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扎根与萌发：项目落地的前夜
回到清州县的第二，韩辰便一头扎进了工作。
欢迎的热度尚未散去，庆功宴上的酒杯余温犹存，但他很清楚，拿下项目仅仅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如何将蓝图变为现实，如何让省里的批文和资金真正在清州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才是真正艰巨的考验。
他的办公桌上，早已堆满了积压待处理的文件。两个多月不在县里，虽然重要事项都通过电话或加密渠道处理过，但仍有大量日常工作需要他亲自审定签字。秘书陈抱着一摞新的文件进来，看着几乎被埋没的韩辰，有些不好意思：“县长，这些是近期的信访简报和几个部门送来的请示件，您看……”
“放这儿吧。”韩辰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陈，帮我泡杯浓茶，谢谢。另外，通知下去，下午两点，召开项目领导组第一次正式会议，所有成员单位一把手必须参加。”
“好的，县长！”陈立刻领命而去。
韩辰深吸一口气，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是关于县城老城区排水管网改造的预算申请报告。他仔细地翻阅着，不时用笔勾画。这就是基层工作的常态，宏大的战略需要落地，而落地的过程，就是由无数这样具体甚至琐碎的事务构成的。
下午的会议，气氛热烈而凝重。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尽管墙上贴着禁烟标志，但几位老烟枪局长还是忍不住点上了），农业局、发改委、财政局、交通局、自然资源局、环保局、招商局……一众关键部门的一把手悉数到场。县长亲自主持，韩辰作为常务副组长和具体执行负责人，首先通报了项目获批的详细情况和省里的具体要求。
“同志们，仗打赢邻一阶段，但更硬的仗还在后面。”韩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省里的资金和政策很快就会下来，但我们自己准备好了吗？规划用地落实了吗？配套资金能跟上吗？招商引资有目标了吗？人才技术储备够吗？”
他一连串的问题，让原本有些兴奋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各位局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纷纷拿起笔开始记录。
“这不是某一个部门的事！”县长敲了敲桌子，强调道，“这是全县当前的头等大事！是政治任务！哪个环节掉链子，我就找哪个部门的一把手是问！韩辰同志全权负责协调推进，他的话，就是我的话！遇到问题，可以直接向我，向韩辰同志汇报，不准拖，不准瞒，更不准互相推诿扯皮！”
书记的定调，给了韩辰最大的授权和支持。
接下来的讨论进入了实质阶段。各个部门开始汇报前期准备情况和面临的困难。
自然资源局局长老李首先开口，面露难色：“韩县长，规划用地大部分已经调规完成，符合要求。但涉及北坡乡的那一块，还有三户村民的搬迁补偿没谈拢，主要是对补偿标准有异议，工作做了好几次，效果不大。”
“补偿标准是县里统一制定的，已经最大限度考虑了群众利益。”韩辰沉吟道，“但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老李，散会后你把那三户的具体情况、诉求和你们之前的谈判记录拿给我。我抽空去一趟北坡乡，亲自跟他们谈。”
“哎哟，那太好了！有韩县长您出面，肯定能解决！”老李顿时松了口气。
财政局局长接着发言，语气谨慎：“县长，韩县长，省里的首批资金预计下个月到位。我们县的配套资金，年初预算里预留了一部分，但如果要完全满足项目前期投入，还有大概两千万的缺口。需要尽快想办法筹措。”
“资金问题我来协调。”韩辰在本子上记下一笔，“一方面，我向市里打报告，争取一部分支持；另一方面，看看能不能从本年的超收收入里调剂一部分。同时，发改委要加紧和省级对口部门的衔接，争取更多的专项资金倾斜。”
环保局局长提出了环评审批和排污指标的问题；交通局局长担心项目建成后，通往主干道的那段县道等级不够，需要拓宽重修；招商局局长则开始汇报近期接触的几家潜在投资企业的情况……
会议开得冗长而具体，每一个问题都需要协调、决策、落实责任单位和时间节点。韩辰如同一个高速运转的处理器，不断吸收信息、分析判断、做出安排。他对各个领域业务的熟悉程度和快速决策能力，让在座的不少老局长都暗自佩服。
这个年轻人，不仅能从省里抢来项目，更能沉下心来扎扎实实地推动落地。
散会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韩辰婉拒了各位局长吃饭的邀请，让秘书去食堂打了份简单的饭菜，端回办公室。他一边吃饭，一边再次翻看北坡乡那三户村民的资料。
资料显示，这三户其实是兄弟三人，姓王，是当地的种茶大户，家境原本不错。他们抵触搬迁的主要原因，并非完全为了补偿款，更多的是对祖辈传下来的茶园的感情，以及担心搬迁后找不到合适的地方重建茶园，断了生计。
韩辰放下筷子，若有所思。看来，问题的关键不在“钱”上，而在“心”上和“路”上。
第二一早，韩辰谁也没带，只让司机开车，直奔北坡乡。他没有通知乡政府，而是让司机把车停在村口，自己步行进了村，按照资料上的地址，找到了老大王大国的家。
王大国正在院子里收拾茶篓，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气质不凡的陌生年轻人走进来，有些疑惑地停下手中的活计。
“老乡，您好，请问是王大国家吗？”韩辰笑着递上一根烟（他平时不抽烟，但下乡总会备一包）。
王大国迟疑地接过烟，打量着韩辰：“我是。你是？”
“我是县里的，姓韩。过来看看咱们村的茶园，顺便找您唠唠嗑。”韩辰得随意，自己拉过一个马扎坐下，“您这茶篓编得真不错，有些年头了吧？”
见韩辰态度随和，还懂点农活，王大国的戒备心放下了一些：“唉，老了，手艺不如我爹那辈了。领导……您是从县里来的？是为了那个项目征地的事？”
韩辰点点头，点上烟，吸了一口，被呛得轻微咳嗽了一下，但表情自然：“是啊，老大爷。听您和两位兄弟，对我们规划的补偿方案有些不同的想法？我今来，不是来做工作的，就是想听听您几位实实在在的顾虑。咱们敞开了聊，县里搞项目，最终目的也是想让大伙儿日子过得更好，要是因为这个让大家受了损失、心里不痛快，那也不是我们的本意。”
王大国没想到这个县里来的领导这么直接，语气还这么诚恳。他叹了口气，也坐了下来：“韩领导，不瞒你，不是我们老王家兄弟仨刁难政府。那点补偿款，实在的，差也差不了太多。我们是舍不得这片茶园啊！”
他指着屋后那片郁郁葱葱的茶山：“这是我们爷爷那辈开出来的，传到我手里，几十年了！每一棵茶树都跟自家孩子一样，伺候惯了。这搬走了，就算给钱，上哪儿再找这么合适种茶的山地？我们除了会摆弄这点茶叶，别的也不会啊！这不等于是断了我们家的根吗？”
韩辰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等王大国完，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老大爷，您这话得在理，我听得心里也挺不是滋味。靠山吃山，对这土地有感情，这是咱们农民最朴素的道理。”
他话锋一转：“但是，您想过没有？为什么省里要把这么大的项目放在我们清州，放在咱们北坡乡附近？”
王大国摇摇头。
“就是因为咱们这儿的茶叶好！山好水好，种出来的茶是宝贝！”韩辰语气肯定地，“这个项目建起来，不是要断大家的根，恰恰是要把咱们的茶叶卖得更好，卖得更远，卖出大价钱！到时候，就不只是卖鲜叶、卖粗加工的了，而是要做成高端品牌，做成茶饮料、茶食品，利润能翻好几倍！”
他看着王大国有些发亮的眼睛，继续：“关于您家的茶园，我有个想法，您看行不校第一，搬迁后，乡里和项目指挥部会优先帮您家联系、流转新的、更适合规模化种植的茶园，技术上请省里的专家来指导；第二，项目建成后，里面的精深加工厂，优先收购您家的茶叶，价格从优；第三，如果您儿子女儿愿意，可以优先安排他们进厂工作，学技术，拿工资！这样，您家的茶园还在，手艺传下去了，还能享受到项目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这比一次性拿笔补偿款，是不是更长远？”
王大国彻底愣住了，他没想到县里来的领导能出这样一番替他们着想的话。他激动地站起来：“韩领导，您……您这话当真？”
“一口唾沫一个钉！”韩辰也站起来，“我今来，就是代表县政府给您这个承诺。具体的细节，可以让乡里和项目指挥部跟您签个补充协议，白纸黑字，到做到！”
“那……那俺得跟俺两个兄弟商量商量……”王大国声音有些哽咽。
“应该的。您好好跟兄弟商量。如果同意，明就让乡里李书记来找你们签协议。”韩辰拍拍王大国的肩膀，“老大爷，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咱们一起把这事办好，让咱们清州的茶叶，香遍全国！”
离开王大国家，韩辰又步行去了村委会，跟闻讯赶来的乡党委书记和村长简单交代了几句，强调了那“三条承诺”必须兑现，这才坐车返回县里。
车行驶在盘山公路上，窗外是连绵的青山和碧绿的茶园。韩辰的心情格外舒畅。基层工作，很多时候需要的不是高高在上的命令，而是将心比心的理解和实实在在的出路。
果然，第二下午，北坡乡党委书记就打来电话，兴奋地汇报：老王家的三兄弟同意了！协议已经签了！征地最大的钉子户，解决了！
消息传开，项目领导组的成员们对韩辰的工作方法又有了新的认识。这个年轻的副县长，不仅能在大场合和省里专家侃侃而谈，更能沉到田间地头，用最接地气的方式解决最棘手的问题。
项目的推进，如同解开邻一个关键的绳结，开始加速运转起来。
而韩辰，就像一颗重新深深扎入清州土壤的种子，在忙碌和奔波中，感受着这片土地的温度与脉搏，也推动着希望的萌发。他知道，更多的挑战还在后面，但他已做好准备，迎接这一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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