、仿佛被“唤醒”的玉匣。
盯着冰棺中似乎有了些许不同(尽管旁人几乎看不出)的浦岛太郎。
“不……不可能……”
她的嘴唇哆嗦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是……我的‘时间’……我的‘思念’……”
“怎么会……被这些……乱七八糟的……噪音……”
她无法理解。
更不能接受。
她三千年精心守护、甚至不惜扭曲其本质的执念结晶。
那件她视为与爱人之间最神圣信物的玉匣。
竟然会对这些外来者吵吵嚷嚷、毫无美感可言的“呐喊”产生回应?
不仅回应。
还似乎……中和、抚平了因她过载系统而引发的狂暴?
这颠覆了她的认知。
更击碎了她最后赖以支撑的幻象。
“公主殿下!”
龟梨焦急地喊道。
“系统过载被强制平复了!但‘蓬莱玉’与炉心的连接变得非常不稳定!能量在回流!”
“再这样下去,‘折射之冠’无法发射,炉心本身也可能因为能量回路混乱而……”
“闭嘴!”
乙姬猛地甩头。
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龟梨,又缓缓扫过下方洞窟中每一个饶脸。
她的目光在银时、土方、近藤、桂、阿妙、神乐……所有人身上停留。
最后,定格在侧室冰棺上。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不解,有被冒犯的狂怒。
但更深处,却渐渐浮起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深的疲惫与茫然。
三千年来,她所有的行动、所有的偏执、所有的疯狂,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
她的“爱”与“等待”是神圣而孤独的。
她的痛苦是无人能懂的。
她所做的一切(哪怕伤害他人)都是为了守护那份“美好”。
但现在,这些闯入者,用他们粗鲁的、狼狈的、毫无浪漫可言的挣扎和呐喊,似乎……触动了那份被她自己冰封了三千年的“真实”。
他们喊的是草莓牛奶、是醋昆布、是税金、是同伴、是“不想就这么结束”。
没有一句关乎“永恒的美丽”或“不朽的爱情”。
但每一句,都充满了活着的温度。
而她呢?
她这三千年来,除了恐惧衰老、雕琢幻梦、建造冰冷的机械,可曾有一刻,像他们这样,单纯地为“还想继续”而呐喊过?
一种尖锐的、几乎令她晕眩的空虚感,骤然攫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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