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风暴眼中的生日歌
李德旺、沙瑞金的相继落马，如同在云川政坛接连投下两颗重磅炸弹，冲击波尚未平息，联合专案组的铁拳又接踵而至，将一个个隐藏在扶贫、商贸、甚至政法系统中的蛀虫揪出。省委大院里的气氛，从最初的微妙观望，彻底变成了噤若寒蝉。每个人走路都低着头，话都压着声，生怕一个不心，就被那场愈刮愈烈的反腐风暴给卷进去。
韩辰的办公室，俨然成了这场风暴的指挥中枢。电话、文件、汇报、请示……如同潮水般涌来，他忙得脚不沾地，常常连吃饭喝水都顾不上。秘书阿木和秘书长郑光明也像上了发条的陀螺，围着韩辰高速旋转，处理着海量的信息和协调工作。
身体的疲惫尚可忍受，但精神上的压力却与日俱增。那位狙击手冰冷的枪口，仿佛一直悬在脑后，提醒着他危险的迫近。林薇“务必活着”的警告，更像是一道沉重的符咒。他加强了身边的安保，出行路线严格保密，随行人员加倍，甚至连办公室和住所都安排了更严密的安检。这种如履薄冰的感觉，并不好受。
这晚上，韩辰又是忙到快十点才处理完手头紧急的文件。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窗外，昆明的夜景依旧璀璨，但他却无心欣赏。加密手机就放在手边，他几次想拿起来，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听听那个冷静的声音，哪怕只是简单的一句“平安”，也能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一下。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林薇在暗处，处境比他更危险，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些许软弱就去打扰她。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韩辰有些诧异，这么晚了谁会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秘书长郑光明，他手里竟然端着一个插着一根蜡烛的蛋糕，脸上带着一种与他平时严肃形象不太相符的、略显局促的笑容。他身后，跟着同样表情有点古怪的阿木。
“省长，那个……今……今是您的生日吧？”郑光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蛋糕放在桌上，“我们看您忙得都忘了，就……就想着简单表示一下。”
韩辰一愣，这才恍然想起，今确实是自己的生日。这段时间忙得昏暗地，连这么重要的日子都忘了。他看着那个的、甚至有点简陋的蛋糕，再看看郑光明和阿木脸上那真诚又带着点紧张的表情，心里猝不及防地涌起一股暖流，冲散了连日来的阴霾和疲惫。
在这举目无亲、四周仿佛都是无形壁垒的云川，在这风暴眼的最中心，还能有人记得他的生日，用这种方式给他一份突如其来的温暖，这份情谊，显得格外珍贵。
“老郑，阿木……你们……”韩辰一时竟有些语塞，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省长，您快许个愿，吹蜡烛吧！就一根，意思意思！”阿木憨笑着催促道，眼里闪着光。
韩辰看着那跳动的、微弱的烛光，心中百感交集。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的不是个人私欲，而是龙潭百姓送别时期盼的眼神，是边境寨子波岩村长的恐惧，是杨雪交出证据时的决绝，是那晚狙击子弹呼啸而过的冰冷……他默默许下愿望：愿扫清阴霾，还云川一个朗朗乾坤；愿国泰民安，边境永固；愿……所有为之奋斗的人，都能平安。
他睁开眼，吹熄了蜡烛。
郑光明和阿木都鼓起掌来，办公室里难得地有了一丝轻松的气氛。
“谢谢，谢谢你们。”韩辰由衷地道，拿起塑料刀准备切蛋糕。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加密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没有铃声，没有震动，只是屏幕悄然亮起，显示有一条新信息。
韩辰的心莫名一跳。他放下刀，拿起手机。
信息来自林薇。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简单的音频文件。
在这种时候，发来一个音频文件？韩辰的直觉告诉他，这绝不寻常。
他对郑光明和阿木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戴上耳机，点开了那个文件。
耳机里，先是一阵沙沙的电流噪音，随后，响起了一个他从未听过、但莫名觉得有些熟悉的旋律——那是一首音调古怪、带着浓郁异域风情的曲子，节奏缓慢，隐隐透着一股不出的诡异和不详。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音乐？
这旋律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戛然而止。
音频到此结束。
没有只言片语，只有这一段令人不安的诡异旋律。
韩辰握着手机，眉头紧锁，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窗外城市的流光溢彩，似乎都无法驱散这短短十几秒音频带来的阴冷气息。
林薇绝不会无缘无故发来这么一个东西。这旋律是什么？是某种警告？是代表某个组织或势力的标识？还是……与那个神秘的“K先生”有关？
“省长，怎么了？”郑光明察觉到韩辰神色不对，关切地问道。
韩辰缓缓转过身，摘下耳机，脸上轻松的神情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只是走到桌边，拿起那块蛋糕，咬了一口，甜腻的奶油在口中化开，却丝毫无法冲淡他心中的寒意。
“蛋糕很好吃，谢谢你们。”韩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时间不早了，你们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郑光明和阿木对视一眼，知道韩辰肯定遇到了什么事，但见他不想多，也不好再问，便告辞离开了。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韩辰独自坐在椅子上，反复播放着那段诡异的旋律，试图从中找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却一无所获。这旋律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似乎能打开某扇通往黑暗的大门，但他却找不到那把锁在哪里。
他尝试回复林薇，询问这音频的含义，但信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这种未知的、被无形对手窥伺的感觉，比面对真刀真枪更加折磨人。对方不再使用狙击步枪，而是换了一种更诡异、更心理层面的施压方式。
生日的短暂温馨，被这段突如其来的诡异旋律彻底打破。韩辰知道，风暴并未远去，只是换了一种形态，以更隐蔽、更莫测的方式，将他紧紧包裹。
他关掉音频，走到窗边，望着沉沉的夜色。那个“K先生”，还有他背后隐藏的庞大阴影，终于要开始展现它真正的獠牙了吗？
他将那段旋律牢牢刻在脑海里。无论这是什么，无论前方还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他都只能选择面对。
这云川的长夜，注定难眠。而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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