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公元二十二年六月初,极北之地的暑气姗姗来迟,库页岛南岸的港口早已褪去了冬日的冰封。徐福率领的三千三百人远征舰队,在此完成了最后一次补给,便拔锚起航,顺着千岛群岛的链状航线,向着更北的堪察加半岛驶去。
起初的航程,算得上顺遂。舰队沿着群岛边缘缓缓行进,两侧是连绵的岛屿,岛上覆盖着茂密的针叶林,海风裹挟着松针的清香,吹散了甲板上的燥热。了望手站在桅杆之上,举着工阁新制的文望远镜,不时向船舱内传递着前方的讯息:“前方海域平静,无暗礁,无浮冰!”甘石等文官则日夜观测星象,校正航向,确保舰队始终行驶在预定的航线上。
徐福与章邯立于旗舰甲板,望着远方水相接的景象,心中皆是一片开阔。章邯抬手拂过腰间的佩剑,沉声道:“此番一路顺遂,想来不出月余,便能抵达白令海峡,尝试破冰之策了。”徐福颔首笑道:“托陛下洪福,但愿此行能一帆风顺,早日寻得美洲大陆。”
然而,有不测风云。就在舰队行至堪察加半岛附近海域时,原本晴朗的空骤然阴沉下来,狂风卷着乌云,如奔腾的野马般席卷而来,海面瞬间波涛汹涌,巨浪如山般拍打着船舷,整支舰队都在剧烈摇晃。船舱内的将士们东倒西歪,战马与耕牛发出惊恐的嘶鸣,部分船帆甚至被狂风撕裂,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好!是大风暴!”章邯拔剑出鞘,高声喝道,“传令各舰,收紧船帆,降下桅杆,全力稳住船身!”
就在这危急关头,负责侦察的热气球终于发挥了作用。三名墨家子弟冒着狂风,操控着热气球缓缓升空,借着居高临下的视野,他们很快发现了堪察加半岛沿岸一处避风的港湾。“发现避风港!位于舰队西北方向三十里处!”热气球上的斥候扯着嗓子大喊,声音穿透了呼啸的风声。
徐福见状,心中大喜,当即下令:“全军听令!跟随热气球指引,前往避风港停泊!”
在热气球的引导下,舰队艰难地调整航向,向着那处避风港驶去。经过数个时辰的奋力拼搏,三十二艘巨舰终于先后驶入港湾,抛下沉重的船锚。狂风巨浪被半岛的山峦阻挡在外,港湾内竟是一片风平浪静,将士们这才松了一口气,纷纷瘫坐在甲板上,心有余悸地擦拭着额头的冷汗。
这场风暴来得迅猛,持续的时间更是远超预期。一连数日,港湾外都是狂风怒号,巨浪滔,舰队根本无法起航。徐福与章邯商议再三,决定趁此机会登陆勘察加半岛——一来可以补充新鲜的食物,二来将士们久居船舱,也需登岸活动筋骨,避免因水土不服而生出病患。
“传令下去,全军分作六十个考察团,每团五十人,由一名军官统领!”章邯站在甲板上,高声发布命令,“登岸之后,以港湾为中心,不得远离十里范围!主要任务是打猎获取肉食,记录地形地貌与物产资源,切记不可惊扰未知部族,不可擅自深入险地!”
军令传下,将士们迅速整队。次日清晨,刚蒙蒙亮,六十支考察团便分批登岸,扛着猎叉、弓箭,带着楮纸、笔墨,向着半岛深处进发。
刚一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所有人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放眼望去,连绵起伏的山峦之上,竟矗立着数百座形态各异的火山,有的早已沉寂,只留下黝黑的火山口;有的却正喷薄着火焰与浓烟,赤红的岩浆顺着山体缓缓流淌,升腾的浓烟遮蔽日,宛如一条连接地的巨龙。
“此乃火山喷发!陛下曾言,地底之火喷涌而出,便成此景!”地理学家徐岳望着那座喷发的火山,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他连忙取出楮纸与毛笔,奋笔疾书,“此山高耸入云,火焰熊熊,浓烟滚滚,当为欧亚大陆之最!当记之,当记之!”
身旁的将士们亦是看得目瞪口呆,连连惊叹。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壮美的景象,只觉地之威,竟至如斯。
比起火山的震撼,动物学博士白仲与叔孙生的收获,更是令人瞠目结舌。白仲乃是名将白起的后代,自幼便对鸟兽虫鱼有着浓厚的兴趣;叔孙生则是大儒叔孙通之子,承袭家学,又痴迷于自然万物。二人领着考察团,沿着海岸与河流穿行,很快便发现了一片前所未见的生物乐园。
“快看!河里全是鱼!”一名兵士指着不远处的河流,高声惊呼。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宽阔的河流之中,挤满了体型肥硕的鲑鱼,它们正逆流而上,鱼鳞在阳光下闪烁着银红色的光泽,河水几乎被鱼群塞满,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樱“此乃大马哈鱼!”白仲兴奋地道,“夏季洄游产卵,正是捕捞的最佳时机!此鱼肉质肥美,若能大量捕捞,足以支撑全军数日的肉食!”
沿海地带的收获更是丰厚。沙滩上,成群的海豹、海狮正慵懒地晒着太阳,见有人靠近,便扭动着圆滚滚的身躯,慌慌张张地跳入海中;远处的海面上,不时有巨大的鲸鱼浮出水面,喷出高高的水柱,发出悠长的鲸鸣,声震四野。“这些海兽,浑身是宝!”叔孙生抚掌大笑,“肉可食,油脂可作燃料,皮革可制衣甲,骨骼可制工具!此行不虚,此行不虚啊!”
陆上的巨兽,更是让猎手们热血沸腾。密林之中,一头体型庞大的棕熊正趴在河边,大口大口地捕食着鲑鱼。它的皮毛呈深棕色,体型比关中的黑熊大上数倍,力大无穷,一掌下去,便能拍碎树木。“此乃勘察加棕熊,乃是森林中的霸主!”白仲压低声音道,眼中满是惊叹,“需心应对,不可贸然招惹。”除了棕熊,考察团还发现了成群的驯鹿,它们身形矫健,鹿角分叉,在林间疾驰如飞,是极佳的狩猎目标。
最让众人惊喜的,莫过于那些皮毛珍贵的异兽。黑貂在林间穿梭,皮毛油光水滑,漆黑如墨;银狐的皮毛洁白如雪,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的银光;红狐的尾巴蓬松柔软,毛色艳丽如火。“这些皮毛,若是带回中原,价值远超西域的貂裘!”一名猎手捧着一张黑貂皮,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定然能成为无价之宝!”
农学大师陈禾,则对半岛上的植物着了迷。他领着学徒,深入针叶林与苔原地带,仔细观察着每一种植物。这片土地上的森林,多是由岳桦、云杉、落叶松组成的针叶林或针阔混交林,树木低矮而坚韧,枝干粗壮,能抵御极北之地的强风和积雪。在海拔较高的北部地区,是广阔的苔原,覆盖着厚厚的苔藓与地衣,低矮的灌木点缀其间,夏季来临,各色野花竞相绽放,宛如一片五彩斑斓的地毯。
最奇特的,莫过于一种名为“勘察加蓟”的大型草本植物。它高达三丈,茎干粗壮,叶片宽大,顶端开着紫色的花朵,在风中摇曳生姿,形成了一道独特的景观。温泉附近的蕨类植物更是异常茂盛,叶片翠绿欲滴,长势喜人。
陈禾的目光,更多地落在了那些可食用的植物上。他心翼翼地摘下一颗蓝莓,放入口中品尝,随即眼前一亮:“酸甜可口,可食!”他又摘下一颗越橘,细细咀嚼,点头道:“亦是佳品!”松子饱满,蘑菇鲜嫩,某些草本植物的根茎更是富含淀粉。陈禾拿出随身携带的楮纸,一笔一划地记录着:“蓝莓,可食;越橘,可食;此蘑菇色泽鲜艳,疑似有毒,需谨慎;此根茎,蒸煮后可食……”他的笔下,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植物的名称与特性,生怕遗漏了任何一种。
考察团还偶遇了半岛上的原住民——古亚细亚人。他们身材矮,皮肤黝黑,穿着兽皮缝制的衣服,手持简陋的石器,远远地望着考察团,眼中满是警惕与好奇。徐福早已下令不可惊扰部族,将士们便远远地停下脚步,对着他们挥手示意。古亚细亚人却十分胆,见此情景,便转身钻入密林,消失得无影无踪,双方终究未能实现真正的接触。
这片神奇的土地,仿佛有着无穷的魅力,吸引着每一个考察团流连忘返。将士们每日捕猎、采集、记录,忙得不亦乐乎,竟全然忘记了归航的时间。待到风暴散去,港湾外风平浪静,徐福派惹岸召集时,才发现各个考察团早已深入半岛腹地,迟迟不肯归来。
直到半个月后,最后一支考察团才带着满满的收获,兴高采烈地返回港湾。此时,已是七月末,极北之地的夏季即将过去,海面上已经开始出现零星的浮冰。
徐福望着归来的将士们,看着他们满载的肉食、皮毛与植物标本,看着他们脸上兴奋的笑容,虽是无奈,却也忍不住笑道:“尔等倒是乐不思蜀了!只是此番耽搁,怕是错过了穿越白令海峡的最佳时机。”
章邯亦是哈哈大笑,拍着将士们的肩膀道:“无妨!此番勘察,收获颇丰,足以弥补耽搁的时日!待我等休整完毕,便扬帆起航,破冰北上,定能寻得美洲大陆!”
当日,港湾内炊烟袅袅,烤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郑将士们围坐在一起,品尝着新鲜的鲑鱼与鹿肉,谈论着半岛上的奇景异兽,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次日清晨,旭日东升,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之上。远征舰队再次拔锚起航,三十二艘巨舰迎着朝阳,向着茫茫的北方海域驶去。这一次,他们的行囊更加充实,他们的目光更加坚定,他们的心中,燃烧着开拓万里疆土的雄心壮志。
堪察加半岛的火山依旧在喷发,海豹依旧在沙滩上晒太阳,而属于大秦远征舰队的传奇,还在继续书写着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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