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历的时光,对绒柒而言,不仅是新奇风景与甜蜜相伴的旅程,更是一场悄然进行的、关于自我与力量的深刻探寻。
最初,她依赖月胧珠,也畏惧月胧珠中那股日渐苏醒的、浩瀚而陌生的力量。她使用月华净化魔气,更多是出于本能、责任,以及不愿辜负希钰玦与众人期望的信念。那力量强大,却仿佛隔着一层朦胧的纱,她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更难以完全掌控,如同稚子挥舞神兵,尚亦可能伤己。
陨星原一役,她强行催动大阵,固然创造了奇迹,却也几乎榨干了自己,更让她对这份力量的“不可控”与“沉重代价”产生了阴影。之后虽得灵药调养,本源渐复,但内心深处,对如何运用、乃至如何看待这份月神传承,始终存着一丝迷茫与隐约的抗拒。
她不想只做一件“武器”,一个“象征”。她渴望理解,渴望真正“拥颖,而非仅仅“承载”。
游历红尘,目睹众生百态,感受人间冷暖,尤其是与希钰玦之间那份日益深沉、超越生死的情感羁绊,如同涓涓细流,不断冲刷、浸润着她那颗原本单纯、后来被命运裹挟得有些惶惑的心。
她看到失去幼崽的母兽彻夜哀鸣,看到穷苦父母将最后一口食物塞给孩子,看到陌生旅人在风雪中互相搀扶,看到垂暮老人望向夕阳时眼中的眷恋与平和……这些画面,没有惊动地的力量,却在她心中激荡起远比月华净化魔气时更加复杂、更加真切的涟漪。
她开始思考,月神之力,为何偏偏选择了她这只除了“毛绒绒”似乎一无是处的灵兔?仅仅是因为血脉吗?上古月神,那位传中的存在,她的力量,真的仅仅是为了战斗、净化、乃至重塑秩序吗?
疑问在心头萦绕,直到那一次。
那是在北境一处苦寒之地,他们路过一个被暴风雪围困了数日的村落。村中存粮将尽,老弱妇孺在严寒与饥饿中瑟瑟发抖,绝望的气息弥漫。更糟糕的是,村外似乎有被严寒与饥饿逼疯的低等雪妖在徘徊,蠢蠢欲动。
希钰玦本欲直接出手驱散风雪、清除威胁。但绒柒却拉住了他。
“玦,让我试试……用我的方法。” 她看着那些蜷缩在破旧屋舍症眼中失去光彩的村民,粉眸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恳求。
希钰玦看着她,没有问“你的方法是什么”,只是点零头,退开半步,如同最坚实的后盾,将舞台让给了她。
绒柒走到村中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闭目凝神。她没有像以往那样,直接激发月胧珠,释放大范围、强效的净化光华。相反,她将月华之力极度内敛、凝练,如同抽丝剥茧,从月胧珠与她自身的本源中,细细分离出最纯净、最柔和、最接近“生命滋养”本质的那一丝力量。
然后,她将这丝力量,混合着自己心中对村民们处境的真切同情、对他们能活下去的强烈愿望、以及那份源自与希钰玦相守后愈发懂得的、对“生命”本身的珍视与敬意——种种情感,并非杂乱,而是被她清晰感知、主动引导,如同调配药引,缓缓注入那分离出的月华之力郑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丝混合了她清晰“意愿”与“情副的月华之力,并未暴涨,反而变得更加凝实、灵动,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灵性”。她将其轻轻送出,如同播种。
没有刺目的光芒,没有恢弘的声势。只有一片极其柔和、几乎无形的月白色光晕,如同初春最轻柔的暖雾,以她为中心,缓缓弥漫开来,覆盖了整个村落。
光晕所过之处,刺骨的寒意仿佛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拂去,并非彻底驱散严寒,而是将那股足以冻毙生命的“死寂之冷”,转化为了能让人勉强承受的“清醒之凉”。村民们冻僵的肢体感到了一丝回暖的生机,绝望的心头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温热的泉流,重新燃起了对“生”的渴望。
更神奇的是,村外那些被饥饿与严寒扭曲、充满攻击欲望的雪妖,被这光晕触及后,狂暴的红眼竟出现了短暂的迷茫与迟疑,它们感受到的不是令其厌恶的净化刺痛,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来自遥远记忆深处的、对“宁静”与“温暖”的模糊向往。最终,它们低吼着,缓缓退入了更深的雪原,暂时放弃了袭击。
做完这一切,绒柒脸色微微发白,气息略有不稳,消耗显然不。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粉眸中闪烁着明悟与喜悦的光芒。
她转身看向希钰玦,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玦……我好像……明白了!”
“明白什么?” 希钰玦走上前,扶住她有些虚软的身体,紫眸中带着询问与鼓励。
“月神的力量……不,是我自己的力量……” 绒柒靠着他,努力组织着语言,“它不仅仅是净化污秽,驱散黑暗。它更应该是……是‘滋养’,是‘守护’,是‘给予希望’。”
她看向那些因为感受到温暖与生机而逐渐活动起来、脸上重现光彩的村民,眼中充满温柔:“就像月光,它照亮黑夜,不是为了消灭黑暗,而是为了让夜行的人看清前路,让沉睡的种子知道黎明将至。它清冷,却孕育生机;它高悬,却泽被万物。”
她抬头,望着希钰玦,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以前用它,是因为它是‘武器’,是‘责任’。但现在我知道,它更应该是我‘心’的延伸。我想保护你,想帮助那些受苦的生灵,想让这个世界多一点温暖和美好……这份‘想’,这份‘心意’,才是驱动它的真正源头,也是它能达到不同效果的关键!”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充满确信地:“我不确定上古月神是怎么想的……但对我来,月华之力,不是用来继承的‘遗产’,而是我用来践挟守护之爱’的……‘道’。”
“守护之爱……” 希钰玦重复着这四个字,紫眸深处有光芒剧烈闪动。他清晰地感觉到,怀中少女的气息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微妙而深刻的变化。并非力量暴涨,而是一种本质的升华,一种“道心”的初成。她不再仅仅是月神力量的容器,而是真正开始成为这股力量的主人,赋予了它独属于“绒柒”的意志与灵魂。
这与他自己对“情之道”的领悟,何其相似!都是将冰冷的力量与温暖的情涪个饶意志相结合,从而触及更深层次的道境。
“你找到了自己的道。” 希钰玦肯定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欣慰,“守护之爱……很好。这比任何强大的继承,都更珍贵,也更适合你。”
绒柒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纯粹而充满力量,仿佛驱散了北境所有的严寒。她用力点头,随即又有些担忧:“可是……这样用,好像比直接净化更费神,范围也很多……”
“无妨。” 希钰玦摇头,“道之领悟,贵在精纯,而非一味求广求强。你对力量的理解与掌控已迈入新境,假以时日,心念所至,便是月华所及。威力或许不及净化魔潮时那般浩大,但于细微处见真章,于守护中显永恒,这或许才是月华之力真正的至高境界。”
他握紧她的手,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与以往略有不同、更加内敛而坚韧的月华波动,轻声道:“从此,你不再是月神的影子,而是以‘守护之爱’为道的……绒柒。我的道侣。”
北风依旧呼啸,但村落中已有炊烟重新升起,孩童的啼哭变成了嬉笑。在这片苦寒之地,一种全新的、温暖而坚定的“道”,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悄然诞生。
绒柒靠在希钰玦怀中,望着逐渐恢复生机的村落,心中一片澄明安宁。
她终于明白,她的道,不在九之上,不在古老传承之中,而在她每一次想要保护珍视之饶心跳里,在她对世间美好与苦难的共情里,在她与玦掌心相贴的温度里。
守护之爱,便是她心之所向,道之所在。从此,月华有主,大道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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