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乱流最后的撕扯感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纯净的……虚无福
不是被神罚净化后那种空洞死寂的虚无,而是一种更微妙、更轻灵的“无”。仿佛声音、光线、色彩、甚至重力的概念,在这里都被稀释到了近乎不存在的程度。
希钰玦残存的意识在无边黑暗中沉浮,唯有怀中那一点微弱却真实的重量与体温,像锚一样,将他从彻底涣散的边缘勉强拉住。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崩解,不仅是神躯,连那新生核心的微光,都在穿越空间乱流的最后冲击中变得摇曳欲熄。
不能……在这里停下……
他模糊的念头挣扎着。莫樾淩给出的坐标尽头,那处妖界废弃哨所,或许能提供暂时的喘息,但绝非久留之地。神宫的追踪、三界的觊觎,很快就会像嗅到血腥的鲨鱼般蜂拥而至。
必须……去一个……连莫樾淩……甚至神宫……都想不到的地方……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星,瞬间照亮了他记忆深处某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
那是在成为圣子之前,在他作为道意志更纯粹的“载体”、于三界游历以稳固法则根基的久远岁月里。他曾偶然路过一片被时空乱流永恒包裹、连星辰轨迹都为之扭曲的“迷失落域”。在那里,他并非以神力强行破入,而是机缘巧合下,感应到了一丝奇异的、与道共鸣却又独立其外的法则韵律。
出于某种连当时的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好奇(或许那就是“道心之隙”最初的萌动?),他耗费了一些本源之力,并非开辟,而是“顺应”那股韵律,在其中悄无声息地留下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印记”,或者,“后门”。那地方没有任何资源,没有灵气,甚至不适合任何已知生灵存活,只是一片被遗忘的、法则的“褶皱”。
他从未想过会真正用到它。那更像是一个随手为之的、无关紧要的记号,记载着一段连他自己都几乎遗忘的、关于“自由”与“未知”的瞬间印象。
然而此刻,在这穷途末路、地皆敌的绝境,这个几乎被抹去的记忆,却成了唯一的、闪烁着微光的救命稻草。
没有时间权衡,没有力气犹豫。
在抱着绒柒撞入妖界哨所坐标的瞬间,在那剧烈撞击带来的短暂清醒间隙,希钰玦凝聚起新生核心最后、也是最纯粹的一缕意念,混合着残存的空间法则理解,以及那记忆深处“印记”的微弱共鸣,不是“前往”,而是进行了一次近乎本能的、“坐标覆盖”与“路径偏转”!
这过程消耗了他最后一点清醒。在意识彻底堕入黑暗前,他只来得及将怀中的人儿护得更紧,并感受到身下的“实地”传来一种奇异的、非石非木、仿佛介于虚实之间的触福
然后,便是永恒的沉寂。
……
时间失去了意义。
当绒柒的意识如同沉溺深海后艰难上浮的泡沫,一点点重新聚拢时,最先感受到的,是痛。
无处不在的、深入骨髓和灵魂的剧痛。经脉如同被寸寸碾断后又胡乱接续,丹田空荡干涸得如同沙漠,神魂更是布满了细微的裂痕,每一次思考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这是过度透支月神精魄、强行撑起月华屏障的可怕反噬。
然而,比痛苦更先一步占据她感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静谧”。
不是声音的缺失,而是一种万物归寂、连时间都仿佛放缓脚步的安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类似雨后青苔与陈旧书香混合的潮湿气息,却奇异的不让人感到污浊,反而有种洗净铅华的澄澈。
她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仿佛有千斤重的眼帘。
光线极其柔和,朦胧如同晨雾,不知从何处而来,均匀地弥漫在周围。她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难以形容的“地面”上。不是岩石,不是泥土,也不是妖界哨所可能有的任何材料。触感温润微凉,像是某种古老玉石的质感,表面却布满了极其自然流畅的、如同水波或云纹般的浅灰色纹理,这些纹理微微发光,正是光线的来源。
她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环视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然形成的、不算太大的封闭洞窟,形状并不规则,穹顶低矮,最高处不过两三丈,四壁同样覆盖着那种发光的温润材质,浑然一体,看不出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洞内空无一物,只有她和……
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紧挨着她身侧,依旧保持着环抱姿势的希钰玦身上。
只看了一眼,绒柒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灰白的长发毫无生气地散落在地,与身下奇异的纹理几乎融为一体。脸上、身上那些在神罚中留下的焦黑裂痕与伤口,虽然不再流血,却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色,如同烧尽的木炭。肌肤是一种不正常的半透明苍白,下面隐隐能看到黯淡的、布满裂痕的骨骼轮廓。他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灰白睫毛如同冻结的霜花,一动不动。胸膛……几乎没有起伏。
只有极其微弱、微弱到需要屏住呼吸全神贯注才能察觉的一丝气息,以及他心口位置,那几乎与周围环境光芒混为一体、黯淡到极点的、一丝极其缓慢流转的混沌微光,证明着他还没有彻底离去。
“希……钰玦……” 她想呼唤,喉咙里却只发出气若游丝、破碎不堪的音节。泪水瞬间盈满眼眶,却连流淌的力气都没樱
她想碰碰他,想检查他的伤势,想把自己的月华之力渡给他,可身体如同被钉死在地面上,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这样侧躺着,眼睁睁看着,感受着那微弱到随时会断绝的生命迹象。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漫上心头。
这里……是哪里?莫樾淩的妖界哨所吗?为什么感觉如此……不同?如此……与世隔绝?
她勉强凝聚起一丝神识,向外探查。
洞窟似乎是完全封闭的,没有任何明显的出入口。神识触及那发光的洞壁时,感觉非常奇特——并非被阻挡,而是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被一种柔和却广袤到无法形容的“宁静”所包容、消解。她感知不到外面有任何能量波动,没有灵气,没有妖气,也没有神罚残留的那种恐怖威压,只有一片纯粹的、深沉的“无”。
这是一个完全独立、寂静到可怕的地方。
连时间,在这里都仿佛失去了流动的意义。
就在这时,她心口那点几乎熄灭的月华之光,仿佛受到了某种极其微弱的牵引,极其缓慢地、自发地跳动了一下。不是恢复力量,而是一种……共鸣?
她艰难地集中精神,内视己身。
月胧珠与月神精魄融合后的本源,如同一颗布满裂痕、光华黯淡的微月亮,悬浮在她空荡的丹田中心。然而,在这颗“残月”的表面,那些裂痕的边缘,此刻正浮现出极其细微的、与周围洞壁纹理有些相似的、浅灰色的光点。这些光点正以一种缓慢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吸收着周围环境中那奇异的、宁静的“无”之气息,然后转化为一丝丝微不可察的、清凉柔和的能量,温养着她破碎的经脉与神魂。
虽然效果微乎其微,杯水车薪,但这确是自神罚之后,她第一次感觉到受损的本源有了被“滋养”而非继续“溃散”的迹象!
这发现让她死寂的心湖激起一丝微澜。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对月神之力有这种奇特的温养效果?连神罚造成的道伤,似乎都能被这里的环境微微安抚?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身旁昏迷不醒的希钰玦。
是他……带她来的这里吗?在最后那一刻,他改变了莫樾淩给出的坐标?
这个连妖王都不知道的、神秘莫测的寂静之地,是他早年留下的……后手?
无数疑问盘旋心头,却没有答案。
洞窟内,只有两人微弱到近乎虚无的呼吸声,和那弥漫四周、永恒般的静谧微光。
他们逃离了神罚,逃离了追捕,来到了一个似乎连道法则都难以触及的角落。
代价,是几乎油尽灯枯的重伤,和与外界彻底隔绝的、不知前路的放逐。
这里是庇护所,也是囚牢。
是生机渺茫的绝地,也可能是……奇迹萌芽的温床。
绒柒望着希钰玦惨淡的容颜,感受着心口月华与周围环境那缓慢的共鸣,粉眸中,绝望的深处,一点点倔强的、不肯放弃的微光,重新燃起。
无论这里是哪里,无论将来如何。
至少,他们还在一起。
在这无声之屿,于寂静微光中,相偎相依。
喜欢我,兔子,撬动三界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我,兔子,撬动三界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