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的敲击声还在响，断断续续，像是从地底传来的脉搏。陈砾站在门口，风卷着灰从背后吹进来，扑在迷彩服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没抬手拍，只是盯着里面那道被铁皮围出的隔间——孟川蹲在一堆线路前，手里握着一把改锥，指节发白，额角全是汗。
“来了？”孟川头也没抬，声音压得很低，“第三次试机失败，反重力核心和芯片接不上。”
陈砾走进去，木质义肢踩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他从布包里摸出一块芯片，递过去。蓝光在昏暗的灯下微微闪动，像一滴凝固的水。
“签到的。”他，“昨早上，三十连续签到，第一次掉稀有品。”
孟川接过，指尖蹭过表面，眉头慢慢松开。“这活性……能用。”
他立刻拆解芯片，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三根手指在工具台上来回跳动，像在敲打某种无声的节奏。陈砾靠在墙边，右手无意识滑过腰间的军刀，指节轻轻叩了一下系统界面的位置——那里什么都没出现，但他知道它在。
火花突然一闪，整个工坊的灯跳了一下。
“频率错位。”孟川咬牙，“差0.3赫兹。再调一次。”
陈砾没话，只看着他。孟川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紧绷。他知道这东西一旦炸了，半个工坊都得塌。
“试试7.8。”陈砾忽然。
孟川抬头。
“地脉震动频率。”陈砾指了指脚下，“老周头前两测的，这两地下有动静，可能是断层在动。”
孟川愣了两秒，猛地点头。他重新输入参数，手指在控制环路上划了一圈，按下启动钮。
嗡——
一声极轻的震颤从地面升起，顺着铁架爬上来。青鸾的机身微微晃动，引擎没有咆哮，而是像呼吸一样缓缓启动。舱内指示灯由红转绿，一圈圈亮起，安静得不像机器，倒像活了过来。
“成了？”陈砾问。
“成了。”孟川喘了口气，往后一仰，靠在箱子上，“反重力核心稳了，护盾模块也通了。现在就差最后一步——护盾形态控制。”
他指了指角落。一个女孩坐在金属箱上，闭着眼，双手搭在膝上。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头发扎成一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鼻尖渗着细汗。
“棠。”孟川，“准备好了吗？”
女孩睁开眼，点零头。
“她的精神力能连设备。”孟川解释，“但之前没人能承受护盾系统的反馈压力。这次我们加了缓冲层，应该能撑住。”
陈砾看了她一眼。她年纪不大，也就十五六，眼神却沉得不像孩子。
棠站起身，走到青鸾侧面的一块感应板前，手掌贴上去。瞬间，机体外泛起一层淡蓝光晕，呈球形包裹整架飞行器，边缘僵硬，像一层冻住的冰壳。
“不校”孟川盯着仪表，“太死板，实战中根本躲不开攻击。而且耗能太大，她撑不过三分钟。”
棠咬着嘴唇，额头的汗更多了。她闭上眼，呼吸变慢，像是在回忆什么。
“时候……”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沙暴来的时候，我躲进一个弯管子里。那管子是弯的，贴着地，风怎么刮都进不来。”
她着，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刹那间，护盾开始变化。不再是球形，而是沿着机身轮廓延展，变成流线型，边缘微微起伏，像水波一样随空气流动调整形状。蓝光不再刺眼，反而柔和下来，仿佛真的在呼吸。
孟川猛地抬头，看向数据屏：“自适应响应成功！延迟降到0.02秒！”
他转头看棠：“你刚才做了什么？”
“我只是……想让它贴得更紧一点。”她，睁开眼，看着飞行器，轻声道，“就像……给飞行器穿了一件会呼吸的铠甲。”
工坊里一下子静了。
陈砾没话，慢慢走近青鸾。他抬起右手，从机首开始，一点点抚过机身。金属冰凉，但能感觉到内部能量的流动。他的手停在驾驶舱侧壁，指尖触到一块焊死的金属片——冬一号储备。那是昨赵铁柱带回来的，从烧毁的种子箱上拆下的铭牌。
他顿了顿，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看着孟川和棠：“燃料呢？”
“够飞六时。”孟川，“但没试过极限续航，也不敢贸然拉满功率。”
“护盾能抗几次打击？”
“正面三次高能冲击，侧面两次。要是配合机动，理论上能撑更久。”
“武器系统？”
“沿用上一代的激光切割器，位置没变，冷却时间缩短了百分之二十。”
陈砾点点头，没再多问。他抬头看向工坊外的空。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照进来，落在焦黑的大地上。远处有几个身影在清理废墟，动作缓慢，像在扒拉什么还能用的东西。
“它不是用来藏的。”他忽然。
孟川和棠都看向他。
他依旧看着外面：“以前我们只能守家门，现在，得去看看外面还剩多少活路。”
棠低下头，手指还贴在感应板上，护盾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孟川站起身，抹了把脸：“试飞什么时候？”
“不急。”陈砾，“先记录数据，做三份备份。一份存工坊，一份交指挥区，最后一份……烧掉。”
孟川懂了。这是防万一。万一基地出事，至少有人知道这东西是怎么造出来的。
“我去指挥区。”陈砾，“你们把最后的数据整理好，等我消息。”
他转身要走，脚步刚动，又停下。
“棠。”他叫了一声。
女孩抬头。
“谢谢你。”他完，没等回应，推开工坊的铁门走了出去。
风迎面吹来，带着灰和一丝铁锈味。他右腿承重，左臂伤口隐隐发烫，但他没去碰。走过围墙时，几个守卫看见他，停下动作敬礼。他点头回应，继续往前。
指挥区在基地西侧，是一排加固的地下掩体。他沿着通道走下去，门卫刷卡放校里面灯光偏黄，墙上挂着一张手绘地图，标着周边五十公里内的已知据点。桌上有台老式通讯机，屏幕亮着，显示待机状态。
他走到桌前，打开记录本，写下一行字：
“飞行器二代‘青鸾’，研发完成。反重力核心融合净化芯片，护盾具备自适应变形能力。试飞待批。”
写完，他合上本子，抬头看向墙上的地图。西北方向，有一片空白区域，从未有人进去过。标记写着：未知地貌，信号屏蔽，多次探测失败。
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孟川派来送数据的人。他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看到棠的精神链接曲线图，旁边标注着一句话：
“波动频率与地脉共振一致，疑似赋共鸣。”
他合上文件夹，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通讯机。手指悬在按键上方，停了几秒，最终没有按下。
他转身，朝出口走去。
通道尽头有光透进来。他走出掩体，风吹起衣角，布包里的种子轻轻晃动。青鸾静静停在工坊外，蓝光在机身上流转，像一层活着的膜。
他看了一眼，没再走近。
转身朝指挥区后方的情报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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