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砾靠在断裂的钢梁上，左手还握着那把发烫的黑色钥匙。系统界面闪烁几次后终于亮起一行字：【外部声波共振汁…建议接收引导信号】。
他没动。
耳边传来低沉的鸣叫，像是从海底深处涌上来的水流，又像是一段被遗忘很久的旋律。几头体型不大的鲸群幼崽缓缓游近，围绕着他转圈。它们的动作整齐，歌声频率稳定，每一声都落在同一个节拍上。
棠昏迷中的手指突然抽了一下。
陈砾察觉到异样，立刻闭眼凝神。他将右手贴向泥沙，启动【触土觉醒】。能量流微弱而紊乱，但歌声一震，那股波动就像被梳理过一样，变得平缓有序。
系统弹出新提示：【检测到纯净水系共鸣源】【是否绑定‘鲸歌共鸣’技能？】
他点了确认。
一股暖意顺着掌心爬进身体，识海里响起第一句完整音节。不是语言，也不是文字，是一种可以直接理解的信息。他听见了——不是用耳朵，是用骨头在听。
棠睁开了眼。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像是穿透了海水，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嘴唇微动，发出一个单音，和幼崽们的歌声同步了。
陈砾低声问：“你能听懂？”
她没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尖指向其中一头幼崽。那孩子停下游动，靠近他的脸，鼻孔喷出一串气泡，声音忽然变流。
系统再次震动：【鲸歌共鸣已激活】【可接收水生智慧体情绪与基础意图】
陈砾摸出签到按钮，习惯性按了一下。
屏幕闪了闪，这次没有跳物资清单，而是直接弹出一个道具图标：【深海声波翻译器x1】。
他皱眉。
这种时候给这东西，不太对劲。但他还是把翻译器插进了随身携带的接口模块。这是赵铁柱早前留下的机械臂远程连接端口，平时用来传输数据，现在正好能接外设。
设备展开一圈环形阵列，开始捕捉音波。
屏幕上滚动起波形图，一段编码化的声音被解析出来：“坐标……东经137…深度982……核心结构……未毁……”
话没完，三道巨大的黑影破开暗流。
成年鲸群来了。
它们的速度极快，领头的一头直接横甩尾鳍，砸在翻译器上。金属外壳瞬间变形，火花混着电流在水中炸开，零件四散飘落。
陈砾反应很快，一把将残骸捞回。系统提示：【翻译器损毁】【任务失败惩罚：静默三十秒】
他低头看着手里烧焦的设备，明白了。
它们不让翻译。
不是不能，是不愿。
这些声音不是用来解码的，是用来感受的。就像种子埋进土里，不会立刻发芽，得等时间，等温度，等一种不清的东西。
他把残骸塞进背包，转向棠：“别靠机器了。”
棠点头，闭上眼睛。她的呼吸慢了下来，胸口起伏几乎看不见。下一秒，她的声音响了起来，不是话，是唱。
音调很低，带着颤音，却和幼崽们的歌声完美契合。五头鲸围得更紧，齐声回应。光出现了。
淡蓝色的光丝从它们口中溢出，在水中交织成网，螺旋下降，将陈砾整个人罩住。
系统提示：【临时防护层生成】【抗污染+80%】【持续时间未知】
陈砾感到皮肤发热，像是被阳光晒过。左腿义肢里的木芯也开始发烫，但不是故障那种灼痛，更像是被激活了什么。
他抬头看向上方漆黑的海域。
光网中心，画面突然涌入脑海。
一座巨大的海底建筑群，藏在山脉背面。外墙布满生物组织般的脉络，不断搏动。入口处刻着符号——Δ-107。
和孟川之前碰过的金属板一样。
还有一个人影站在最深处的大厅里。身形模糊，但轮廓熟悉。脖子上缠绕着类似神经束的东西，连接着墙壁上的主控台。
“影母。”他脱口而出。
棠的歌声戛然而止。
她睁开眼，脸色苍白，嘴角渗出血丝。但她指的方向没变，还是对着那片山脉。
陈砾站稳，右手按地，再次发动【触土觉醒】。这一次，他不再探查能量流，而是把刚刚学会的共鸣频率反向释放出去。
歌声从他掌心传出，低沉而坚定。
幼崽们听到了，立刻加入。七道声音叠加，形成新的节奏。光网变得更加密集，颜色由蓝转银。
远处的成年鲸群没有再攻击。
它们静静悬停在暗流边缘，像是在等待什么。
海底突然震动。
一道裂缝在陈砾前方二十米处裂开，比之前的更深更宽。岩层下伸出一条巨大的触手，表面覆盖着灰白色组织，末端张开如花苞，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吸盘。
每一个吸盘里，都长着眼球。
那些眼球同时转动，盯住了光网中的陈砾。
系统猛然弹窗：【检测到高危精神污染源】【建议立即撤离】
陈砾没动。
他知道现在不能逃。
一旦光网破裂，防护失效，那些眼球释放的精神冲击会直接撕裂他的意识。他必须维持共鸣，让歌声不断。
他继续唱。
声音越来越稳，节奏越来越强。幼崽们贴得更近，用身体挡住可能袭来的水流冲击。
触手缓缓上升，离光网只剩十米。
眼球开始分泌透明液体，滴入海水后迅速扩散。靠近的两头幼崽突然抽搐，歌声走调，光丝出现断点。
陈砾立刻调整频率，补上缺口。
棠也撑着地面，再次开口。她的声音很弱，但每一次发声都能拉回一段失衡的波段。
触手停在五米外。
花苞状的末端完全展开，中间浮现出一张人脸的轮廓。不是实体，是投影，由无数细光点组成。
“你拿到了钥匙。”声音直接钻进脑子，“但它打不开门，只能标记位置。”
陈砾盯着那张脸：“你是谁？”
“我是第一个失败品。”对方，“也是最后一个清醒的人。”
话音落下，触手猛然前冲。
光网剧烈震荡，一道裂痕从顶部蔓延下来。
陈砾咬牙，双手拍向地面，把全部能量注入共鸣。歌声陡然拔高，银色光丝重新连接，硬生生把触手挡在外面。
棠咳了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水泡。
幼崽中有两头已经开始后退，剩下的死死围住中心。
触手收回半步，花苞闭合了一部分。
人脸消失前留下最后一句话：“杀了我，你就自由了。”
陈砾喘着气，额头全是冷汗。
他知道这不是求救，是试探。
如果他动手，光网必然破裂；如果不回应，对方会继续逼近。
他看向身边仅剩的三头幼崽，轻声：“再撑一次。”
它们发出短促的鸣叫，重新列队。
歌声再度响起。
光网修复，颜色变得更深，接近紫红。
海底的裂缝开始收缩，但触手没有撤回。它盘踞在原地，像一根立起的柱子，表面的眼球全部闭合，进入休眠状态。
陈砾不敢放松。
他知道这只是暂停。
真正的攻击还没来。
他伸手摸了摸义肢，木头还在发烫。系统界面安静了几秒，突然跳出一条新消息：
【签到时间到】【今日奖励：抗精神污染耳塞x1】
他差点笑出声。
这时候给这个？
但他还是取了出来，塞进耳朵。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大半。
只剩下歌声，和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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