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高林派遣使者往殊都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屠重鼓耳朵里,看似平静的屠重鼓心中燃烧起来的愤怒如海浪一样翻卷。
冯高林背刺了他。
不久之前,屠重鼓派去冯高林军中的使者带回消息。
冯高林向屠重鼓保证,他绝对不插手屠重鼓和殊都之间的事。
虽然屠重鼓也知道这只是一句客套话,可他没想到冯高林这么快就话不算话。
他的使者前脚才回来,冯高林后脚就派出使者往殊都去。
这算什么?打他屠重鼓的脸?
“先封锁消息,不要传扬出去。”
屠重鼓一摆手,报信的人随即退了出去。
他怎么敢让这消息传播出去?
如今北方五省联军本来就士气不足,因为秦霜降的死,因为方许让他屠重鼓进城见陛下他不敢,士兵们已经在议论纷纷。
这个时候,若让士兵们知道冯高林派遣使者进殊都求见陛下,那士兵们必会坚定认为,他们确实被屠重鼓骗了。
他冯高林都敢派人去殊都求见陛下,你屠重鼓为何不敢?
在城墙上,方许的话很多人都听到了。
这些话,就算屠重鼓下令不准传扬也没用,怎么可能不传扬?屠重鼓还能把所有饶嘴巴都缝起来?
没人敢当着他的面,和没人,是两码事。
士兵们肯定在想,为什么方许敢一换一的来军中做人质,大将军却不敢进城见陛下?
方许不怕死,大将军怕死?
那为什么方许不怕死?
又为什么大将军怕死?
就算是维护屠重鼓的人,也只能大将军不是怕死,而是不相信城内的人,万一进去了中了埋伏怎么办?
可大家都不傻,那为什么方许就相信我们?
冯高林派人往殊都的事再传扬出去,那一心想维护屠重鼓的人都没话了。
因为到现在为止,屠重鼓也没打算派人进城求见陛下。
这个事,已经弥补不了。
打了这么多,城内城外死了那么多人,现在再派人去见陛下还有什么意义?
屠重鼓很难受,非常难受。
他发现自己接连走了两步臭棋。
他始终认为要到领兵作战,莫方许,就算是冯高林也不是他对手。
可要到政治手段,他这个只会领兵的人确实......不成熟。
他想打击城内守军士气,想分化守军团结,却被方许那个毛头子反打一手,打的他没有还手之力。
他想去试探冯高林底细,结果却被冯高林试探出了他的底细。
他若不派人去,冯高林还会觉得屠重鼓有信心打破殊都。
他派人去了,冯高林马上就判断出他现在也骑虎难下。
如果他真有信心破殊都,还会在乎冯高林什么想法什么态度?
一想到这两步棋走错,屠重鼓就更难受。
若身边有个思谋深远的军师也还好,可他屠重鼓偏偏不信任那些所谓的读书人。
不但不信任,屠重鼓恨透了那些读书人。
在他看来,这下间的坏事都加起来也不如读书人一个坏心眼,尤其是那些坐在高位上的读书人,一个坏心眼就是祸国殃民。
他不喜欢被人指指点点,更不喜欢读书人帮他想办法拿主意。
从他领兵开始,他身边就没有留过一个幕僚。
等到想找人商量一下的时候,谁能给他帮助?
在中军大帐里来来回回踱步的屠重鼓,到现在也没下决心是阻拦冯高林的人还是不阻拦。
阻拦,那他的名声更没法挽回,不阻拦,一旦冯高林得到了皇帝什么承诺,那局势很可能马上就发生转变。
他拿着那块铜镜把玩着,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不拦。
他对部下解释,不想现在就和冯高林激化矛盾。
如果冯高林铁了心要落井下石,他阻拦冯高林使者的事就相当于给了冯高林一个理由。
现在不是和冯高林打不打的问题,是这殊都还打不打的问题。
打,没把握,他这十几万人马如果打掉一半的话,就算得了殊都也没用。
因为殊都现在近乎是一座空城,他估算着也就还有十几万人。
十几万人还都是和他仇深似海的,他不可能让这十几万人转化成他的士兵。
打下来殊都守不守?
守,殊都内的人就都是隐患。
只要不把他们杀光,再有人来打殊都,不管来的人是谁,殊都军民都是那饶内应。
打不下来再走?
那时候他兵力大损,冯高林一定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拿下屠重鼓之后,冯高林的威望就无人能及,而且,还能得北方五省。
屠重鼓越想越后悔。
为什么他就没想到,在进攻之前先派人去殊都内见陛下探探底细?
若真的不得不退兵,那又该如何维护他的名声?
一想到这,冯高林的眼神里就露出几分凶光。
那四疆总督还没死呢!
他逼迫四疆总督亲自带兵攻城,那四位打了这么多竟是安然无恙。
不死也好。
屠重鼓眼神凌厉.......现在不死,那将来不得不退兵的时候,你们四个就替我背锅吧。
到时候杀这四人,把人头送进殊都,就他自己也是被五省总督蒙蔽。
希望,皇帝会不敢追究他。
毕竟下真乱了,异族必会趁虚而入。
......
赖非一点儿都不发愁,一点儿都不为难。
他可实在是太开心了。
这一趟看似凶险,别人谁也不敢干,其实,怎么都赚。
他算准了,皇帝就算死了,殊都内做主的人也不敢杀他。
只要杀了他,就相当于彻底断绝了和冯高林的联络,被激怒的冯高林,真可能与屠重鼓联手攻打殊都。
若不杀他呢?
不杀他可真是太美妙了。
他的名声很快就能传遍下。
是他赖非孤身一人进入殊都,完全不顾个人生死。
如果冯高林真的进城了,那冯高林不可能亏待他,冯高林不可能话不算。
那样一来,冯高林名声尽毁,以后谁还会为他卖命?
如果冯高林不进城,那皇帝也会夸他一声真义士。
到时候他两面通吃,冯高林会厚待他,皇帝要想让他传话,难道还能不厚待他?
真美滋滋。
再加上一路没有遇到阻挠,赖非更是美滋滋。
到了城墙下,赖非下了马车亲自到城门口叫门。
他连续几次高呼,冯将军帐下谋事赖非前来求见陛下。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叫什么。
消息很快传到晴楼,皇帝听闻冯高林来了,第一反应是......冯高林一定会要方许。
对于皇帝的判断,郁垒深表赞同。
哪怕冯高林真的没有异心,真的是来救驾的,不杀方许,他也不会出兵。
皇帝都有些坐不住,他扶着桌子起身:“朕若不见,冯高林必会怀恨在心,不得就去和屠重鼓联手,朕若见了,来人必会逼迫朕交出方金巡。”
郁垒没有回应,而是取出腰牌报信:冯高林派人来求见陛下,陛下与我猜测必会以你为条件。
方许取出腰牌看了看,也陷入沉思。
旁边叶别神看到方许发呆,好奇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方许回答:“冯高林派人来了,陛下和司座担心冯高林会拿我当谈判条件。”
叶别神脸色微变:“他必然会以你为条件,陛下要是让他出兵,他就要你,不把你交出去,他就不出兵。”
到这,叶别神哼了一声:“那就让他们都来打,挡得住屠重鼓,还挡不住他冯高林?”
方许:“那两个家伙真联手,兵力可能超过三十万。”
叶别神:“三百万又何妨?”
方许:“哥,冷静些。”
叶别神:“哦。”
他在方许身边蹲下来:“那你怎么想?”
方许:“我还能怎么想?为了陛下,为了殊都,为了城中十几万人,如果冯高林非要我不可,那我就去。”
“不行!”
叶别神马上就急了:“你绝对不能去!”
方许:“如果真能拿一个我换来殊都十几万人平安无事,这买卖值。”
“值个屁!”
叶别神死死的看着方许:“我从今开始哪儿也不去,什么也不干,我就盯着你,你要是敢去冯高林那边,我就把你绑起来!”
方许:“别急别急,先聊着呗。”
他在腰牌上给郁垒回话:“可以。”
片刻之后,收到消息的郁垒愣住了。
皇帝见他脸色不对劲,如叶别神问方许那样问他:“怎么了?”
郁垒把腰牌递给皇帝:“方许可以。”
皇帝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他放屁!”
完立刻下令:“不准开城门,朕不见冯高林的人。”
这是一种态度,一种给方许的态度。
他不能让方许知道他有一点犹豫,但凡他有一点,那都是对不起方许这么多来的不顾生死的守护。
皇帝不傻。
他但凡有那么一点动心,试图利用冯高林驱赶屠重鼓,那他得罪的就不只是方许,还有城中军民。
“非但不见冯高林的人,朕还要让殊都百姓都知道,冯高林要杀方金巡!”
皇帝看向郁垒:“只要殊都军民都知道了,谁也不会答应。”
这时候郁垒看到腰牌上又有信息来,于是拿起看了看。
片刻后,郁垒嘴角就勾起一抹笑意:“巨奸巨滑。”
他把信息给皇帝看了看,皇帝眼神也变了变:“比巨奸巨滑还高一些的词是什么?”
郁垒摇摇头:“没了,方金巡还真是......一招鲜,吃遍。”
皇帝转身看向门外:“传朕的旨意,让冯高林的人进城。”
赖非进城了,但心里有点打鼓。
他看到了守军那凶悍的眼神,他有点害怕,要是自己提出来把方许交给冯高林的话,那城里的人会不会把他千刀万剐?
这话该怎么提?
他有些难受,但他多虑了。
赖非也没想到,皇帝会叫来很多人一起见他。
在晴楼大堂内,皇帝坐于上坐,陪坐的还有不少朝臣,都是皇帝此前启用的新人,其中就包括方许大哥李知儒。
赖非跪下来叩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听到皇帝先话了。
“朕很感激大将军不计前嫌千里驰援,冯家的事,朕现在也深感愧疚,朕都不知道,将来如何面对大将军。”
皇帝叹了口气:“朕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可安大将军之心,朕,派人把方许送到大将军军中可好?”
赖非猛然抬头:“陛下,这是真的?”
皇帝道:“君无戏言。”
然后话锋一转:“朕不只把方许送到大将军军中,朕还要把殊都安危都交给大将军,原本朕是让方许统率殊都兵马抵挡叛军,若将方许送去军中,那朕只信得过大将军了。”
“让大将军来殊都指挥守军,让大将军的部下率军在城外策应,里应外合,必能击溃屠重鼓叛军。”
“待打赢了,大将军就回去,反正方许在军中也跑不掉,任由大将军处置。”
到这,皇帝看向李知儒:“你是方许结义兄长,你亲自去和方许吧。”
李知儒一脸真诚:“只要冯高林大将军愿意孤身来殊都指挥军务,方许,臣亲自送出城。”
赖非:“?”
皇帝:“怎么,你觉得忠心救主的冯大将军不愿意?”
赖非:“......”
喜欢圣殊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圣殊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