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舰队驶出哥伦比亚河河口,便一头扎进了俄勒冈海岸线的怀抱。这片海岸,与此前所见的坦途截然不同,没有连绵的沙滩,唯有犬牙交错的礁石,隐在波涛之中,如蛰伏的巨兽;没有开阔的海面,唯有破碎的岛屿,星罗棋布,将航线切割得支离破碎。更让人头疼的是,自船队驶入这片海域的第三日起,一场连绵不绝的浓雾,便如巨大的白帐,将地笼罩得严严实实。
雾气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牛乳,五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甲板上的能见度,不足三丈,了望手站在桅杆之上,举着望远镜,望穿秋水,也只能看见白茫茫的一片。太阳与月亮,仿佛被这浓雾吞噬,连一丝光影都透不进来;罗盘的指针,更是像中了邪一般,疯狂地左右漂移,根本无法作为导航的依据。
船队彻底失去了方向。
三十余艘战舰,只能在雾中艰难地摸索前校每艘船的船头,都挂着一盏摇曳的灯笼,灯笼的光芒,在浓雾中只能照亮方寸之地,却成了彼此辨认的唯一标识。将士们站在甲板上,紧握着手中的武器,脸色凝重,耳边只能听到海浪拍打船舷的声响,以及那雾中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海豹叫声。
那些海豹的叫声,凄厉而悠长,像是鬼魂在哭泣,在浓雾中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偶尔,还会传来一阵阵沉闷的拍岸潮音,“轰隆——哗啦——”,那是海浪撞击礁石的声响,每一次响起,都让将士们的心,跟着揪紧几分。
“将军!雾太大了!根本看不清前方的路!”一名舵手,握着船舵,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再这样下去,怕是要撞上礁石!”
徐福站在旗舰的船头,眉头紧锁,手中紧紧攥着一张湿透的舆图。这张舆图,是根据扶苏的记忆绘制的,可在这片浓雾笼罩的陌生海域,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抬头望向浓雾深处,声音沉稳却难掩焦虑:“传令各舰,拉紧船帆,放慢速度!各舰之间,保持绳索连接,万万不可走散!”
章邯亦是面色凝重,他拔剑出鞘,厉声喝道:“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不过是区区浓雾,岂能困住我大秦的舰队?!谁敢慌乱,军法处置!”
军令如山,将士们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各司其职,心翼翼地操控着战船。可即便如此,危险还是悄然而至。
“咔嚓——轰隆!”
一声刺耳的木头碎裂声,突然从浓雾深处传来,打破了舰队的宁静。紧接着,便是一阵短暂的喧嚣,夹杂着将士们的惊呼与海滥咆哮,可转瞬之间,又归于死寂。
“是左翼的七号福船!”了望手的声音,带着哭腔,“它……它撞上礁石了!”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雷,在舰队中炸开。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迅速蔓延开来。甲板上的将士们,脸色煞白,纷纷望向浓雾深处,眼中满是恐惧。那艘七号福船,他们方才还能看到船头的灯笼,可此刻,那盏灯笼的光芒,已经彻底消失在浓雾之中,连一丝回音都没有留下。
“完了……七号船沉了……”
“这雾里,怕是有海妖作祟!”
“不然好好的船,怎么会突然撞上礁石?”
流言,开始在主舰上悄然滋生。将士们窃窃私语,目光中带着恐惧,看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仿佛里面真的藏着什么吃饶怪物。
徐福与章邯对视一眼,皆是面色铁青。他们知道,此刻最可怕的,不是浓雾,不是暗礁,而是将士们心中的恐惧。
“都给我住口!”章邯怒喝一声,拔剑斩落身边的一根绳索,“什么海妖作祟?简直是胡袄!大秦将士,岂能信这些无稽之谈?!”
可他的呵斥,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恐惧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地生根发芽。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响起:“徐统帅!章将军!末将有话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甘峰手持一根测水深的铅锤,快步从船舱内走出。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透着一股兴奋的光芒。
甘峰这些日子,一直没有闲着。他将萨利希人向导绘制的土着星图与海流图,翻来覆去地研究,又结合自己观测的水深数据,试图找出这片海域的规律。此刻,他站在船头,对着徐福与章邯,拱手道:“二位将军,末将以为,我们并非在开阔海域迷失方向,而是被洋流推入了一个巨大的隐蔽海湾!”
此言一出,满船皆惊。
“隐蔽海湾?”徐福皱起眉头,“甘先生何出此言?”
甘峰走到船舷边,将手中的铅锤扔进海里,铅锤很快便沉了下去,他拉着绳索,测量着水深,沉声道:“末将连日来测量水深,发现此处的水深,忽深忽浅,却始终没有超过百丈,这绝非开阔海域的特征。再者,那雾中的海豹叫声与拍岸潮音,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有着固定的规律——潮音的回响,比开阔海域要悠长数倍,这明,我们的周围,定然有陆地环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末将推测,这片浓雾,便是因为海湾内外的温差形成的!我们若是一味地逃离那拍岸潮音,反而会离陆地越来越远,最终困死在雾中!唯有向着那‘危险’的潮音驶去,才能找到出路!”
甘峰的话,太过疯狂。向着拍岸潮音驶去,那不就是向着礁石密集的地方驶去吗?方才七号船,就是因为撞上礁石,才葬身雾郑
“甘先生疯了!”一名将领失声喊道,“向着潮音驶去,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是啊!七号船就是前车之鉴!我们不能再重蹈覆辙!”
“海妖作祟,定是海妖在引诱我们!”
迷信的声音,再次响起,与甘峰的理性分析,形成了尖锐的对抗。
章邯的目光,落在甘峰的身上,沉声道:“甘先生,你可有把握?”
甘峰挺起胸膛,眼中满是自信:“末将以项上人头担保!只要跟着潮音与海豹叫声的方向行驶,不出三个时辰,定然能走出浓雾!”
徐福看着甘峰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惶恐不安的将士,心中迅速做出了决断。他知道,此刻若是退缩,船队便会彻底陷入绝境;唯有相信甘峰的判断,才有一线生机。
“传我将令!”徐福的声音,铿锵有力,响彻甲板,“各舰听令,以旗舰为先导,跟着潮音与海豹叫声的方向,全速前进!有敢违抗军令者,斩!”
章邯亦是拔剑出鞘,高声道:“所有人都听着!甘先生乃是陛下钦点的水师参谋,他的判断,便是陛下的判断!谁敢动摇军心,军法从事!”
军令如山,将士们虽然心中依旧恐惧,却不敢再有半句怨言。他们握紧船舵,调整航向,跟着旗舰,缓缓向着那雾中传来的潮音方向驶去。
雾气依旧浓稠,前方的道路,依旧模糊不清。每行驶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将士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耳边的潮音,仿佛变成了催命的鼓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个时辰过去了,浓雾依旧没有消散的迹象。
两个时辰过去了,依旧只能听到潮音与海豹的叫声。
将士们的脸上,渐渐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就在这时,甘峰突然喊道:“快!调整船身,向左偏转三度!前方水深变浅,有暗礁!”
舵手不敢怠慢,连忙转动船舵。战船缓缓向左偏转,堪堪避开了一片隐在雾中的礁石。
“轰隆!”
海浪撞击礁石的声响,就在船舷外响起,听得权战心惊。
将士们看着那片近在咫尺的礁石,皆是冷汗涔涔。他们这才意识到,甘峰的判断,并非空穴来风。
又过了半个时辰。
就在众饶神经,紧绷到极致,几乎要断裂的时候,一道刺眼的阳光,突然穿透了浓雾,洒落在甲板上。
“快看!雾散了!”
一名将士,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狂喜。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只见头顶的浓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阳光如利剑般,刺破白雾,照亮霖。
浓雾散去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的船队,正行驶在一个巨大的海湾之郑海湾的四周,群山环绕,郁郁葱葱的森林,一直延伸到海边;海湾的水面,平静得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波光粼粼,与方才的波涛汹涌,判若两世;远处的岸边,一条银色的瀑布,从山间倾泻而下,落入海中,发出哗哗的声响。
“真的……真的是海湾!”
“我们出来了!我们得救了!”
欢呼声,瞬间响彻整个海湾。将士们相拥而泣,眼中满是泪水。连日来的恐惧与压抑,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喜悦。
徐福站在船头,望着眼前这片平静的海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拍了拍甘峰的肩膀,感慨道:“甘先生,你真是我大秦的福星!若非你力排众议,我等今日,怕是真的要困死在雾中了!”
章邯亦是哈哈大笑,对着甘峰拱手道:“甘先生大才,章某佩服!”
甘峰望着这片海湾,眼中满是欣慰。他指着远处的瀑布,沉声道:“徐统帅,章将军,海湾之内,风平浪静,正是修复战船的绝佳避风港!”
众人闻言,皆是大喜。
船队缓缓驶入海湾深处,在瀑布附近的沙滩上,抛锚停泊。将士们欢呼着跳下船,冲向瀑布,捧着甘甜的淡水,大口大口地喝着。工匠们则迅速行动起来,拿出工具,开始检查战船的损伤,修复那些在雾中被剐蹭的船身。
幸阅是,除了那艘触礁的七号福船外,其余的战船,损伤都不算严重。经过工匠们的连夜抢修,不出三日,便能尽数修复完毕。
这场浓雾中的航行,让甘峰的威信,在舰队中大增。将士们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敬佩与信服。他们终于明白,在这片未知的大海上,比海妖更可怕的,是心中的恐惧;比坚船利炮更可靠的,是理性的判断与科学的智慧。
三日后,海湾的水面上,风平浪静。
徐福与章邯,站在旗舰的船头,望着远处的海岸线,眼中满是豪情。
“传令各舰,拔锚起航!”徐福的声音,响彻海湾,“向着南方,继续前进!”
号角声起,风帆鼓荡。三十余艘战舰,迎着朝阳,缓缓驶出了海湾。
阳光洒在海面之上,波光粼粼。远处的空,湛蓝如洗。
这支远征的舰队,在经历了浓雾的洗礼之后,变得更加团结,更加坚定。他们的心中,已然没有了恐惧,唯有对未知世界的憧憬,与对开拓万里疆土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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