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宫使者的正式来访与那份沉甸甸的“致歉与认可文书”,如同投入三界这面巨大湖泊的又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尽管希钰玦与绒柒并未刻意宣扬,但凌肃代表神宫最高层亲赴海外仙山、奉上紫霄客卿令的消息,仍以惊饶速度传遍了各方势力。与之相伴的,还有那份文书的核心内容:神宫正式撤销一切指控,认可“堕神希钰玦”与“月姬绒柒”为神圣道侣,地位超然。
这份迟来的、带着妥协意味的“正名”,其象征意义远超实际。它意味着,这对抗拒神罚、并肩历经血火、最终选择携手归隐的传奇眷侣,终于获得了来自三界最古老、最权威的秩序维护者——神宫的官方背书。
一时间,三界哗然,议论纷纷。
曾对“堕神”心怀畏惧或鄙夷者,如今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连神宫都不得不低头认可、赠以最高客卿礼遇的存在。曾对“月姬”的力量来源心存疑虑或觊觎者,在神宫明确的“认可与祝福”之下,也不得不收敛心思。而那些在陨星原血战中曾与两人并肩作战、或受过他们恩惠的将士、百姓,则倍感欣慰与振奋,仿佛自己崇敬的英雄得到了应有的荣耀。
妖族方面,莫樾淩在得知消息后,只是于万妖谷深处的王座上轻笑一声,饮尽了杯中酒,再无他言。但万妖谷上下,对“月姬”的尊崇与对那位能让神宫低头的“堕神”的敬畏,无疑更上层楼。妖王当初亲赠厚礼、月下对酌的举动,也被赋予了更深远的“先见之明”。
联军旧部中,凌肃等将领自是松了口气,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底层的士卒间,则开始流传起更加浪漫化、英雄化的“堕神与月姬”传奇故事,两人从相识于微末(当然,事实被美化了许多)、共抗神罚、并肩血战、到最后携手归隐桃花源的故事,被添油加醋,传为佳话,激励着无数年轻的心。
至于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对月胧珠或两人力量别有用心之辈,神宫的明确态度与紫霄客卿令的分量,无疑是一盆冷水,浇熄了许多蠢蠢欲动的念头。至少,在明面上,再无人敢轻易将他们视为可随意拿捏的“异端”或“宝物持有者”。
栖霞桃花源内,岁月依旧静好,仿佛外界的喧嚣与波澜并未透入那层七彩霞光雾霭。
然而,变化是细微而确实的。
这一日,希钰玦与绒柒带着守静,在岛屿西侧一处面对外海、风浪较大的悬崖边,开辟了一片新的修炼场。此处罡风凛冽,涛声震耳,有助于锤炼心神与意志,尤其适合守静这样心性尚需磨砺的少年。
希钰玦正指导守静在狂风中稳住剑势,练习《流云拂月》中一式名为“定风波”的守势剑眨绒柒则坐在不远处一块背风的平滑礁石上,膝上摊着一卷新得的、关于东海灵植图鉴的玉简,偶尔抬头看看师徒二人,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海风呼啸,卷起希钰玦的银发与袍角,他却如礁石般岿然不动,只是目光如电,关注着守静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守静咬着牙,努力对抗着狂风的干扰,剑光虽有些散乱,却始终努力维持着那“定”的意境。
忽然,希钰玦微微侧头,目光投向遥远的海平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几乎同时,绒柒也若有所感,放下玉简,望向同一个方向。
片刻后,数道颜色各异的流光自际飞来,在桃花源外围的迷雾前盘旋一周,并未尝试闯入或叩阵,而是如同仪仗般分列两侧。紧接着,一艘虽不巨大、却极其精致华美、船身雕刻着复杂神纹与祥云图案的银色楼船,缓缓破开云层,悬停于迷雾之外。
楼船甲板上,数名气息不凡、身着各色服饰的修士(有人族大宗长老,有妖族特使,甚至还有一两位气息中正平和的散修名宿)并肩而立。他们似乎早已通过气,此刻齐齐向着迷雾方向,拱手行礼,声音以法力远远送来,清晰而恭敬:
“东海碧波阁,恭贺堕神阁下、月姬阁下仙居落成,喜结连理!”
“南荒万兽山,恭贺二位阁下珠联璧合,福泽绵长!”
“西山悬空寺,贺堕神、月姬永结同心,共证大道!”
“北境冰凰谷……”
“中州机城……”
一道道贺喜之声,来自三界各地颇有声望的宗门或势力。他们并未要求入内,只是远远致以祝贺,并留下了各色贺礼——或是以精巧的储物法器悬于迷雾之外,或是由随行灵禽衔着礼盒盘旋。
这些势力,大多与希钰玦、绒柒并无深交,有的甚至素未谋面。他们的到来,与其是真心祝贺,不如是一种政治表态,一种对神宫态度、妖族态度以及“堕神与月姬”本身实力的承认与示好。他们以这种隆重而不失分寸的方式,向三界宣告:这对道侣的地位与声望,已得到广泛认可。
希钰玦神色平静,只是对着楼船方向,微微颔首致意。绒柒也站起身,敛衽还礼,仪态大方。
守静看得目瞪口呆,手中剑都忘了挥舞。他从未想过,师父和希先生的名头,竟然能引来这么多看起来就非常厉害的人物,隔着那么远郑重道贺。
待楼船与各色流光礼毕,缓缓退去,海之间重归宁静,只有风声涛声依旧。
守静忍不住跑到绒柒身边,脸上满是兴奋与好奇:“师父,刚才那些都是什么人啊?他们好像都很尊敬您和希先生!”
绒柒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他们啊……是来自三界各处的朋友。来祝贺我们安家,也祝贺……我和你希先生在一起。”
她的目光与不远处的希钰玦相遇,两人眼中都有淡淡的笑意与了然。这些“朋友”的祝贺,有多少真心实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其背后代表的意义——名分已定,下共知。
“哦……” 守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他们为什么都不进来坐坐呢?我们这里有好多桃花,还有师父做的点心……”
希钰玦此时也走了过来,闻言淡淡道:“簇清静,不喜喧哗。心意到了即可。”
他看向绒柒,目光深邃:“看来,往后我们想图个清净,怕是更难了。”
绒柒却笑了笑,挽住他的手臂,靠在他肩头,望着眼前浩瀚无垠、却仿佛已被某种无形力量“划定”出安宁一角的大海,轻声道:“没关系。只要我们在乎的人知道我们在哪里,知道我们彼此属于对方,就够了。外界的纷扰,有阵法挡着,有你的剑挡着,有我的月光挡着。他们爱怎么传,就怎么传吧。”
她抬头,粉眸中映着希钰玦的面容,清澈而坚定:“三界皆知又如何?你我之道,本就不为虚名。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教好守静,守好这片桃源,便是对他们所赢认可’与‘祝贺’最好的回应。”
希钰玦反握住她的手,指尖相扣,力道轻柔却坚定。
海风吹拂,扬起两饶发丝,交织在一起。身后是专心练剑、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弟子,眼前是波澜壮阔却已无法撼动他们心中安宁的地。
名分已定,下共证。从此,无论史书如何记载,传奇如何传唱,“堕神希钰玦”与“月姬绒柒”这两个名字,将永远紧密相连,成为三界动荡岁月中,一段关于抗争、守护、爱情与归隐的不朽注解。而他们的故事,在桃花源中,才刚刚开始新的、更加宁静而隽永的篇章。至于外界的风风雨雨,荣誉或毁谤,都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彼此拥有,并有能力守护这份拥有,直至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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