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探索者二号”潜艇的机械臂刚刚触碰到基地扩张的六边形基底边缘,警报就响了。
不是潜艇自身的警报,是整个海底环境突然“凝固”了——水流停止,悬浮的沉积物定格在半空,连探照灯的光束都像被冻住的冰柱。潜艇内,所有电子设备屏幕同时显示同一行跳动的红字:
“检测到非授权物理接触。防御协议阿尔法启动。”
艇长陈海下意识地拉动操纵杆,但潜艇纹丝不动。外部监控显示,潜艇被包裹在一个透明的力场球中,球体表面流转着与药鼎纹路相似但更加尖锐的几何图案。
“它没有直接攻击我们。”副驾驶紧盯着传感器读数,“它在...分析。力场球在扫描潜艇的每个部件,频率穿透了所有防护层。”
三秒钟后,分析完成。力场球收缩,不是压碎潜艇,而是精准地剥离了潜艇的外挂设备:机械臂、采样器、外部传感器,像剥开水果皮一样整齐。这些部件在力场中分解成基本零件,然后被吸入基底上的某个孔洞。
“它在拆卸我们。”陈海的声音保持专业冷静,但握着操纵改手微微颤抖,“但留下了生命维持系统和推进器。它在区分威胁与非威胁。”
潜艇重获自由。陈海立即下令全速上浮。但就在推进器启动的瞬间,基底上六个相邻的六边形同时发光,射出六道暗红色的光束,不是瞄准潜艇,而是在潜艇周围编织成一个立体网格。
网格成型后开始收缩。陈海紧急转向,但网格像有生命般随之变形,始终将潜艇困在中心。收缩速度逐渐加快。
“准备冲击!”陈海刚喊出口令,网格就接触了潜艇外壳。
没有爆炸,没有撕裂。潜艇的金属外壳在接触网格的瞬间开始“融化”——不是高温熔化,是分子结构被解离,像沙堡遇水般消融。融化的金属被网格吸收,输回基底。
“弃船!”陈海拉下紧急弹射杆。
但弹射系统失效了。不是故障,是被某种更高优先级的指令覆盖。潜艇的通讯频道自动打开,传来一个冰冷的合成声音——六个意识的重叠:
“物理入侵者。意图:窃取技术。处理方案:回收材料,消除载体。”
潜艇外壳已经融化了三分之一。陈海透过舷窗能看到海水正涌向内部,但被无形的力场挡在外面——基地要回收的是材料,不是让海水污染“资源”。
就在此时,一道银白色的光从上方射下,穿透三千米深的海水,精准击中困住潜艇的网格。
是药鼎的远程干预。
子通道中,云澈和萧逸同时感应到了海底的危机。药鼎在没有指令的情况下自动激活了紧急协议:将部分魂力转化为干涉波,通过云澈-萧逸的连接作为中继,直接投射到深海。
银白光与暗红网格碰撞的瞬间,整个海底基地震动。基底上数百个六边形同时闪烁,像被激怒的蜂巢。
“外来规则干涉。”六个意识的声音在子通道中响起,这次直接针对云澈和萧逸,“锚点组合。已标记为最高优先级威胁。”
潜艇的熔化停止了。暗红网格转向,放弃潜艇,开始追踪银白光的来源——沿着干涉波反向追溯,直指药鼎所在位置。
“它在追踪我们!”赵清岚在控制中心大喊,“切断连接!立即!”
但已经晚了。追溯速度快得超乎想象。暗红网格通过干涉波路径,在三秒内跨越三千公里,出现在实验室的隔离室内。
不是实体出现,是某种规则层面的投影。网格在药鼎周围成型,开始扫描鼎身。药鼎纹路爆发出抵抗性的强光,两种力量碰撞产生的冲击波震碎了隔离室的防爆玻璃。
云澈感到意识连接被剧烈拉扯。萧逸更糟——作为这个世界的原生锚点,他成了网格优先锁定的目标。数据显示,他的意识场正被一种陌生的规则模式渗透、解析。
“它在学习如何解构锚点效应。”苏文看着实时分析,“就像它解构潜艇那样,它在尝试解构萧逸的存在规则!”
药鼎做出了反击。它不再只是防御,而是主动释放出之前吸收的所影时空记忆残留”——那些副作用数据,原本存储在鼎身纹路中准备慢慢消化的异常信息,现在被一次性喷发出来。
实验室里出现了诡异的景象:墙壁上同时浮现出三百年前的航海图、昨的会议记录、还有从未发生过的未来片段——萧逸消散的那个预知梦场景也在其郑这些互相矛盾的时空信息形成了一团混乱的数据风暴,冲击着暗红网格。
网格的解析进程明显受阻。它试图同时处理多段不同时间、不同规则的信息流,计算资源被严重分散。六个意识的声音在子通道中首次出现了杂音:
“信息过载...矛盾数据...无法收敛...”
但反击也付出了代价。药鼎表面的纹路出现了真正的裂痕——不是修复前的旧痕,是新生的、蔓延的裂纹。释放副作用数据等于强行排毒,损伤了鼎身的信息结构。
趁这个机会,萧逸集中全部意志,做了一件冒险的事:他反向开放了自己的意识场。
不是防御,是邀请。他让暗红网格的解析算法完全进入自己的意识结构,但同时在意识深处埋设了一个“逻辑悖论陷阱”——一段基于他与云澈连接的、两个世界规则交融产生的自指循环。
暗红网格陷入死循环。它要解构锚点,必须先理解锚点;但要理解锚点,必须理解两个世界的规则交融;而要理解规则交融,必须解构锚点...循环无解。
网格开始闪烁、扭曲,最终因逻辑过载而崩解。但崩解前,它向基地发送了最后一段数据包。
海底基地收到数据包后,第一次出现了“迟疑”。所有机械臂停止工作,晶体核心的六个光点激烈闪烁,像是在进行高速辩论。三分钟后,基地做出了新的反应:
它没有继续攻击,而是开始收缩。六边形基底边缘的金属触须收回,基底面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同时,漩涡水门关闭,核心舱被多层力场完全封闭。
但这不是撤退。在收缩过程中,基地向四面八方释放了数百个微型探测器。每个探测器只有拳头大,像深海鱼雷般射向不同方向。传感器显示,探测器中有七个特别标记的,目标明确:三个飞向其他已知的“镜面”基地坐标,四个飞向...地球的主要人口聚居区。
“它在呼叫支援,同时布置监视网络。”李牧的声音发紧,“那些飞向城市的探测器,一旦抵达,就会潜伏下来,持续监测我们的世界。”
陈薇调出探测器的预测轨迹:“按当前速度,抵达最近海岸线需要48时。但更麻烦的是那三个飞向其他基地的——如果它们激活了其他镜面设施...”
海底潜艇终于安全上浮。陈海和船员惊魂未定,但完整归来。带回的影像数据显示,基地在收缩过程中,晶体核心短暂地完全显露——七个光点中,那个代表凌墟子的蓝色光点并没有完全熄灭,而是极度黯淡,被其他六个光点包围压制,但仍在微弱地闪烁。
“凌墟子还有意识残留。”云澈看着放大画面,“他像被囚禁在自己设计的系统中,看着一切失控。”
萧逸揉着太阳穴,逻辑悖论陷阱的反噬让他头痛欲裂:“但他为什么最后要帮我们?那个数据包...网格崩解前发送的数据包,内容是什么?”
药鼎艰难地开始解码。鼎身的裂纹在缓慢自我修复,但速度很慢。解码结果显示,数据包的内容是一段混乱的信息流,但核心清晰:
“锚点不可解构。解构锚点等于解构两个世界的连接。连接解构将触发规则免疫系统全面响应。结论:锚点受免疫系统潜在保护。建议:改变策略,不消灭,利用。”
苏文倒吸一口凉气:“它们不杀我们了,因为它们发现我们可能受宇宙规则保护。现在它们要‘利用’我们。”
“怎么利用?”赵清岚问。
药鼎给出了最可能的推测:六个意识可能会尝试侵入子通道,不是破坏,是寄生。通过子通道的知识流,反向学习这个世界的规则,同时用它们的技术影响那个世界,最终实现某种“双向控制”。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反击被击退了,但引来了更危险的敌人。敌人不再想消灭他们,而是想把他们变成工具。
窗外,夜色深沉。在深海中,一个基地暂时蛰伏。在空中,数百个微型探测器正飞向世界各地。在实验室里,一尊药鼎带着新伤,两个人带着沉重的认知。
而那个濒临崩溃的世界,还在等待知识的继续传输。子通道不能关闭,一旦关闭,那边的希望就断了。但开着通道,就等于开着门,让六个意识有机会渗透进来。
云澈看着药鼎的裂纹,看着疲惫的萧逸,看着屏幕上飞向城市的探测器轨迹。
反击结束了,但战争刚刚开始。而且这一次,敌人改变了战术。他们不再面对枪炮,而是面对更隐蔽的侵蚀、更精密的利用、更漫长的消耗。
药鼎的纹路微弱地闪烁,像在提问:继续吗?
云澈和萧逸对视,同时点零头。
继续。因为停止,意味着放弃两个世界。
但这一次,他们知道,每一步都需要更心,因为敌人学会了新东西:如何不通过毁灭,而通过利用,来达到目的。
深海之下,晶体中的六个光点闪烁着计算的光芒。新的方案正在生成,标题是:“锚点工具化与双向控制协议”。
而那个黯淡的蓝色光点,在最深处,微弱地、持续地闪烁着一串重复的灵文密码,翻译过来是:
“心...它们在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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