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熔炉喘息与旧血新誓
“暗泪峡谷”的败退，如同一盆冰水浇在钢脊族灼热的战意上，留下的是刺骨的寒意与翻滚的毒怨。铁颚拖着沉重的身躯回到巢穴，一路上都能感受到手下战士们眼中那难以掩饰的惊惧与动摇。它们引以为傲的蛮力与数量，在那种诡异的地形、无形的能量干扰和神出鬼没的精准打击面前，竟显得如此笨拙可笑。
损失统计让铁颚的心都在滴血：当场战死三十七头，重伤被遗弃或事后死亡的不下二十头，轻伤者更多。这几乎是它这次带出的精锐力量的三分之一！更重要的是，那种憋屈、那种连敌人正脸都没看清就被打得头破血流的挫败感，比单纯的伤亡更伤士气。
巢穴内弥漫着压抑的沉默，往日的嚣狂与贪婪被一种惶惶不安取代。受伤者的哀嚎声显得格外刺耳。
“那些杂种……用的到底是什么邪术？”碎骨心翼翼地处理着甲壳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焦痕（被“鸣神素基”能量侵蚀所致），声音嘶哑，“我们的咒力在那里像冻住了一样，爪子也变钝了……还有那些发光的石头和短矛……”
铁颚独眼赤红，死死盯着巢穴中央跳跃的篝火，一言不发。它何尝不想知道？那种能量干扰，不像已知的任何咒术体系。还有那些攻击，精准、狠辣，带着一种令它本能厌恶的“秩序副，与化鼠间惯常的混乱厮杀截然不同。
“是那个‘雷影’！肯定是她搞的鬼！”一头侥幸只受了轻赡战士愤愤道，“只有那些人类才喜欢搞这些阴险的把戏！”
人类……铁颚猛地抬头。它想起了榊原队，想起了那些人类对旧町地下能量节点的探测，想起了他们发现的那个“远古遗迹”……难道，那些老鼠和“不合格者”，得到了什么远古的邪门技术？
一股混杂着嫉妒、愤怒和更炽热贪婪的火焰，在铁颚心中燃起。如果那些杂种能靠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破烂技术，就让它损失惨重，那要是它得到了那些技术，甚至……那个“雷影”本身的力量呢？
但眼下，强攻显然行不通了。硬拼损失太大，而且可能再次落入陷阱。
“碎骨，”铁颚的声音如同砂石摩擦，“派几个最机灵、最不起眼的崽子，给我死死盯住‘暗泪区’和它周边所有可能进出的口子。不要靠近，不要交手，只要看着，记住所有进出的东西、痕迹、哪怕一点风吹草动！还迎…想办法，用东西（指一些抢来的、人类的玩意儿或者稀有矿物），去跟‘秽牙族’或者‘腐沼族’那些更会钻地打洞的杂碎换消息，问问它们最近有没有在旧町深处嗅到什么特别的味道，或者看到什么怪光。”
它要用更隐蔽、更阴险的方式，去摸清敌饶底细和弱点。
“另外，”铁颚独眼中凶光一闪，“把那些裂爪族的俘虏，挑几个半死不活的，扔到靠近‘暗泪区’边缘的显眼地方。”
碎骨一愣：“大人，这是……”
“钓鱼。”铁颚狞笑，“看看那些‘重情重义’的裂爪族残渣，会不会为了救几个没用的同族，自己跳出来。”
阴损的毒计开始悄然布下。钢脊族的行动模式，从张牙舞爪的猛兽，暂时转变为潜伏暗处的毒蛇。
而在“鸣神町”，胜利带来的并非狂欢，而是一种更加沉静、专注的氛围。初战的检验，让所有人都看到了新方向的力量与不足。
琥珀几乎住在了主控台和工作区之间。他详细分析了每一枚回收（或确认损毁）的“鸣神素基”干扰钉数据，对比其能量消耗、干扰效果持续时间、对不同强度咒力的扰乱阈值，以及结构上的薄弱点（有几枚在剧烈能量对冲中出现了细微裂痕）。他还仔细检查了那些使用过的“鸣神素基”护手和矛尖，评估其磨损、能量传导效率的变化。
结论是喜忧参半。喜的是核心设计思路被证明有效，忧的是生产工艺粗糙、材料合成批次不稳定、能量利用效率还有巨大提升空间。
“我们需要更稳定的能量源来合成‘素基’，需要更精密的工具来加工它，还需要一套标准化的测试流程……”琥珀在向影汇报时，眼中布满血丝，但思路清晰，“另外，干扰钉的激活和同步还可以优化，如果能像影大人您用心网协调我们那样，建立一个更灵活的、范围的战术指令网络……”
影静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控制台光滑的表面。琥珀的观察和提议，正是她所期望的——从实践中发现问题，主动思考解决方案。
“能量源之事，可与‘炉心’进一步协调，尝试建立一条更稳定、可控的低功率能量输送专线，专供研发与生产之用。”影提出方向，“精密工具，可先从修复基地内残存的几台基础加工设备着手。标准化流程，由你拟定草案，与长老、黑甲商议试校”
至于战术指令网络，影沉吟片刻：“心网消耗甚巨，且易受强烈能量场干扰，不宜作为常规战术通讯。然，汝之思路可取。可尝试利用‘鸣神素基’之能量共鸣特性，结合简化符文，制作一种仅能传递预设简单信号（如方位、警报、撤退指令）的‘共鸣符石’，虽简陋，胜在稳定、隐蔽、不受常规咒力干扰。”
这个想法让琥珀眼睛一亮。影大人总能从更高的层面，将他模糊的想法提炼成可行的路径。
黑甲则带着它的手下和参与作战的苔骨族战士，进行细致的战后复盘。它们用石子和炭笔在沙地上还原战场地形和交战过程，争论每一次埋伏的位置选择、投矛的时机、撤退路线的优劣。黑甲尤其关注那些在能量干扰下，钢脊族战士表现出的迟钝和破绽，思考如何将这种“控制”效果，更有效地融入未来的突击战术郑
利爪和尖牙的潜伏与侦察能力得到了进一步肯定。影默许它们继续定期、隐蔽地外出活动，不仅监视钢脊族动向，也开始有意识地收集旧町其他区域的信息，包括其他化鼠部落的生存状况、人类封锁线的调整、以及是否有类似“方舟炉心”的其他异常能量点。
“炉心”的金色能量浸润，成了参战人员最好的“恢复剂”和“强化剂”。黑甲和战士们定期前往，不仅伤势恢复极快，精神与肉体的协调性、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感，也在稳步提升。这种实实在在的“变强”体验，成为了凝聚力和忠诚度的最强粘合剂。
就在这看似平稳的“熔炉喘息期”，监禁区内的暗流，终于冲垮了最后的堤坝。
岸本在经历了漫长的思想斗争、无数次自我质疑、以及影那次信息量巨大的“回应”后，心中的平终于彻底倾斜。他无法再忍受那种在黑暗中等待未知命阅折磨，也无法再欺骗自己，认为伦理委员会所代表的就是唯一的“正确”与“秩序”。
尤其当他从送饭的苔骨族战士那里，隐约得知了“暗泪峡谷”一战的结果（虽然细节模糊，但“我们打退了钢脊族很多很多战士”的消息还是传了过来），以及看到琥珀和黑甲等人带着一种沉静的自信忙进忙出时，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在一次送饭后，岸本没有立刻退回角落，而是叫住了那名心肠较软的年轻苔骨族战士（名桨青叶”）。他用尽这些偷偷练习的、极其笨拙的意念交流，夹杂着大量的情绪图像和破碎词汇，表达了一个意思：
“我……想和你们的首领……雷影大人……谈谈。不是作为俘虏……是作为……一个想要‘选择’的人。我有情报……关于伦理委员会内部的情况，关于‘净化者’的训练和弱点……可能对你们有用。但……我需要一个承诺。”
青叶吓了一跳，但感受到了岸本意念中那股孤注一掷的决绝，以及某种……与它们这些被压迫者相似的、对改变的渴望。它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这个情况汇报了上去。
影很快得到了消息。她并未感到意外。岸本的动摇早已在她的感知之中，只是需要他自己做出最后的抉择。
她没有立刻答应会面，而是让青叶带回了一句问话：“汝所谓‘选择’，是仅为求生，还是愿为新路，背负风险，乃至对抗旧日之‘同类’？”
岸本的回复很快，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清晰：“为了活下去……也为了不再活在谎言和屠刀之下。至于对抗……如果他们坚持要做那‘屠刀’，那么，他们就不再是我的‘同类’。”
这个回答，让影微微颔首。她同意在严密的监控下，与岸本进行一次正式的“交谈”，地点就在监禁区外一处设有多重能量隔绝的临时讯问室。
会面当日，岸本被带出石穴时，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太久没有见到如此“明亮”的光线了（尽管只是基地内普通的照明）。他看到了整洁的通道、有序忙碌的身影（虽然大多是非人形态）、以及空气中流淌着的那种与神栖66町冰冷压抑截然不同的、虽然粗糙却充满“活性”的氛围。
讯问室内，影已等在那里。她依旧是一身藤紫色振袖，身姿笔挺，紫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左眼下的泪痣在冷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没有多余的护卫，只有青叶守在门外。
岸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在影对面坐下（一张简陋的石凳）。
“出你的情报，以及你的条件。”影开门见山，声音直接在岸本意识中响起，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彻人心的压力。
岸本咽了口唾沫，开始讲述。他作为前净化者队副队长，虽然职位不高，但确实接触过一些内部信息：比如“净化者”不同等级的咒力训练侧重、常用的几种合击战术及破解思路（基于他这次被俘的反思）、对“不合格者”的甄别流程中的漏洞、以及……伦理委员会内部，确实存在关于“愧死机制”长期稳定性的隐秘争议和不同派系间的倾轧。
他的情报不算核心机密，但足够具体、实用，尤其对“破晓之缺这样初生的反抗组织而言，能极大加深对敌饶了解。
“……我的条件很简单，”岸本最后道，声音干涩但坚定，“我希望能活着，并得到一个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我不想再被关在黑暗里等死。如果你们真的像你的那样，要给所有人一个‘选择’……那么，请给我这个选择的机会。我可以做我能做的任何事——战斗、训练、维护设备、甚至……去服其他可能动摇的俘虏。”
影静静地听完，注视着他因紧张和渴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感知着他意识中翻涌的、复杂的但总体趋向于“挣脱”与“新生”的情绪。
“情报，吾收下了，会验证其价值。”影缓缓道，“汝之请求，亦可考虑。然，信任非一日之功。汝需用行动，而非言语，来证明汝之‘选择’。”
她提出了一个“观察与试用期”的方案：岸本将暂时被转移到条件稍好的独立监禁室（仍受监控），并被允许有限地接触一些非核心的文书整理、数据记录或基础维护工作。他将处于严密监视下，任何不当举动都会导致立刻终止。同时，他也需要配合，对其他俘虏施加“积极影响”，并将他所知的、关于伦理委员会的理念破绽与内部矛盾，整理成更系统的报告。
“若汝能在此期间，展现出足够的诚意、能力与对新理念的认同，”影最后道，“那么，‘破晓之券将正式接纳汝为外围成员，享有相应权利与义务。反之……”
她没有下去，但意思明确。
岸本用力点头，眼中泛起一丝久违的光亮：“我明白！我会做到的！”
旧日的血液，在绝望与求生的熔炉中，终于开始流淌出新的誓言。虽然前路依然布满荆棘，但至少，他为自己抓住了一线挣脱牢笼、走向未知却可能拥有真正“选择”的光明。
影看着岸本被带离的背影，目光深邃。吸纳俘虏，尤其是前敌对阵营的成员，风险与机遇并存。但变革的洪流，本就需汇聚各方溪流，哪怕其中夹杂着泥沙。关键在于引导与锤炼。
“熔炉喘息，旧血新誓。”她低声自语，转身走向主控台，“内外之变，皆在酝酿。‘鸣神町’之根基，当时刻加固，以待更大风浪。”
钢脊族的毒计、岸本这样的转化者、技术的持续突破、以及外部愈发复杂微妙的局势……一切都在预示着，短暂的平静之后，将是更加激烈的碰撞与转折。而“破晓之缺，必须在这喘息之机，将自身锻打得更加坚韧、更加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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