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的死寂被一声极轻、却异常清晰的推门声打破。绒柒握着水瓢,指尖的冰冷僵硬尚未完全褪去,便推开了那扇仿佛隔绝了生机的屋门。
屋内光线昏暗,希钰玦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窗扉紧闭,只从缝隙间漏进几线微光,勾勒出他颀长却仿佛承载着整个地重量的剪影。他依旧沉默,但那份沉默不再仅仅是面对法谕时的沉重静默,而是酝酿着某种风暴来临前的、极致的压抑。
绒柒的脚步停在门口,看着他孤绝的背影,心中那复杂的情绪——恐惧、心疼、愧疚、决心——翻腾得更厉害。她想些什么,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如雕塑的希钰玦,忽然抬起了手。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重伤未愈之人特有的、克制而略显滞涩的凝重。那只不久前还因紧握而指节泛白的手,此刻五指微张,掌心向上,对准了窗外——对准了那片虽然法谕本体已散、但九个暗金裁决大字却如同灵魂烙印般顽固残留的虚空。
没有惊动地的神力爆发,没有绚烂夺目的光芒涌现。
他只是对着那片烙印了神宫最后通牒、散发着森然裁决意志的虚空,极其简单、却又无比决绝地,凌空一握。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仿佛琉璃盏被无形巨力碾碎的声响,并非响在耳畔,而是直接炸响在灵魂感知之中!那并非物理的声音,而是规则层面的破裂之音!
绒柒惊恐地睁大眼睛。
只见窗外那片残留着暗金大字的虚空,如同被投入石子的镜面湖影,骤然扭曲、破碎!那九个代表着神宫至高意志、蕴含着道裁决威压的“诛妖孽,归神位,恕前罪”大字,如同烈日下的薄霜,又似被狂风卷走的沙画,寸寸瓦解、湮灭,化作最细碎的光尘,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未留下!
不是遮掩,不是对抗,而是彻底的、不容置疑的抹除!
这轻描淡写却石破惊的一握,仿佛在向整个三界宣告:神宫的判决,他不接受!道(或者,神宫所代表的那部分“道”)的通牒,他亲手击碎!
做完这一切,希钰玦的手臂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随即缓缓垂下。他依旧没有转身,甚至没有去看那被抹除干净的虚空。方才那一握看似轻松,实则牵动了他体内本就不稳的规则裂痕与神力,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强行咽下。
院内残留的最后一丝法谕威压与裁决气息,也随之烟消云散。阳光终于毫无阻碍地洒落,穿过窗棂缝隙,落在他的肩头,却驱不散他周身那愈发深沉的孤寂与……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然。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缓缓地,转过了身。
冰封的紫眸在昏暗光线下,如同浸在寒潭深处的两颗星辰,不再空茫,也不再仅仅是沉重。那里面翻涌着一种绒柒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情潮——有不容动摇的守护,有对抗一切的决绝,有背负所有的孤注一掷,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她推门而入的选择而产生的慰藉。
他的目光,越过短短的距离,落在她依旧惨白、写满震惊与未褪恐惧的脸上。
屋内静得能听到尘埃在光柱中浮动的微响。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没有长篇大论的解释,没有安抚的承诺,甚至没有提及方才那震撼的一幕。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映着自己身影、依旧带着水汽的粉晶眼眸,问出了三个字,字字千钧,却又仿佛用尽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属于“人”的情感:
“……信我吗?”
信我吗?
不是“别怕”,不是“我会护你”,不是“跟我走”。
而是将一切选择与信任的重量,交付于她。
信他能在神宫倾力追杀下护她周全?信他能在这看似绝境的路上劈出生机?信他即使背负“堕神”之名、满身裂痕,依然是值得她将所有恐惧与未来托付的存在?
这是希钰玦的第一次表态。用行动击碎裁决,用言语寻求基石。
绒柒怔怔地望着他,望着他眼中那片翻涌的、为她而战的星河,望着他苍白却坚毅如神只的面容。方才法谕带来的灭顶恐惧,在他这一握和这三个字面前,如同遇到骄阳的冰雪,迅速消融。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恐惧或心疼的泪水。
她用力地、几乎是毫不迟疑地,点零头。的身子还在因残余的后怕而轻颤,但眼神却已变得无比清澈坚定。
“信。”她哽咽着,却无比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无需多言。
他击碎法谕,是表态。
她一个“信”字,亦是表态。
从此刻起,前路再无退路,也无需退路。
因为这第一次的交托与承接,已将两饶命运,前所未有地紧紧绑定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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