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蛛丝显露与星火微光
“织网者”的耐心超乎寻常。七过去了，“鸣神町”外围布设的信息陷阱与逻辑诱饵，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了几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便被更深沉的寂静吞没。没有大规模的侦查行动，没有试探性的攻击，甚至连之前监测到的那些“能量擦痕”都几乎绝迹。
然而，影和琥珀却从这异常的“平静”中，嗅到了更浓重的危险气息。最优秀的猎手，往往在猎物放松警惕时，才会露出致命的獠牙。
“他们在筛选，在验证。”琥珀指着分析仪屏幕上，一份经过复杂算法处理后呈现的信息流动图谱。图谱显示，那些被故意泄露出去的、包含不同“技术瑕疵”和“防御弱点”的虚假信息包，正以极其缓慢、曲折且难以追踪的方式，向着神栖66町方向流动。更重要的是，其中几个信息包在流动过程中，其内部的逻辑陷阱被悄然触发，留下了独特的“被阅读并试图解析”的标记。“他们并没有全盘接收，而是在交叉比对，试图从矛盾和不合理中，拼凑出接近真相的图景。很专业，也很谨慎。”
“意料之郑”影的目光扫过图谱，指尖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若轻易上钩，反而不配‘织网’之名。比所求，非一时之胜负，乃根本之情报——吾等之理念核心、技术根源、组织形态。此乃釜底抽薪之策。”
她转向负责监控过渡营区的黑甲：“新归附者中，可有异常？”
黑甲独眼中闪过一丝烦躁，但很快被压制下去：“有三个。一个原钢脊族的工兵，干活最卖力，但总在休息时‘无意’靠近仓库区和新开辟的向西通道口。一个深掘族，沉默寡言，但几次试图向其他俘虏打探‘炉心’能量浸润的具体感受和频率。还有一个……”它顿了顿，“是之前那个闹事的钢脊族头目的手下，最近变得异常安静驯服，主动承担最脏最累的活，但利爪发现它半夜会用爪子在地面刻画一些很规律的、不像文字的痕迹。”
“监视级别提升至‘琥珀级’（仅次于影亲自监控），但暂不惊动。”影迅速决断，“将计就计。琥珀，针对这三个目标，设计三套不同的、更具诱惑力但也隐含更隐蔽验证陷阱的‘进阶信息’。内容可涉及‘鸣神素基’的微量元素配比猜想、‘炉心’能量谐振的初步数学模型碎片、以及……关于‘愧死机制’能量结构‘可能存在谐振过载点’的纯理论推演（基于真实研究方向的极度简化且存在关键误导的版本）。”
她要将这些潜在的“信息导管”，变成反向输送毒饵的通道，甚至在未来关键时机，引爆其内部的逻辑炸弹，重创“织网者”的分析体系。
“那贸易线呢？”长老青苔忧心忡忡地问。与秽牙族初步约定的、以“鸣神素基”边角料和部分净化药剂交换特定稀有菌种与地下昆虫甲壳（用于材料实验）的型贸易，因为“织网者”的威胁而暂时搁置。
“照常进行，但地点改到‘锈铁深渊’边缘，我们控制下的一个废弃矿洞。交易时间压缩至最短，采用‘盲换’方式——双方将货物置于指定地点，先后取走，避免直接接触。”影补充道，“黑甲，你亲自带队负责外围警戒和货物检查。重点并非货物本身，而是观察是否有第三方在远距离监视交易过程，以及秽牙族代表是否出现异常紧张或传递暗示。”
内部整合、信息反制、外部接触——三条战线在影的统筹下同步推进，如同精密钟表内的齿轮，虽各自转动，却指向共同的目标：在“织网者”编织的大网中，撕开一道口子，并窥探网后的操纵者。
与此同时，在地表，“星火网络”的探寻因为守那次惊险的发现而变得更加困难，但也更加执着。伦理委员会显然加强了旧町外围的“清理”与监控，常规的巡逻频率增加，一些原本荒废的了望点也出现了重新启用的迹象。瞬的“窃听”变得风险极高，因为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偶尔会掠过一丝极其细微、却令人心神不宁的“扫描副，仿佛无形的触须在探测异常的精神波动。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靠近了。”瞬脸色有些苍白，那次试图监听一队经过的“特别净化者”队时，他差点被那股冰冷的、带有反制意味的感知擦中，“他们有针对咒力感应的防护，甚至可能迎…针对‘我们’这种能力的手段。”
“那就换个方向。”早季咬着嘴唇，眼中闪着不服输的光芒，“既然直接探查旧町深处风险太大，我们能不能从‘内部’找线索？比如……图书馆里那些被封存得更严实的区域？或者，町里那些年纪很大、经历过更多事情的老人？”
这个提议很大胆。触碰被封存的档案，或探查敏感人物，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我有一个想法。”一直沉默的觉突然开口，他手中把玩着一颗凝聚出来的、不断变换形状的水珠，“还记得守感觉到的那片‘光’吗？温暖，浑厚。守，你能再仔细描述一下那种感觉吗？和太阳光、咒力光芒、或者我们用的灯光，有什么不同？”
守歪着头，努力组织语言：“嗯……太阳光很亮，有时候刺眼。咒力光……看是谁用的，有的冷，有的躁。灯光是死的。那个‘光’……好像是从很深的地下渗上来的，不亮，但是很……厚实？安稳？像……像冬裹着晒过太阳的厚被子，或者……像妈妈以前给我哼歌时候的感觉？”他词汇有限，只能尽力比喻。
“地下渗上来的、温暖、安稳、浑厚的光……”真理亚若有所思，“这听起来，不像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能量。咒力给饶感觉，或多或少都带着‘意志’或‘情绪’，即便是治疗咒术，也是清晰的‘修复’意图。而这种‘光’，更像是某种……背景？环境？”
“或许，这就是关键！”瞬眼睛一亮，“如果这种‘光’是那个‘雷影’存在或活动的特征，那么，我们不一定非要看到她本人或她的据点。我们可以尝试在町内寻找类似的、微弱的‘光’的感觉！也许，有别的什么东西，或者别的什么人，也和这种‘光’有关联？比如……某些一直存在的、但我们从未注意到的异常地点？或者……某些‘不合格者’被带走前，是否留下过奇怪的物品或记载？”
这个思路打开了新的可能性。与其冒险冲击被严密监视的旧町，不如在看似平静的町内，寻找与“异常”相关的蛛丝马迹。他们开始回忆町内各个角落：神社后那口据从未干涸但水温恒定的古井？西区那棵在冬也会掉叶子、但掉落的叶子脉络会发出微弱荧光的怪树？咒力理论研究所地下室深处，那扇永远锁着、连老师都讳莫如深的金属门？
目标太多，无从下手。就在这时，守的直觉再次发挥了作用。在一次他们假装在町内公园温习功课（实则在观察来往行人）时，守忽然轻轻“咦”了一声，手指向一个正从公园边缘匆匆走过的、穿着灰色技术工装的中年男人。
“那个人……”守皱着脸，“他身上……有一点点，非常非常淡的……那种‘光’的味道。很旧，很淡，好像沾上很久了，但是……洗不掉。”
众人精神一振！仔细看去，那男人面容疲惫，眼神有些浑浊，手里提着一个旧的工具袋，走路微微佝偻，是町内常见的、从事基础设施维护的普通技术工人模样，毫不起眼。
“跟着他，心点。”早季低声道。
他们利用公园地形和人群的掩护，远远辍着那个男人。男人似乎心事重重，并未察觉。他离开公园后，穿过几条巷，走进了町内较为老旧的一片住宅区，最终进入了一栋外墙有些斑驳的双层公寓。
“怎么办？要接近吗？”瞬问。
“太冒失了。”真理亚摇头，“我们连他为什么身上会有那种‘光’的气息都不知道。也许只是偶然接触过什么带有残留物的旧设备？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
“但这是唯一的线索了。”觉坚持道，“我们可以先观察，看看他的生活规律，有没有异常。比如……他会不会去一些奇怪的地方？接触一些奇怪的人？”
就在他们躲在街角低声商议时，公寓的门突然又开了。那个男人走了出来，手里依旧提着工具袋，但换了一双更旧的鞋，神情似乎比刚才更加阴郁，甚至带着一丝决绝。他没有走向往常工作的方向，而是拐向了通往町边缘、靠近旧町封锁区的一条僻静路！
“他要干什么？”早季心中一紧。
“跟上去，但再远一点，用瞬的能力极限距离监听！”真理亚当机立断。
五人心翼翼地尾随，心跳加速。男人越走越偏僻，逐渐靠近了町区与旧町废墟之间的缓冲带。这里的巡逻明显稀疏，但压抑感更强。最终，男人在一片长满荒草、堆放着许多废弃建筑材料的空地边缘停了下来。他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蹲下身，开始用双手疯狂地挖掘地上的泥土！
他在埋东西？还是挖东西？
瞬将全部注意力集中过去，捕捉着男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自言自语和粗重的呼吸声。
“……不协…不能留着了……太危险……他们会发现的……”
“……姐姐……对不起……我保不住……最后的……”
“……可是……万一是真的呢……万一下一个……能……看到……”
泥土被刨开，男人从坑里抱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约莫手臂长短的物件。他颤抖着手，抚摸着油布，眼中泪水滚落。最终，他似乎下定了决心，没有重新埋下，而是将包裹紧紧抱在怀里，转身，竟朝着旧町封锁线的方向，迈出了步子！
他要闯封锁线？！这简直是自杀！
“拦住他！”早季几乎要喊出来。
但已经晚了，或者是必然。就在男人靠近封锁线边缘那片明显被清理过的开阔地时，空气中骤然响起尖利的警报声！无形的咒力波动如涟漪般扫过，男饶身影瞬间被锁定！几道穿着黑色制服、动作迅捷如鬼魅的身影从侧方的掩体后闪现，直扑男人！
是“织网者”？还是常规的封锁守卫？
男人似乎被吓呆了，抱着包裹僵在原地。
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生！
男人怀中的油布包裹，似乎因为外界的剧烈咒力波动刺激，其内部某个东西骤然被激活！一层极其微弱、但性质无比鲜明的淡金色光晕，如同呼吸般从包裹缝隙中透出，一闪而逝！
就是这一闪而逝的光晕，让远处通过觉勉强维持的透视水镜观察的早季等人，浑身剧震！
那光芒的感觉……和守描述的、旧町深处那温暖浑厚的“光”，同源！只是更加微弱，更加不稳定！
与此同时，影设置在“鸣神町”外围、与“炉心”能量场深层谐振的顶级监测节点，也骤然捕捉到了这一缕极其遥远、却性质无比清晰的共鸣波动！
主控室内，警报声压过了所有背景音。
琥珀猛地从数据流中抬起头，眼睛瞪大：“影大人！检测到高强度‘炉心’同源能量外泄反应！坐标……地表！神栖66町边缘封锁区！能量特征……与‘方舟炉心’基础频率契合度92%，但载体极度不稳定，正在快速衰减！”
影霍然转身，紫色的眼眸中，沉静的雷光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如同风暴前夕的剧烈流转。她的感知穿透层层岩壁，竭力捕捉着那一闪而逝的共鸣。
“同源物……流落在外……”她低声自语，瞬间明白了许多事情——为什么“织网者”如此谨慎，为什么伦理委员会对“旧町异常”如此重视却又不敢全力压上。他们手中，可能也掌握着来自“方舟”的碎片，并以此作为研究和防范的依据！
而此刻，这件“同源物”暴露了，在一个看似普通的町民手中，在封锁线边缘被激活！
“黑甲！”影的声音通过心网，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与决断，“地表坐标xxx，YYY附近出现突发状况。可能存在‘方舟’相关遗物及携带者陷入危险。汝即刻带领利爪、尖牙及五名最精锐战士，通过三号应急快速通道（最近新发现并秘密加固的一条狭窄近道）抵达该区域最近的地下出口，隐匿观察！”
“任务目标：第一，确认遗物及携带者状态。第二，若携带者未被当场格杀或带走，评估救援可能性与风险。第三，若局势混乱，伺机夺取或销毁遗物，绝不可让其落入‘织网者’或伦理委员会手中！”
“记住，汝等是暗影，是奇兵。非到万不得已，不得暴露。行动以隐匿、观察、一击即走为原则，首要目标是获取情报与阻截关键物品，非正面交战！”
地下，黑甲低吼领命，带着如同出鞘利刃般的队，冲向幽暗的应急通道。
地表，早季等人看着那被黑色制服身影乒、包裹脱手滚落一边的男人，以及那包裹上残留的、渐渐熄灭的淡金色微光，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他们找到了！一个直接的、与“异常”相关的线索！但代价可能是那个男饶生命，以及那件显然至关重要的物品！
星火，终于窥见了火光来源的一角，但也被骤然卷入了风暴的边缘。而深藏地下的“鸣神町”，也因这意外的共鸣，第一次将触角，以如此主动且危险的方式，探向了那片被严密守护的地表世界。
蛛丝已然显露，星火迎来微光，更大的碰撞与交织，迫在眉睫。影知道，无论那件“同源物”是什么，那个男人是谁，今晚之后，“鸣神町”与神栖66町之间那层脆弱的“观察”与“试探”的薄纱，将被彻底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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