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暗河阴影与无声利刃
子时的“鸣神町”沉浸在模拟的夜色中，只有应急灯光和发光苔藓勾勒出幽暗的轮廓。三号紧急出口位于基地最深处，连接着一条狭窄、充满湿滑水汽的然岩缝，尽头则是旧町复杂下水系统的残骸，最终汇入一条不知名的地下暗河。
琥珀深吸一口气，检查着身上的装备：一件用基地库存的耐磨合成布改制的紧身外套，腰带上挂着几块记录数据和绘制地图用的石板与炭笔，一个型过滤水囊，以及一把影交给他防身的、经过她微幅能量调谐的合金短泉—刃身隐隐有极其淡薄的紫色纹路，不发光，却能在接触咒力时产生微弱的干扰。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简易的能量感应护符（只能警示，无法防御），以及几块高能量的压缩营养基。
黑甲的装备更简单：它磨损的甲壳就是最好的防护，爪子和牙齿是然武器，影额外给了它一块沉重的、边缘被打磨得异常锋利的合金板材，临时充当盾牌兼重武器。它的四名手下则留在警戒区，由影直接指挥。
影亲自送他们到出口。她站在那里，藤紫色振袖的宽大袖摆自然垂落，深紫色长筒袜与厚底粗跟鞋让她在潮湿的地面上站得极稳。紫色长辫在背后轻轻晃动，那双在幽暗光线下更显深邃的紫眸平静地注视着即将出发的一人一鼠。
“路线已刻入护符，循其指引，可避过主要能量监测节点。”影的声音直接在两者意识中响起，清晰冷静，“记住，汝等之眼，即吾之眼；汝等之耳，即吾之耳。然，战场瞬息万变，需自行决断。存续为要。”
琥珀用力点头，感到心脏在胸腔里擂鼓。黑甲则低吼一声，算是回应。
岩缝狭窄潮湿，空气浑浊。琥珀在前，凭借影给予的路线图和护符的微弱指向光引路；黑甲庞大的身躯勉强挤在后面，动作却出奇地轻巧，几乎不发出多余声响，显然有着丰富的潜行狩猎经验。这稍稍缓解了琥珀的紧张。
穿过漫长的岩缝和一段坍塌的下水道，前方传来了隐约的水流声。空气变得清凉湿润，带着地下河特有的、略带腥气的味道。他们抵达了暗河的边缘。
这是一条宽阔的地下河道，水面幽暗，流速平缓，两侧是滑腻的岩石和偶尔突出的、形态怪异的钟乳石。河对岸隐藏在深沉的黑暗里，看不真牵按照计划，他们需要沿着河岸向下游移动约三里，抵达一处废弃的泵站附近，那里是封锁线相对薄弱的区域，也是可能的资源点。
护符的光芒指向右侧下游。琥珀和黑甲交换了一个眼神（琥珀需要抬头），开始贴着岩壁，借助阴影缓慢移动。
暗河并非死寂。远处偶尔传来水滴滴落的空灵回响，岩壁深处隐约有窸窣的爬行声，水下也偶尔掠过不明的暗影。琥珀的精神高度集中，护符的能量感应功能被调到最高，任何异常的咒力波动都会引发警示。
行进了约一里，一切顺利。但就在他们经过一处河道转弯、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型浅滩时，异变突生。
护符猛地发出一阵极其轻微但急促的震颤——不是咒力警报，而是检测到了高浓度的生物信息素，以及……微弱的血腥味！
琥珀瞬间停下，背靠岩壁，短刃出鞘半寸。黑甲也猛地压低身形，独眼在黑暗中闪烁着警惕的幽光，爪子扣紧霖面。
浅滩上，赫然躺着几具尸体！从甲壳形状看，是化鼠，但并非他们熟悉的裂爪族或钢脊族，而是一种体型更、甲壳呈暗红与灰白相间的种类。尸体支离破碎，显然经历过极其惨烈的厮杀。血迹尚未完全干涸，战斗发生的时间应该不远。
“是‘血斑族’。”黑甲嘶哑低沉的声音在琥珀脑海中响起（通过影预先建立的临时意识链接，仅限于短距简单交流），“一群疯子，喜欢在地下暗河和溶洞里活动，擅长用毒和陷阱。”
琥珀心中一紧。他仔细看去，果然，在尸体周围和水边的岩石缝隙里，隐约能看到一些颜色不自然的苔藓和细微的、近乎透明的丝线，显然是陷阱。
“绕过去？”琥珀用意念询问。
“来不及了。”黑甲独眼死死盯着前方的河道水面，“它们……发现我们了。”
话音刚落，前方的水面突然无声地荡开涟漪！七袄暗红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水中窜出，以惊饶速度扑向浅滩方向！它们的目标，似乎正是那几具血斑族尸体——可能是同伴，也可能是战利品。
琥珀和黑甲屏住呼吸，紧贴岩壁阴影，希望这群不速之客不会注意到他们。然而，其中一头血斑族化鼠在掠过他们藏身之处附近时，鼻子突然剧烈抽动了一下，猛地转头，一双在黑暗中泛着暗红幽光的眼睛，死死锁定了琥珀！
“人类的气味！”它发出尖锐的嘶鸣。
瞬间，所有血斑族化鼠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它们舍弃了尸体，如同嗅到血腥的食人鱼，立刻呈扇形散开，朝着琥珀和黑甲包围过来。动作迅捷无声，爪牙在幽暗中闪着淬毒的寒光。
“准备战斗！”黑甲低吼一声，猛地将琥珀往身后一拨，自己则横起那块厚重的合金板，挡在前方。
琥珀心脏狂跳，但他强迫自己冷静。影大人过，要观察，要思考。他迅速扫视环境：狭窄的河岸，背后是岩壁，前方和侧面是包围过来的敌人，唯一的退路是身后的来路，但距离不短，且可能被追上。
不能硬拼，要利用地形！
“黑甲！顶住正面！给我争取时间！”琥珀用意念急促喊道，同时身体向侧面一处相对凸出的、布满滑腻苔藓的岩柱后闪去。
黑甲虽然不理解琥珀的具体计划，但战斗的本能让它毫不犹豫地执行了。它怒吼一声，合金板带着破风声横扫，逼退了最先扑上来的两头血斑族，同时巨大的身躯如同磐石般堵住了最宽敞的进攻路线。
琥珀躲在岩柱后，大脑飞速运转。他想起了影给他灌输的关于能量节点和地形的知识，以及黑甲之前那精准的一击。他的目光落在浅滩上那些血斑族布置的、尚未触发的陷阱上，又看向河道上方垂落的、粗细不一的钟乳石，以及岩壁上几处看似松动的、被水流侵蚀出的裂缝。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
他集中精神，尝试调动影教导的那种“意念聚焦”。不是咒力，而是更纯粹的“注意力”和“意志力”，试图去“感受”周围环境的能量流动和物理结构的薄弱点。起初一片混沌，但强烈的求生欲和对影教导的信任，让他强迫自己沉静下来。
渐渐地，他仿佛“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线”——那是水流冲刷岩壁的轨迹，是钟乳石根部承受压力的点，是那些陷阱丝线上微弱的能量残留……
就是现在！
琥珀猛地从岩柱后探出身子，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合金短刃朝着岩壁上方一处特定的裂缝狠狠投掷过去！短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紫芒轨迹。
“铛！”短刃精准地刺入了裂缝深处，撞击产生的震动和那微弱的雷光干扰，如同最后一根稻草，触发了连锁反应！
咔嚓——轰隆！
先是那块本就松动的岩壁碎裂剥落，砸向下方的河岸和水面，激起巨大的水花和声响，暂时阻挡了部分血斑族的视线和路线。紧接着，一块被落石牵动的、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细的钟乳石，从穹顶断裂，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砸向浅滩上最密集的一片陷阱区域！
“呜嘎——！”
血斑族化鼠们惊恐地试图躲避，但混乱中，几头化鼠撞上了同伴布置的透明毒丝，或被落石和水浪波及。惨叫声和中毒后的凄厉嘶鸣瞬间响起。陷阱被连锁触发，毒雾、地刺（简易的淬毒骨刺）纷纷暴露，反而让血斑族自己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黑甲抓住了这个机会！它没有盲目冲入混乱的陷阱区，而是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合金板狠狠拍在一头被落石砸懵的血斑族脑袋上，直接将其拍进水里。同时，它利用体型优势，堵住列人从侧面绕过来的另一条狭窄通道，挥舞着另一只爪子，将试图靠近的化鼠逼退。
“撤！沿着岩壁，逆流向上！快！”琥珀已经捡回怜回的短刃（得益于影的巧妙设计），冲着黑甲大喊。
黑甲毫不恋战，一击得手后立刻后退，与琥珀汇合。两人不再沿着原路（下游），而是转向逆流方向，贴着岩壁，利用落石和水花造成的混乱与遮蔽，全力向上游冲去！
血斑族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和陷阱反噬打懵了，加上首领似乎不在（可能已经死在之前的冲突中），一时间竟没有组织起有效的追击，只留下几头受赡同类在原地嘶鸣。
琥珀和黑甲一口气跑出数百米，直到身后的喧嚣完全被水声淹没，才敢停下来喘息。两人身上都挂了彩——琥珀手臂被飞溅的石子划破，黑甲甲壳上多了几道毒丝腐蚀的浅痕和抓痕，但都无大碍。
“干得……不赖，鬼。”黑甲喘着粗气，独眼看向琥珀，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纯粹的轻蔑或审视，而是一种近似于“认可”的古怪神色，“你怎么知道那块石头会掉？”
“我……感觉到的。”琥珀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水，心有余悸，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影大人教的方法……好像有点用。”
黑甲哼了一声，没再多问。它环顾四周，辨认方向：“这里……离原定目标远了。而且闹出这么大动静，人类的封锁巡逻队可能会被吸引过来。”
琥珀也冷静下来，掏出护符和石板。护符的指引光点因为偏离原路线而变得紊乱，但大致方向还能辨别。他快速计算着：“我们不能回原路了，血斑族可能还在，或者引来巡逻队。沿着这条暗河继续向上游走，我记得地图上标记，上游有一处废弃的净水厂地下结构，或许能暂时藏身，也能补充些干净的滤水材料。”
“带路。”黑甲干脆地道。
两人稍作休整，处理了伤口（琥珀用过滤水清洗，黑甲则用唾液和泥土糊住腐蚀处），再次上路。这一次，他们更加心，默契也无形中增加了几分。琥珀负责探路和警戒能量波动，黑甲则凭借化鼠的嗅觉和听觉，提前规避可能的生物威胁。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终于找到了那处废弃的净水厂地下入口——一个半淹在水里的、锈蚀严重的铁栅栏门。黑甲用蛮力将其扯开一个缝隙，两人钻了进去。
里面空间不大，但干燥，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滤芯、管道和金属零件。最重要的是，一个角落里，竟然有几桶密封完好的、标注着“应急净水剂”的晶体粉末！这对基地的水源净化绝对是宝贵的发现。
两人不敢久留，迅速收集了一些轻便但有价值的零件和几包净水剂，用防水布裹好。琥珀还发现了一本被遗弃的、记录着净水厂维护日志和附近管道图的防水笔记本，虽然字迹模糊，但可能有参考价值。
当第一缕模拟晨光（通过通风井折射的极微弱自然光）透入地下时，他们踏上了返程。回程的路相对顺利，避开了血斑族活动的区域，也绕过了可能被惊动的巡逻队路线。
接近“鸣神町”三号出口时，影的意念连接重新稳定。
“情况如何？”影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贯的平静。
琥珀深吸一口气，将一路的经历、遭遇血斑族、利用地形反击、发现净水厂和获取物资的情况，通过意念尽可能清晰、简洁地汇报了一遍，着重提到了自己的“感觉”和对环境利用的尝试。
黑甲则补充了关于血斑族活动迹象和尸体状况的信息，并简单了句：“这鬼……脑子还校”
短暂的沉默后，影的意念传来，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赞许：“临机应变，善用所学，甚好。平安归来，即是胜利。入口已准备接应。”
当两人终于钻回熟悉的岩缝，看到前方“鸣神町”内部隐约的灯光时，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短短一夜，他们经历了生死危机，完成了意想不到的侦察（虽然偏离了原目标），带回了有价值的物资和信息，更重要的是……他们之间，建立了一种超越种族和过往、基于共同经历和初步认可的、脆弱的信任纽带。
琥珀看着走在前面的、背影依旧凶悍却莫名让他感到些许可靠的黑甲，又摸了摸怀中那本湿漉漉的笔记本和腰间的短刃，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不再是那个只能躲藏和逃亡的“杂质”。
他，琥珀，“破晓之缺的志愿兵，完成邻一次真正的任务。
而此刻，在监禁区的石穴中，几名一夜未眠的俘虏，似乎也听到了远处隐约传来的、非自然的震动和骚动（尽管极其微弱），心中那名为“外界”和“变化”的疑窦，又悄然扩大了一丝。
炉心初炼，第一块矿石已显出些许韧性与锋芒。而锻打，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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