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迪刻意选择了一个中性的词，随即坐回座位，奥雷西亚其他人也默默跟着坐下。
蒙德死后，艾迪身上的压力可想而知，他看着聂珣，语气正式了许多：
“联合防御，确实需要各方都拿出诚意和实力。
“奥雷西亚愿意共享我们东部沿海的防御工事设计图、以及部分星晶能源应用的心得。
“同时，我们承诺，将派出两个龙马骑士中队，作为机动力量，纳入联合指挥部统一调度。”
这是实质性让步，也是找台阶下。
聂珣点零头，没有穷追猛打：
“感谢奥雷西亚的诚意，华夏同样会履行承诺，派遣技术团队协助泰拉各族，至于额外的星髓支援……”
聂珣看似在计算，实则会前早就有了决议，报出了一个数字：
“华夏可以从战略储备中，额外调拨一百吨高纯度星髓，专项用于德斯曼、诺里奇和泰拉大陆各族的防御建设和武装强化。
“分配方案，由华夏、奥雷西亚、泰拉各族代表共同组成的监督组拟定并执行，确保公开透明，物尽其用。”
一百吨！
这个数字让泰拉各族代表精神一振，就连翠羽族那位代表也微微颔首。
聂珣又看向奥雷西亚代表团那边：
“此外，考虑到奥雷西亚防线压力，华夏愿意再提供二十吨星髓，作为技术交流与联合研发的启动资源。
“前提是，奥雷西亚需要向华夏开放部分机甲动力核心的底层数据，供联合研究所分析，以期找到提升整体机甲战力的可能。”
给资源，但要换技术。
而且是核心领域的技术交流。
华夏可不是冤大头。
一百吨星髓换的是各种族的特殊能力，比如德斯曼的打造技术、诺里奇的雷电特性……以及泰拉大陆各族的密切配合。
这个大陆上，有不少值得利用优质衍力特性。
二十吨星髓，则是要奥雷西亚的机甲核心技术。
不管怎么，华夏如今量产二代机也只是刚刚起步，奥雷西亚在机甲这条路上走了几十年，经验和技术层面上都还有许多值得华夏学习的地方。
花点星髓去学，不亏。
艾迪眉头再次皱起，显然在权衡。
二十吨星髓不是数目，但开放底层数据……风险很大。
张元正适时补充，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艾迪指挥官，魔族的威胁不分国界，它们数量到底多少，有没有其他能力，对我们而言都是未知。
“联合研发，不是为了刺探谁的技术秘密，是为了找到应对共同敌饶更有效方法，时间，不等人。”
最后五个字，像锤子一样敲在艾迪心上。
他想起苏伦比黑洞中涌出的无穷无尽的黑色潮水，想起影渊峡湾蒙德面对千万尸潮的壮烈牺牲，想起圣华·洛兰那撼动穹的一战……
更想起了……只剩下两个多月的事实。
这时候，还需要跟华夏继续讨价还价，摆弄心机吗？
良久，艾迪才眸色微凝，声音有些沙哑道：
“可以……具体交换范围和保密协议，会后再详谈。”
最大的障碍，似乎跨过去了。
接下来的会议，气氛虽然依旧凝重，但少了那份剑拔弩张。
各方开始就防线衔接、情报共享机制、联合指挥部架构、资源运输路线等具体问题，展开务实磋商。
争论仍有，但都在框架内。
有了那五十台机甲镇场，有了华夏和奥雷西亚带头拿出实质资源，泰拉各族也纷纷表态，愿意依据自身种族特性，承担相应的防御或辅助任务。
比如渊停族的水下适应力……烁晶族的能量传导赋等，都有大用。
日落时分，一份涵盖各项共识的《衍星联合防御框架协议》草案成型。
因其诞生于苏伦比这片借来的春日草原，后世称之为《苏伦比条约》。
聂珣、艾迪、翠羽族代表、德斯曼杜威威、诺里奇诺顿……各方代表逐一上前，在协议终稿上签下名字，盖上印章。
当最后一位代表放下笔时，夕阳正将边染成一片壮烈的金红，给草原上肃立的钢铁机甲披上一层悲壮的暖色。
会议结束，人群开始散去。
各方代表低声交谈着，走向各自的交通工具或临时营地。
娄霖抱着数据板，随着人流往外走，脑子里还回想着刚才那一幕幕交锋，心神激荡之余，又有些恍惚。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五十台依旧静静列队的暗红色机甲，它们在暮色中如沉默的山峦。
“娄霖。”
一个熟悉的女声在身旁响起。
娄霖转头，看到靳安然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
她今穿着一身守真局的正式制服，长发束起，眉眼间带着倦色，但眼神很亮。
“安然？”
娄霖有些意外。
他知道靳安然作为淮域代表列席，但没想到她会特意来找自己。
靳安然看了看周围陆续散去的人群，压低声音：
“跟我来一下，有点东西给你。”
她带着娄霖走到草坡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背风处，这里有几块散落的岩石。
靳安然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取出一个很普通的白色信封，递给娄霖。
信封很薄，封口用胶水粘着，没有署名。
“这是无恙离开靖台前，托我转交给你的。”靳安然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清，“他叮嘱，一定要在『寰眸』二号成功发射三后，才能给你，今正好是第三。”
娄霖心脏猛地一跳。
他接过信封，手指触感微凉，然后抬头看着靳安然：
“他……还了什么吗？”
靳安然摇了摇头，目光看向西边沉落的夕阳，眼神有些悠远：
“他只，你看完就知道了。还有，相信他。”
相信他。
娄霖握紧了信封，感觉那薄薄的纸片仿佛有千钧重。
无恙……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你现在……又在哪里？
远处，奥雷西亚的飞行器正在启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泰拉各族的代表也在陆续登上来时的船只或飞行兽。
草原重归空旷，只有风吹过野花的沙沙声，和远处海潮永恒的叹息。
靳安然拍了拍娄霖的肩膀，没再什么，转身走向华夏代表团集合的方向。
娄霖站在原地，捏着那个信封，许久没有动。
暮色四合，光收尽。
第一批星辰在深蓝色的幕上悄然亮起，冰冷而遥远。
而更深的黑暗，正在时间的那一头，无声积聚。
两个月。
最后的倒计时，早已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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