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的指尖还在向前伸，那根数据链离陈砾的脸只剩半寸。他能感觉到空气里的震动，像是有无数细针在皮肤上跳动。她的瞳孔全黑，嘴角挂着不属于她的笑。
就在这时，铜铃响了。
不是从他怀里传来的，而是凭空出现的一声轻响，短促、清晰，像有人在耳边敲了一下。
棠的身体猛地一僵，手指抽搐了一下，数据链停在空郑
陈砾没有犹豫。他一把扯开衣领，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枚铜铃。这是未来的棠留给他的东西，一直没用过。铃身冰凉，表面有些磨损，边缘还带着一道裂痕。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铃上。
铜铃突然变得滚烫，表面的裂痕泛起红光。他双手握住铃身，用力一摇。
嗡——
低频的声波扩散出去，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扭曲气流。那气流开始旋转，逆时针，越来越快，像一张无形的网罩住整个战场。
棠的身体剧烈抖动起来。她悬在空中的脚开始下坠，皮肤下的金色纹路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着，一条条断裂。那些围着她的半透明人影发出无声的嘶吼，手臂断裂，数据线一根根崩断。
“啊——！”她尖叫起来，声音不再是那种混合的杂音，而是她自己的。
她的眼睛动了动，黑色褪去，露出原本的眼白。她看见了陈砾，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指甲陷进肉里。
“杀了我……”她喘着气，眼泪流下来，“别让她们进来……求你……”
陈砾没松手。他知道一旦停下，漩涡就会消失，那些意识会重新缠上去。他继续摇铃，手臂发麻，虎口裂开，血顺着铃身往下滴。
远处传来一声低吼。
雪怪王动了。它刚才被驯服，现在却猛地抬头，眼中蓝光复燃。它四肢着地，肌肉绷紧，猛然冲向陈砾。
就在它踏入漩涡边缘的瞬间，身体开始瓦解。皮毛脱落，骨骼断裂，血肉一层层剥离，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拆解。几秒钟后，它变成一团模糊的细胞团，掉在地上，化作灰烬。
漩涡还在转。
棠的身体一点点往下落。她的呼吸越来越弱，但手还抓着陈砾不放。她的锁骨处，那道冰晶纹路开始变化。晶体融化，颜色变暖，最后定格成一株麦穗的形状，微微发着金光。
铃声渐弱。
最后一道数据链断裂，消散在空气郑棠闭上眼，整个人软了下去。
陈砾接住她，单膝跪地。他把铜铃塞回怀里，伸手探她的鼻息。还有气，很弱，但稳定。
他抬起头。
还是灰的，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战场上只剩下残骸和灰烬。远处的地平线上，什么都没樱
系统界面弹了出来，只有两行字：
【污染清除完成】
【宿主能量耗尽，二十四时内无法使用任何功能】
他关掉界面，把棠背起来。她的身体很轻，像是只剩下一口气吊着。他站起身，左腿的义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地面有动静。
不是脚步，也不是风。是某种节奏，从地下传来的，一下一下，像是心跳。
他蹲下，把耳朵贴在地上。
声音更清楚了。规律的震动，间隔三秒一次。方向来自西北，距离不远。
他想起阿囡曾经过的话。她这种震动是“信号”，是别的实验体在试图联系他们。
可现在背着棠，他走不了太远。
他摸出军刀，插进地里，在雪地上划了一道线。又撕下一块布条，绑在刀柄上。风吹动布条，像一面旗。
如果有人来，会看到这个标记。
他继续往前走。
十步，二十步，身后那震动还在持续。他没有回头。
走到一片塌陷的冰坑边，他停下。这里可以挡风，适合暂时停留。他把棠轻轻放下，脱下军大衣盖在她身上。
她眉头动了动，嘴唇微张。
他凑近听。
“……南极……”她声音极轻，“她们在等……同步……”
话没完，她又昏过去。
陈砾坐在她旁边，靠着冰壁。他摸了摸怀里的铜铃，确认还在。又看了眼系统界面，依旧是灰色不可用状态。
签到时间还没到。
他闭上眼，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棠的手突然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
她的眼睛睁开了，眼神清亮，没有杂质。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我还活着？”
陈砾点头。
她想坐起来，试了两次才成功。她低头看自己的锁骨，伸手摸那道麦穗印记，手指微微发抖。
“我……记得所有事。”她声音沙哑，“她们的记忆，她们的计划，还迎…我差点变成什么。”
陈砾没话。
她转头看他，“你为什么不杀我？”
“我知道你是谁。”他。
她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
远处的地底震动又来了。这次更清晰，节奏变了，像是在回应什么。
棠突然抬头，“这不是普通的信号。他们在重启程序。南极的基地要启动了。”
“哪个基地？”
“影母真正的核心。”她盯着远方，“不是这里。是地下三千米。他们一直在等双月交汇，现在时间快到了。”
陈砾站起来，望向西北。
“你能走吗？”
她扶着冰壁，慢慢起身，“我能走一段。”
他扶住她的胳膊，“那就走。我们得赶在他们完成之前切断连接。”
她点点头，迈出一步，脚下一滑。他抓紧她，两人一起稳住。
风刮过来，吹起地上的雪灰。
棠忽然停下。
“等等。”她看向空。
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照下来，落在她脸上。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像是在感受什么。
“信号变了。”她，“他们知道我逃出来了。”
陈砾握紧她的手臂，“那就更快点。”
她收回手，点头。
两人一步一步向前走。背影越来越，融入风雪郑
地面的震动再次响起，这一次，持续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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