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原战役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联军大营在废墟与新生间维持着一种紧绷的秩序。关于战利品划分、防区部署的争论暂告一段落,但另一种更加古老、更加触及根本的暗流,开始悄然涌动。
这一日,希钰玦正在统帅大帐中批阅各方送来的战后整顿文书,帐帘被轻轻挑起。来的不是传令兵,而是神宫的霁云长老与凌肃神将。两人皆身着正式的袍服,霁云长老甚至换上了代表神宫最高礼遇的玄纹深紫绶带,神情肃穆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恳切的郑重。
“堕神阁下。” 霁云长老率先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凌肃亦紧随其后。
希钰玦放下手中玉简,紫眸平静地看向他们,并未起身,只是抬手示意:“二位长老请坐。有何要事,需劳动长老亲自前来?”
他的称呼依旧保持距离,并未因对方的恭敬而改变。
霁云与凌肃在客位坐下,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由霁云开口。他斟酌着词句,声音缓慢而清晰:“堕神阁下经纬地之才,于陨星原一战,挽狂澜于既倒,救三界于倒悬,其功勋伟业,已非言语可表。神宫上下,无不感念,更……深自愧怍。”
他顿了顿,观察着希钰玦的神色,见对方依旧平静无波,才继续道:“过往种种,神宫确有诸多不当之处,被陈旧教条所困,未能识得真龙,乃至……逼迫过甚,铸成大错。此非推诿之词,乃老朽与诸多同僚痛定思痛之共识。”
凌肃在一旁沉默点头,眼神复杂,有愧疚,亦有期盼。
“如今魔劫未平,沧溟败退却根基犹在,三界经此重创,百废待兴,亟需一位众望所归、德能兼备的领袖,统合各方,引领前路。” 霁云长老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丝热切,“而纵观三界,无论是威望、实力、功绩,还是对大局的洞察与担当,无人能出堕神阁下之右。”
铺垫至此,真正的意图已呼之欲出。
霁云长老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竟向着希钰玦深深一揖到底:“故,老朽受神宫诸位长老及诸多同僚所托,冒昧前来,恳请堕神阁下——重归神宫,再掌圣子之位!”
此言一出,大帐内落针可闻。
凌肃也站起身,躬身道:“末将亦恳请阁下回归!神宫圣子之位,本就为阁下而设,唯有阁下,方能真正承载道象征,引领神宫乃至三界走向新生!过往所有指控、污名,神宫必当尽数撤销,公告三界,还阁下清白与尊荣!”
他们带来的,不仅仅是一个邀请,更是一份沉重的“平反”与“承认”。意味着神宫将公开否定自己过去的错误,将曾经追杀的“堕神”重新奉上神坛,这需要极大的勇气与决心,也代表了神宫内部一部分势力(很可能是主流)在经过陨星原血战的震撼与反思后,做出的重大抉择。
然而,希钰玦的脸上,依旧没有出现霁云长老预想中的动容、释然或犹豫。他只是微微向后靠了靠,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了一下,紫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凉意。
“重归神宫?再掌圣子之位?” 他缓缓重复,声音听不出喜怒,“大长老是认为,我还是当年那个只需端坐神坛、象征道、依循古例行事的‘圣子’?”
霁云长老心头一跳,连忙道:“阁下自是不同!阁下如今神威盖世,法则通,更于万军之中建立不世功勋,岂是当年可比?回归之后,圣子之位绝非虚衔,神宫愿倾尽全力,助阁下整合三界资源,共抗魔劫,并……重塑三界秩序!” 他将“重塑秩序”几字咬得稍重,暗示神宫愿意在某种程度上,接受希钰玦带来的改变。
这几乎是将神宫未来的权柄与方向,拱手相让,诚意不可谓不足。
希钰玦却摇了摇头。
“霁云长老,凌肃神将,” 他看向二人,目光清冽如冰泉,“你们的心意,我领了。神宫愿意正视过往,我亦感念。但,‘回归’二字,恕难从命。”
“为何?” 凌肃忍不住脱口而出,眼中满是不解与急切,“阁下难道还对过往神宫所为耿耿于怀?还是……信不过神宫如今的诚意?”
“并非耿耿于怀,亦非质疑诚意。” 希钰玦平静道,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而是路,已然不同。”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望着外面忙碌重建的营地,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来:“昔日圣子,睦化身,神宫象征,一言一行需合古制,所思所想需循轨。那是被赋予的身份,被规定的道路。而我如今所行之道,所持之力,所担之责,皆源于自身抉择,源于与魔族、与这地、与……” 他顿了顿,没有出那个名字,但帐内二人都明白他指的是谁,“……与所有并肩而战之饶因果羁绊。这是‘堕神’之路,是新生法则之路,亦是……我自己的路。”
他转过身,紫眸直视霁云与凌肃:“神宫的圣子之位,承载不了这条路。神宫的古老教条与权柄结构,亦容纳不了如今的我,以及……我身边的人。” 他再次隐晦地提及绒柒,这是无法回避的核心。“强行回归,不过是给我披上一件早已不合身的旧袍,给神宫套上一个无法掌控的新冕。其结果,要么是我被再次束缚,要么是神宫因我而撕裂。无论哪种,于抗魔大局,于三界未来,皆无益处。”
他的分析冷静而透彻,直指本质。回归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是一种倒退与妥协,会将他和绒柒重新置于神宫陈腐而充满内部倾轧的体系之中,也会让他刚刚凭借战功建立的、相对超然的统帅权威大打折扣。
霁云长老脸色微微发白,他听懂了希钰玦话语中的决绝与远见。凌肃眼中则闪过失望、了然与一丝更深沉的敬佩。是啊,眼前之人,早已不是那个可以被神宫规矩束缚的圣子了。他是统帅联军击败魔尊的“堕神”,是与“月姬”并肩而立、开创传奇的希钰玦。
“那……阁下之意是?” 霁云长老涩声问道。
“联军统帅之职,我会继续担任,直至魔劫彻底平息。” 希钰玦走回案后,语气斩钉截铁,“神宫作为联军重要组成部分,我自会一视同仁,依战功与能力给予应有之位、之权、之责。我们可以在抗魔的大旗下合作,可以为了共同的目标商议、妥协、甚至争吵。但神宫是神宫,我是我。我们之间,是盟友,是战友,但不再是上下,更非一体。”
这是明确划清界限,保持独立地位,同时又维持合作关系的宣言。
霁云长老与凌肃沉默良久。这个结果,虽非他们所愿,却也早在预料之中,甚至比最坏的结果(彻底决裂或倒向妖族)要好得多。至少,希钰玦并未拒绝合作,且明确表示会公正对待神宫。
“我……明白了。” 霁云长老最终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但也多了几分释然,“既如此,神宫尊重阁下的选择。盟约依旧,共同抗魔。至于其他……来日方长。”
他没有再提“圣子”二字,这代表着神宫官方层面,至少在现阶段,放弃了“召回”的企图,承认并接受了希钰玦作为独立势力首领的地位。
凌肃也郑重抱拳:“无论阁下身份如何,末将及神宫前线将士,愿继续听从统帅号令,效死抗魔!”
希钰玦微微颔首:“有劳二位。”
送走神色复杂的神宫来使,大帐内重归寂静。希钰玦坐回案前,目光落在堆积的文书上,却并未立刻处理。
旧袍虽华,已不合身。新冕虽重,却需自己锻造。
拒绝回归,意味着他选择了更加艰难、也更加自主的道路。他将以“堕神”与联军统帅的身份,继续周旋于神宫、妖族以及未来可能出现的其他势力之间,守护他要守护的,追寻他应追寻的。
这条路没有神宫圣子的尊荣与便利,却有着无边无际的自由与……责任。而他知道,在这条路上,他并非独校
隔壁帐篷里,那道逐渐恢复生机的温暖气息,便是他所有抉择与坚持的最终答案,也是他面对一切风雨时,心底最柔软也最坚硬的铠甲。
旧日的邀请随风而散,新的篇章,正在他笔下缓缓展开。而下一波浪潮,或许很快就会到来——比如,那位刚刚送走神宫使者,便已收到通报,正缓步向统帅大帐走来的、红衣墨发的妖王,莫樾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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