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子话音未落，空突然裂开三道红痕。
激光从高空劈下，擦着飞行器残骸的顶部掠过，轰在试验场西侧的围墙上。铁皮瞬间熔化，边缘卷曲发红，几块碎渣飞溅出来，砸在泥土上冒起白烟。人群惊叫着四散趴倒，有人撞翻了工具架，扳手和螺丝滚了一地。
陈砾反应极快，一把将六子按倒在地，背脊朝挡住可能飞溅的碎片。他的左腿义肢压进土里，身体倾斜却不倒。头顶风声急促，他知道那光不是一次性的。
三束激光间隔两秒，全部打在围墙不同位置，没有继续延伸到内部设施。打完就停。
他抬头看，黑幕沉沉，什么也没留下。
“都别动。”他低声，声音不高，却让附近几个技术员立刻停下动作。“没炸药，是警告。”
他慢慢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远处围墙有三个烧蚀点，排列成三角形，明显是瞄准过的。这不是误击，也不是路过骚扰。对方知道这里有东西值得看。
“封锁西区通道。”他转身对最近的守卫下令，“关闭所有照明，医疗组原地待命，别乱跑。”
守卫点头，立刻跑去传达命令。基地内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只有角落几处应急灯还亮着微弱的黄光。孩子们被大人拉进掩体，没人哭闹，但能听见压抑的呼吸声。
赵铁柱扛着枪从东墙冲过来，脚步沉重。他看到围墙上的烧痕，脸色一下子变了。他一句话没，转身就要往警戒高台跑。
陈砾伸手拦住他肩膀。
“你腿没好全。”他。
赵铁柱回头看他，咧嘴一笑：“这铁胳膊比腿结实。”他抬起左臂，机械关节发出轻微的嗡鸣，“俺还能拉警报。”
陈砾松开手。
赵铁柱立刻冲上高台，一脚踩上踏板，双手抓住拉杆。汽笛响起，尖锐的声音划破夜空。整个基地的人都听到了。躲在粮仓的老周头抱着孙子缩在角落，嘴里念叨：“血鹰……是血鹰帮的红眼蛇……”林芳把孩子搂紧，手指掐进棉衣缝里，眼睛死死盯着窗外。
陈砾站在试验场中央，仰头看。
他知道刚才那几道光是从无人机上发出来的。那种精度，那种节奏，不是地面武器能做到的。对方在试探，在观察，也在传递一个意思——你们在做什么，我们已经知道了。
他摸了摸胸前布包。系统界面安静，签到时间还没到。他低头看了眼飞行器残骸，蓝光还在闪，核心没坏。六子的“左边凉”，可能是信号偏移，也可能是散热问题。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敌人来了。
不是黑狼帮那种靠人堆的土匪，是能操控空中武器的组织。他们不急着打进来，而是先看，先吓，等你慌，等你乱，再动手。
他不能乱。
“把残骸拖进棚子。”他对两个守卫，“盖上防尘布，别露在外面。”
“可这墙……”
“墙明修。”他打断，“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们觉得我们不怕。”
守卫点头，立刻去搬工具。
陈砾走向东墙，脚步稳定。赵铁柱还在高台上守着，手搭在警报器旁，眼睛盯着际。程远应该也醒了，但他没出现，明还在评估敌情，没有贸然行动。
这才是正确的应对方式。
他在墙根站定，抬头看。红外监控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半时前，系统自动截图到一架型飞行器，翼展不到两米，机身细长，机翼下有红色标记。他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废墟里飘起来的金属片。现在想来，那是侦察机，一直在高空盘旋，等他们试飞时才动手。
它看到了飞行器升空。
哪怕只飞了二十秒，也足够引起注意。
“他们想要什么？”赵铁柱走下来，站到他身边。
“想知道我们有没有威胁。”陈砾，“现在他们知道有了。”
赵铁柱握紧枪柄：“那咱们就打下来。”
“打不了。”陈砾摇头，“我们没防空武器，电磁网还没装，雷达也只有地面感应。它在三千米以上，我们够不着。”
“那就等它下来？”
“它不会下来。”陈砾看着，“它会回去报告。下次来的就不只是光了。”
两人沉默。
基地里灯火全灭，只有风穿过铁皮缝隙的呼啸声。远处水渠的水流声也停了，闸门被提前关闭。所有人都在等，等下一个动静。
陈砾的手指轻轻叩击胸口，习惯性确认系统状态。签到还没到时间，界面灰着。他闭眼几秒，再睁眼时目光更沉。
“铁柱。”他忽然开口。
“嗯？”
“明开始，所有少年队加训夜间警戒。”
“要打仗了？”
“不是明，是以后都会这样。”他看着西边，“只要我们还想飞，上的人就不会让我们安静。”
赵铁柱没话，只是把枪背好，重新爬上高台。他蹲在边缘，双眼盯住空，像一尊不会动的石像。
陈砾转身走向维修棚。残骸已经被拖到门口，几个人正用帆布盖上。他没进去，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蓝光从缝隙里透出来，一闪，又一闪。
他知道孟川明一早就会开始改控制器。棠的身体还没恢复，不能让她再连。六子虽然胆大，但经验不够。飞行器的问题不止一个，散热、信号、能源匹配，全都得解决。
但现在多了一个问题。
他们必须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完成下一次试飞。
否则，来的就不只是侦察机了。
他站在棚外，听见系统提示音响起。
【签到成功。】
掌心浮现出一包种子，标签上写着“耐寒麦3号”。他收进口袋，没打开看。这种子本来想等飞行成功后种下去，作为新阶段的开始。现在只能照常安排。
他抬头看。
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但那架无人机应该还在，或者已经离开。不管怎样，它带走了画面，带走了数据，带回去了一个信息——净土基地，有东西能飞。
风从西边吹来，带着一点焦味。
他摸了摸腰间的军刀，刀柄有些发烫，是刚才趴下时贴地太久。他没拔出来，只是握住。
远处，一架型飞行器悄然脱离红外监控范围。它的机翼在月光下闪过一道暗红，像血滴在铁上。摄像头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试验场中央那个站立的身影上。
下一秒，信号切断。
陈砾忽然抬头。
他好像听见了什么。
不是风，不是警报，也不是饶声音。
是一种高频的、几乎听不见的震动，像是金属在摩擦，又像是电流穿过电线。
他盯着空，一动不动。
赵铁柱从高台跳下来，跑到他身边：“怎么了？”
陈砾抬起手，示意他别话。
那声音消失了。
但他知道，它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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