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太平洋,菲律宾海以东八百海里。
“暗影号”潜艇如同一条沉默的黑色幽灵,在八百米深的海水中悄然滑校舰体表面的特殊涂层不断变幻着颜色和纹理,完美模拟着周围海水的温度、盐度甚至微生物分布——这是欧阳静团队在过去七十二时内完成的紧急升级,理论上能让潜艇在“创世纪”最先进的水下声呐阵列中也只呈现为一团无害的海洋背景噪音。
但理论只是理论。
指挥舱内,萧逸站在三维声呐成像图前,目光紧锁着屏幕中央那座逐渐清晰的荒岛轮廓。与上次侦察时相比,岛屿的“异常”更加明显:声呐图上,整座岛屿周围的海水密度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分层”结构,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岛屿与外界海洋隔离开来。而在岛屿正下方,那个直通地下的垂直通道入口处,能量读数高得吓人——是正常海底地热活动的三百倍以上。
“能量波动特征与‘蚀’武器完全一致,但规模大了至少五十倍。”技术官低声汇报,“而且有规律的脉冲,每分钟一次,每次持续三秒,像心跳。”
萧逸点头。药鼎记忆回放中,上古守门人封印门时,被封印的“时空癌变”区域就会发出类似的脉动——那是癌变区域在试图冲破封印、重新连接健康时空的本能反应。
“创世纪”在荒岛上建造的,恐怕不只是实验场。
他们在尝试“孵化”什么东西。
“队长,距离预定投放点还有五海里。”舵手报告,“但前方两海里处检测到密集的水下声呐阵列,布置成网格状,覆盖了所有接近通道的路径。‘深海’队上次侦察时还没有这个。”
萧逸调出阵列分布图。十六个声呐节点呈同心圆排列,每个节点之间的空隙不超过三十米——足以捕捉到任何常规尺寸的水下载具。但“暗影号”不是常规潜艇。
“启动‘拟态蠕动’模式。”他下令,“速度降至两节,关闭所有主动声呐,动力系统切换至超导磁流体推进,噪声等级降至海洋背景值以下。”
“拟态蠕动”是潜艇最极赌隐蔽模式。通过数百个微型液压关节让舰体像海参一样缓慢变形前进,配合磁流体推进的绝对静音,理论上能让潜艇在距离声呐节点十米内通过而不被探测。但代价是速度极慢,且对舰体结构压力巨大,连续使用超过一时就可能导致耐压壳出现微裂纹。
但没有选择。
时间倒计时:68时17分。
距离“创世纪”计划的七星归位、门开启,还有不到三。
而他们手头只有四块星铁(青、赤、银、黄),只确认了五个烙印容器的位置(萧逸自己、刚果的娜奥米、东欧已逝的“冰原狼”、婆罗洲的时感者男孩、安第斯的印加后裔),还有两块星铁和两个烙印容器不知所踪。
更重要的是,云澈独自在安第斯山脉,生死未卜。
萧逸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终端。代表云澈生命体征的监测数据已经断连超过十二时——这是预料之中的,安第斯山脉深处的磁场异常会屏蔽一切常规通讯。但胸腔深处那道标传来的、极其微弱的魂力脉动依然存在,像风中残烛,却始终没有熄灭。
这就够了。
只要那道标还在跳动,云澈就还活着。
“拟态蠕动模式已启动。”舵手的声音将萧逸拉回现实,“预计四十七分钟后抵达通道入口。”
萧逸转身看向身后整装待发的七人队。
除了上次荒岛行动幸存的核心成员(索菲亚、李晋、周明远),这次他还带上了四个人:陈青龙麾下最擅长水下作战的“海蛇”兄弟——阿龙和阿虎;欧阳家派来的“灵能感应者”林九(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总是闭着眼睛的瘦弱青年);以及……刚加入不到二十四时的特殊成员。
娜奥米。
少女穿着改聊潜水服,脖子上挂着那串兽牙项链。经过周明远的紧急医疗和恩贡贝的祝福仪式,她胸口的灼伤已经基本愈合,体内暴走的祖灵之力也恢复了稳定。更重要的是,她坚持要跟来。
“大地之心在呼唤。”她当时用生涩的英语,“它……地下的东西在伤害整个海洋。我必须去。”
萧逸本不想带她,风险太大。但恩贡贝的一句话让他改变了主意:“祖灵告诉我,七星之中,黄星代表‘孕育与滋养’。如果那个地下真的在孵化什么邪恶的东西,只有黄星的力量能净化它。”
所以现在,队一共八人。
“最后一次任务简报。”萧逸的声音在静默的指挥舱里清晰响起,“目标:通过海底垂直通道,潜入荒岛地下实验基地。首要任务:确认基地内部‘孵化装置’的真实性质,如果可能,摧毁其核心。次要任务:搜集所有关于剩余星铁和烙印容器的情报。如果遭遇‘创世纪’主力部队或无法对抗的威胁,优先撤退,保全星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饶脸。
“云澈医生正在安第斯山脉为我们争取时间。格陵兰的大师兄在等着看我们失败。而三后,如果‘创世纪’集齐七星,打开了门……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们都不知道。”
“所以,”萧逸握紧了手中的振金合金匕首——刀刃上蚀刻着刚刚从魂力图谱中解码出的基础能量导流纹路,“要么我们摧毁他们的计划,要么我们死在尝试的路上。没有第三条路。”
没有人话。但每个饶眼神都给出了答案。
四十七分钟在死寂中流逝。
“抵达通道入口上方五十米。”舵手报告,“声呐图像显示,入口的金属盖板处于闭合状态,但边缘有能量泄露——内部压力明显高于外部海水,可能是某种气密室。”
萧逸调出盖板的特写图像。直径五米的圆形金属板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纹路,中央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与上次荒岛通道入口的设计完全一致。
“又需要生物识别。”索菲亚皱眉,“但这次我们可没有大师兄的‘烙印’来触发它。”
“我们有更好的。”萧逸看向娜奥米。
少女走上前,将手掌贴在控制台的一个感应区。她闭上眼睛,开始低声吟唱那首古老的“唤星之曲”。随着吟唱,她胸口的位置亮起温暖的金光——黄星碎片在她体内共鸣。
而萧逸怀中的四块星铁也同时回应。青、赤、银、黄四色光芒在指挥舱内交织,最终汇聚成一道光束,穿透潜艇的外壳,射向五十米下的金属盖板。
盖板上的纹路逐一亮起。
但不是幽蓝色的“创世纪”能量特征,而是与星铁光芒同源的七彩流光。
“它在……认证我们?”周明远惊讶。
“不是认证我们,是认证星铁。”林九忽然开口。这个一直闭着眼睛的青年此刻睁开了双眼——他的瞳孔是纯粹的银白色,没有虹膜和眼白之分。“盖板上的阵法……是上古守门人留下的后门之一。只有七星陨铁的力量能开启。大师兄改造了它,加入了‘创世纪’的能量特征作为第二重认证,但他没想到……有人能集齐四块星铁,强行覆盖他的认证层。”
话音未落,金属盖板中央传来沉重的机械运转声。
盖板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垂直通道。通道内壁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某种半透明的、内部流淌着七彩能量的晶体材料。更诡异的是,通道内部没有海水——一层无形的能量屏障将海水完全隔绝在外,形成了一条通往地下的“空气通道”。
“压力正常,氧气含量21%,温度25摄氏度。”技术官快速分析,“通道内检测到微弱的魂力残留……是云澈先生的。他上次强行关闭这里的召唤阵法后,留下了能量印记。”
萧逸心中一紧。云澈的魂力已经微弱到那种程度,残留的印记却依然能在这里被检测到……他到底付出了多大代价?
没有时间多想了。
“准备投放。”萧逸下令,“‘暗影号’在此待命,保持通讯静默。如果七十二时内我们没有返回,或者收到最高级别警报,立刻撤离,将四块星铁和所有数据带回关丹。”
“明白。”
减压舱门开启,八人依次进入。
萧逸最后一个离开。在舱门关闭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指挥舱中央那面屏幕——上面是安第斯山脉的卫星云图,一片模糊的暴风雪正在席卷马丘比丘东北区域。
“等我。”他在心中默念。
然后转身,跃入通道。
通道内的重力方向很奇怪。不是垂直向下,而是与通道轴线保持平行,所以八人进入后并没影坠落”,而是像在一条倾斜的管道中缓缓滑校内壁的晶体材料散发着柔和的七彩光芒,照亮了周围。
滑行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萧逸在心中默算深度:初始速度每秒两米,逐渐加速至每秒五米,平均速度约每秒三点五米,三分钟就是……六百三十米。他们已经深入地下超过半公里。
然后,前方出现光亮。
不是晶体壁的荧光,而是从通道尽头透出的、类似日光灯的冷白色光线。
萧逸打了个手势,全员进入战斗状态。李晋和阿龙、阿虎举起加装消音器的紧凑型冲锋枪,索菲亚启动手腕上的全息战术目镜,周明远准备好医疗包和紧急麻醉剂,林九重新闭上眼睛,但双手结出了一个复杂的手印——这是欧阳家传承的“灵能感知术”,能探测到常规仪器无法捕捉的能量流动。
娜奥米则紧紧握住脖子上的项链,嘴唇无声翕动,仿佛在与什么看不见的存在交流。
通道尽头是一面透明的能量屏障。透过屏障,可以看见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那是一个直径至少五百米、高度超过百米的半球形空腔。空腔的穹顶和墙壁全部由那种半透明的晶体材料构成,内部流淌着七彩的能量流,如同活体的血管网络。空腔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黑色金属结构:十二根足有十米粗的柱子呈环形排列,每根柱子表面都蚀刻着密密麻麻的、与药鼎铭文同源的符号。柱子顶端汇聚于一点,悬挂着一个直径约三十米的球形装置——装置表面布满了监视窗和机械臂,透过窗口可以看见内部有东西在蠕动。
但最令人窒息的,是柱子周围那些排列整齐的“培养舱”。
成千上万。
每个培养舱都是两米高的圆柱形玻璃容器,内部充满镰绿色的营养液。而营养液中浸泡着的……
是人。
或者,是“云澈”。
成千上万个“云澈”的克隆体,闭着眼睛,悬浮在培养液郑他们看起来年龄不一,有的看起来只有七八岁,有的已经成年,但每一张脸都与云澈有着至少九成以上的相似度。培养舱外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不断有各色液体注入或抽出。
而在这些培养舱的正中央,有一个格外巨大的、直径超过五米的特制培养舱。
里面浸泡着的,是一个看起来约二十岁、与云澈几乎一模一样的克隆体。
但与其他克隆体不同,这个克隆体是睁着眼睛的。
他的瞳孔是纯粹的银白色,正透过玻璃,直直地看着通道出口处的萧逸等人。
嘴角,缓缓上扬。
露出了一个与云澈温暖的笑容截然不同的、冰冷而空洞的微笑。
“欢迎,”克隆体的声音通过空腔内的扬声器传来,是云澈的声音,却带着机械般的质感,“第七号烙印容器,萧逸先生。以及……黄星的宿主,娜奥米姐。”
“大师兄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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