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白交织的净世之光,如同开辟地的巨刃,无情地斩向下方以身为盾、光芒将熄的希钰玦,以及他身后那朵残破却倔强的月见花虚影。
时间,仿佛被这毁灭性的光芒拉长、凝固。
绒柒仰着头,粉眸中倒映着那吞噬一切的净化之光,以及光芒前端那道残破却决绝的身影。极致的绝望与心痛,甚至让她忘记了呼吸,只是徒劳地伸出手,仿佛想抓住那即将消散的光。
希钰玦的意识已经模糊,唯有守护的执念如同不灭的星火,维持着他最后的身形。他能感觉到背后那熟悉而温暖的月华,也能感觉到上方那足以抹除一切存在的终极冰冷。
结束了……
最后一点念头闪过。
然而——
就在净世之光即将彻底吞没希钰玦,余威也将波及下方月华屏障的千钧一发之际!
“嗤啦——!”
一道截然不同的、绚烂到极致的绯红色光焰,如同撕裂灰色幕的霞光,又如同从九幽深处喷薄而出的妖异之火,自战场侧方的虚空之中,毫无征兆地、暴烈地迸发而出!
那光焰初始细如发丝,却在出现的瞬间急剧膨胀、延伸!眨眼之间,便化为九道通彻地的、庞大无比的狐尾虚影!
每一道狐尾虚影,都凝实如同最瑰丽的红玉髓雕刻,表面流淌着熔金般的赤红妖纹,边缘跳跃着点点惑人心神的紫色狐火。它们并非实体,却散发着镇压一方地的恐怖妖威,以及一种与道威严截然不同的、桀骜不驯、恣意张扬的磅礴生命力!
九尾横空,瞬间挡在了净世之光与希钰玦(以及下方月华屏障)之间!
“莫樾淩……?!” 绒柒失声惊呼,粉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那九道狐尾虚影的中心,一道风华绝代的身影缓缓凝实。红衣如血,墨发狂舞,正是万妖之王,莫樾淩!他此刻脸上再无平日里的慵懒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肃与……某种深藏眼底的痛楚与决绝。他嘴角噙着一丝鲜红的血痕,显然强行撕裂虚空、显化九尾真身拦截这净世之光,对他而言也绝非轻松之事。
“老古董们还真是舍得下本钱……”莫樾淩低啐一口,声音不复往日清越,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和嘲讽。他抬起那双流转着深邃紫芒的狐狸眼,冷冷地瞥了一眼高空中那冰冷的“罚之眼”,随即目光复杂地扫过下方残破的希钰玦和泪眼朦胧的绒柒,最终定格在绒柒身上时,那冰冷中终究泄出一丝难以掩藏的疼惜。
“绒球,本王……可看不得你这么哭。”
话音未落,他双手闪电般结印,周身妖力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尽数灌注进那九道横亘地的狐尾虚影之中!
“九尾——擎!”
“轰——!!!”
九道狐尾虚影红光大盛,表面妖纹如同活过来般疯狂游走,迸发出毁灭地的妖力波动!它们并非静止防御,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主动地、狂暴地向着那轰落的净世之光,逆卷而上!
妖异的赤红,对撞纯粹的紫白!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本质相斥的至高力量的对决!
没有雷霆般的巨响,只有一种更加低沉、更加令人心悸的、法则层面剧烈摩擦湮灭的“滋滋”声和空间被强行撕裂的“咔嚓”声!
狐尾虚影在净世之光的冲刷下剧烈震颤、明灭不定,赤红的妖光被迅速消磨、净化,大片大片的虚影变得透明、消散。每一道狐尾的黯淡,都让莫樾淩的脸色苍白一分,嘴角溢出的鲜血更多一分。
但他咬紧牙关,狭长的狐狸眼中紫芒燃烧如焰,甚至隐隐有血色泛起,那是妖力透支、本源受损的征兆!他不管不顾,疯狂压榨着体内每一分妖力,甚至引动了血脉最深处的古老力量,死死维持着九尾虚影的存在!
“给本王……挡住——!!!”
“噗——!”
终于,在第四道、第五道狐尾虚影接连被净世之光彻底击穿、消散的刹那,莫樾淩再也忍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心头精血!那血液并非鲜红,而是带着瑰丽金芒的妖王真血!
精血喷洒在剩余的狐尾虚影上,如同火上浇油,让它们光芒再次一盛,硬生生又将净世之光抵挡了数息!
就是这宝贵的数息时间!
希钰玦下方的月华屏障得到了喘息,绒柒得以更稳固地输出月华之力。而希钰玦自身,在那毁灭压力稍减的瞬间,新生核心的微光再次顽强地闪烁了一下,竟将最后一丝力量注入残躯,勉强维持住了身形不散!
最终,当第七道狐尾虚影也轰然破碎时,那道恐怖的净世之光,威力已被九尾虚影和莫樾淩拼死削弱了近四成!
剩余的紫白光芒,依旧致命,但已非不可抵挡!
“咳……咳咳咳……” 莫樾淩身形剧烈摇晃,剩下的两道狐尾虚影迅速收回,环绕其身,光华黯淡。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接连又是几口鲜血咳出,染红了他瑰丽的红衣前襟。那双总是含情带笑的狐狸眼,此刻充满了疲惫与痛楚,但他依旧强撑着,看向下方。
他看到月华屏障虽然摇摇欲坠,却依旧存在。
他看到希钰玦虽然残破不堪,却仍未倒下。
他看到绒柒……正用那双含泪的粉眸,震惊、担忧、复杂地望着他。
莫樾淩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却只牵动了内腑的伤势,引发更剧烈的咳嗽。
“呵……”他勉强平复气息,声音虚弱却依旧带着那独特的、磁性的尾音,对着绒柒的方向,轻轻了一句,“这下……不欠你的了,绒球……”
完,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包含了太多无法言的情绪。然后,他不再停留,周身空间一阵扭曲,剩余的两道狐尾虚影裹住他重赡身躯,瞬间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来得突兀,去得也干脆。
只留下空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妖力余波,和那为两人争取到一线生机的、染血的功绩。
高空中,“罚之眼”似乎因为这意外的搅局者而微微波动,但漠然的法则意志并未因此而改变。它缓缓转动,锁定了下方虽然得到喘息、却依旧危在旦夕的两人,更深处,仿佛有更加恐怖的波动在酝酿。
但无论如何,莫樾淩这拼死一挡,确实为希钰玦和绒柒,赢得了至关重要的、短暂却珍贵的缓冲时间。
绝境之中,并非全然无援。
只是这援助的代价,同样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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