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基地的金属外壳发出低沉的摩擦声。陈砾站在指挥塔顶，左手搭在栏杆上，右手习惯性地在空中敲了三下。
六点整。
他闭了闭眼，等了两秒。没有光屏弹出，没有提示音响起。过去十年每都会出现的签到界面，已经随着系统的消散不见了。
但他还是做了这个动作。
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指节刚收回，一道蓝光忽然从掌心升起，悬浮在面前。光纹旋转，展开成一块半透明的投影。上面只有一行字：
【签到成功！获得物品：基因编辑仪（原型机）】
陈砾盯着那行字，呼吸停了一瞬。
这不是种子，不是净水片，也不是工具包。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立刻转身走下塔楼，穿过走廊，直奔基地东侧的临时实验室。那里原本是发电机房，被孟川改造成技术区后一直空着。昨夜里，他们把几台还能用的设备搬了进去。
棠已经在了。她正蹲在地上检查电源线，护目镜推到额头上，头发扎得乱七八糟。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了眼。
“你来了。”
“嗯。”陈砾把投影内容调出来给她看。
棠站起身，皱眉：“这东西……哪来的？”
“签到得的。”
她愣了一下：“系统不是没了？”
“我不知道。”陈砾，“但刚才确实完成了签到。”
棠没再问。她走到墙角打开工具箱，拿出检测笔靠近投影边缘。笔尖刚触到蓝光，仪器就发出短促的蜂鸣。
“有能量反应。”她，“频率稳定，不像废土里的改装货。”
赵铁柱这时候也到了。他靠在门口，机械臂发出轻微的嗡声。“啥情况？又出新玩意儿了？”
陈砾把投影转给他看。
赵铁柱咧嘴一笑：“管它啥来头，能用就校咱陈哥运气一向好，错不了。”
棠看了他一眼：“这不是运气问题。这设备连操作明都没有，我们怎么确定它不会炸？”
“那就别开。”赵铁柱，“可要是开了，能种出冬也不死的麦呢？老周头了，北边荒原最低零下六十度，现在这点粮食扛不过去。”
棠没话。
陈砾走到实验台前，伸手按在台面上。台面冰冷，带着金属特有的湿气。他低头看着那粒普通麦种子——昨从老周头手里接来的，还没来得及放进储藏室。
“我们就试一次。”他，“目标明确，耐寒性提升，能在极锻温下存活。”
棠深吸一口气，戴上手套。“我来接线路。你要启动设备，就得有人同步输入参数。”
“我能校”陈砾。
程远是最后一个到的。他没进屋，站在门外扫视四周，手搭在腰间的枪套上。他看了眼实验室窗口，又抬头看了看空。
“外面安静。”他对赵铁柱，“珍珠战士在巡逻，鲸群游到了西侧，暂时没异常。”
赵铁柱点头：“有你在，我心里踏实。”
程远没回应。他只是站在那儿，像块石头。
屋内，棠已经把生物电脑连上了投影接口。屏幕亮起，显示出一段扭曲的代码流。她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试图解析结构。
“不对劲。”她，“这不是标准编程语言，像是某种压缩指令集。”
陈砾闭上眼，回忆过去十年系统提示的节奏。每次签到完成，都会先震动一下，然后跳出文字框，最后才显示奖励内容。他按照那个顺序，在脑海中模拟操作步骤。
三秒后，投影突然闪烁，变成一个简单的界面。
只有一个按钮，写着：启动。
“成了？”棠低声问。
陈砾没答。他盯着那个按钮，缓缓伸出手。
指尖碰到投影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灯闪了一下。
屏幕上出现dNA双螺旋模型，缓慢旋转。下方跳出一行字：
【请输入目标基因序量
“就用这颗种子。”陈砾把麦放在扫描台上。
数据开始读取。进度条一点一点往前走。棠盯着参数变化，嘴里念着数值：“温度阈值偏低，抗氧化酶活性不足，细胞膜稳定性差……这些都得改。”
“全改。”陈砾，“我们要的是能在冰层里发芽的东西。”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棠转头看他，“这不是选种，是造种。一步错，整批作物报废。”
“我知道。”陈砾看着她，“但我们不能再靠吃饭了。十年前我能活下来，是因为有一把刀、一包种子、一块烂地。现在我们有基地，有光翼战士，有鲸群带路。缺的，是一颗真正属于未来的种子。”
棠沉默了几秒，终于点头：“输入序列吧。”
陈砾在空中划出几个手势，将预设方案导入系统。屏幕跳转，进入重组程序。
基因链开始闪烁蓝光，一段一段被拆解、重连。
就在这个时候，陈砾右腕内侧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像是针扎进了皮肤深处。他猛地握紧拳头，压下不适。
眼前闪过几行破碎的文字：
【……实验体编号x7……基因库开放权限……检测到S+级宿主……】
字迹一闪而过，消失不见。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臂，皮肤完好，没有任何痕迹。
“你怎么了？”棠察觉到他的动作。
“没事。”陈砾，“继续。”
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八十，突然卡住。棠立刻检查电流，发现电压波动不大，设备运行正常。
“不是硬件问题。”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陈砾没话。他盯着那串未完成的基因序列，脑子里回放刚才看到的文字。
谁在发信号？
为什么找他？
他不动声色地调出后台日志，悄悄记录最后一次异常接入的时间点。
进度条重新动了起来。
最后一段基因完成重组。
屏幕弹出确认框：
【目标设定完成：耐寒麦（极地适应型）】
【是否生成样本？】
陈砾看向棠。
她摘下护目镜，擦了擦脸上的汗：“生成吧。”
他按下确认键。
实验台中央的培养槽亮起微光。一粒新种子正在成型，外壳泛着淡淡的银灰色。
赵铁柱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色。“太阳出来了。”
程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北方荒原有动静，三架无人机正在接近边界。”
“别开火。”陈砾，“保持监视。”
他转回实验台，拿起那颗刚生成的种子。它比普通麦大一圈，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摸上去有些温热。
“这就是第一颗。”他。
棠靠在桌边，整个人松了下来。她看着屏幕熄灭，忽然笑了下：“我以前总觉得，高科技离我们太远。可刚才那一刻，我好像真的碰到了未来。”
赵铁柱走过来，盯着那颗种子看了很久。“等它长出来，我请全村人喝西北风。”
没人笑。
陈砾把种子放进密封盒，放在实验台最里面的位置。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还知道，刚才那道信号不会无缘无故出现。
他走到监控屏前，调出刚才的通信记录。画面中有一段空白，持续七秒。他放大时间戳，发现正是信号接入的时刻。
他把那段数据单独保存，标记为“未知来源”。
门外，程远依旧站着，望远镜对准北方。
赵铁柱靠墙坐下，机械臂切换到休眠模式，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棠开始整理实验日志，手还在抖，但她写得很慢很稳。
陈砾站在操作台前，右手轻轻按在台面上。
他没再敲系统界面。
因为系统已经不在了。
可他还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看不见的地方，盯着这里。
监控屏上，那段空白信号的波形图静静躺着。
波峰形状，像一个睁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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