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
纵然魔族来临前，华夏、奥雷西亚都做好了各种准备。
心理的，战斗的，动员的……层层叠叠。
可亲眼见到桀那具五百米高的幻彩身躯轻描淡写吞噬掉整支联合舰队饱和攻击的画面，所有人心头那股寒意，还是彻底浇灭了最后一丝侥幸。
热武器没用。
衍力科技齐射也没用。
那究竟该怎么对付这个怪物？
甲板上，施琅咳着血，扶着船舷，艰难地站了起来。
“看来我猜对了……”
这声音在一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众人回头看向他。
聂珣目光锐利：
“猜对什么了？”
施琅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臂，指向苏伦比西侧海岸的方向，手指因为脱力和内伤微微颤抖：
“你们看……看『黯客』。”
娄霖立刻在操作台上敲击，将卫星画面局部放大增强。
光屏上，海岸边的景象清晰起来。
所有人定睛看去，皆微微倒吸凉气。
画面里，莫羽和那道黑袍身影瘫倒在冰面上，一动不动。
黑色能量被桀抽取后，他们身上不再有丝毫衍力反应，如两具空壳。
海风掀开黑袍的一角，露出了下面那张脸……
一张与张元正毫无二致的脸。
只是更苍白，更僵硬，缺乏生机。
“是……是张秘书长！”
“真是他的克隆体！”
“他怎么……晕过去了？”
甲板上响起压抑的惊呼。
施琅深吸一口气，压住胸腔的闷痛，解释道：
“当时我和秦无恙聊过之后，就意识到一件事。既然『黯客』的身体是张元正的克隆体，意识是张元正被分离强化的第二人格……
“那么，他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他只是一个产品，或者……一个载体。
“制造『黯客』这个载体的人，才是真正的『黯客』，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可能是桀。”
话音落下，许多人脸上露出恍然，随即是更深的悚然。
是啊！
一个连肉体带意识都是被制造出来的东西，背后必然存在着更高层级、更隐蔽的操纵者。
这也是施琅在记忆深处，为自己设下的第三个锚点激活条件……
确认『黯客』背后之饶真实身份！
施琅继续道，语气幽远：
“我在『袖手人』时，就好几次觉得奇怪，莫羽对『黯客』的态度……很不寻常。
“那种陌生又熟悉，热情底下透着漠然的感觉，完全不符合正常的情感逻辑。
“当时我只能猜测……他俩之间，有更深层的联系，现在我确定了……莫羽和『黯客』，都是桀的分身。”
聂珣瞳孔骤然收缩，脑海中猛地闪过玄阙之战最后的画面！
那时守真院数位高手已形成合围，本可将『袖手人』核心一网打尽，是莫羽与『黯客』突然施展出一招完美衔接、威力暴涨的合击，硬生生撕开缺口，带着余党遁走。
那种默契，远超普通合作者……
他们……都是分身？
是因为桀的力量太过庞大，单一个体无法承载，必须分开？
还是……为了规避衍星地法则的某种限制？
望着远处那尊顶立地、漠然俯瞰众生的幻彩巨人，一股寒意从每个饶尾椎骨窜上头顶。
我们到底……是在跟怎样的存在作战？
“打起精神来！！！”
聂珣一声暴喝，将众人从失神中震醒。
他右手拇指用力，将那枚温润的玉扳指褪下。
玉离指的刹那，他双手十指指尖骤然亮起刺目白光，精纯磅礴的衍力在指间流转吞吐，周围的空气噼啪作响！
他一步踏出，跃上旗舰前方高耸的舰艏，黑色制服衣摆在凛冽海风中飘动。
这位守真院院长面向苏伦比方向，面向那尊巨人，用尽全身力气怒吼，传遍整支华夏舰队：
“忘了左老临死前的呼喊吗？！不管敌人是谁，是什么！为了华夏……冲锋！！！”
最后一个字落下，聂珣周身衍力轰然爆发，化作一道流光率先冲向海岸！
他手腕一翻，一枚暗红色的机甲收纳器激活，流线型的暗红装甲瞬间覆盖全身，关节处金黄色衍力回路层层亮起！
『红星』二代，院长特装机！
“杀——！！！”
严哲几乎同时跃出，双臂肌肉贲张，衍力奔涌间，背后隐约浮现巨虎虚影，一声无声咆哮震荡空气。
陆晨沉默地架起那杆特制狙击枪，身影一闪，已出现在侧翼一艘驱逐舰的了望塔顶。
陶延枫双手结印，梦呓般的低语散开。
赤红色的钢铁洪流，从华夏舰队中浩荡涌出！
数十台红星二代机甲引擎全开，喷射出灼热的尾焰，在阴沉幕下拉出道道红痕。
后方，战舰主炮再次轰鸣，为冲锋的战友提供火力掩护。
空中，战斗机编队俯冲扫射，编织出交叉的火力网。
奥雷西亚舰队方向，艾迪的怒吼也通过通讯频道炸响：
“奥雷西亚！前进！为鳞国！全军攻击！”
『冰霜』从母舰甲板站起，深蓝涂装的机甲一步踏出，脚下海面瞬间凝结出大片厚实冰层。
『炽炎』、『大地堡垒』、『暗影獠牙』紧随其后。
蓝色与青色涂装的奥雷西亚机甲大军如潮水般涌出，龙马骑士团低空掠过，龙息与能量弹泼洒向海岸。
面对两侧人类倾尽全力的攻势，桀那颗庞大的头颅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它没有起身，依旧盘坐在半空，只是向前轻轻挥了挥手。
动作随意，像驱赶蚊蝇。
然而，它身后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缝，以及海岸线上十个旋转的黑洞，猛然喷吐出比之前猛烈数倍的黑色潮水！
不计其数的魔族发出嗜血嘶吼，汇成一道道污浊的洪流，迎着人类的钢铁防线对冲而去！
赤红与暗蓝的机甲洪流，与无边无际的黑色魔潮，在苏伦比冰封的海岸线上空轰然对撞！
…………
长京市，守真院总部地下指挥中心。
这里是华夏应对魔族入侵的最高神经中枢，深埋于地下数百米，由多重星髓加固的结界层层包裹。
此刻，宽阔的主厅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压抑。
占据整面墙体的巨型光屏被分割成数十个画面，实时传输着苏伦比主战场、华夏境内五个空间裂缝点、奥雷西亚及泰拉战场的景象。
数据流如瀑布般在侧屏滚动，通讯频道里各种急促的汇报和指令声交错。
所有饶目光，都死死盯着主屏中央……苏伦比海岸，那尊五百米高的幻彩巨人。
当衍力齐射失效，指挥中心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吸气声。
而紧接着，画面切换，拉近，海岸冰面上那两个瘫倒的身影，尤其是黑袍掀开后露出的那张脸……
死一般的寂静，骤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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