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的风暴虽被希钰玦以绝对的力量暂时逼退,但那沉重的阴影却如同无声的尘埃,悄然沉淀在了绒柒的心底。
她不再像最初那样,仅仅是被动地承受恐惧,或是单纯地依赖圣子的庇护。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渴望,在她纯真的心田中破土而出——她想要变强。
这种渴望,并非源于对权力或地位的向往,而是源于一种近乎本能的不安与……不甘。
夜深时分,当希钰玦忙于处理神宫事务或是静修悟道时,绒柒常常会独自趴在神殿冰凉的玉阶上,仰望着星河流转的穹顶。
那些“祸乱之源”、“情劫之始”的字眼,总是不期而至地闯入她的脑海。
她反复咀嚼着昊墟长老那斩钉截铁的指控,以及希钰玦那句“唯本座可定”所带来的、混合着安心与巨大压力的复杂感受。
她不想永远只做一个被保护者,一个需要圣子一次次与整个神宫保守势力抗衡才能存活的“麻烦”。
她更不想,因为自己的弱和无能,在未来某一,真的如预言所,成为导致希钰玦陷入困境、甚至引发三界动荡的“引信”。
“如果……如果我能更强一些,”她将毛茸茸的脸颊贴在冰冷的玉石上,粉晶般的眼眸在暗夜中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
“是不是就能少给他惹点麻烦?是不是……就能有资格,稍微站在他身边,而不是永远只能躲在他身后?”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着她的心。
于是,绒柒的修炼变得近乎疯狂。
她不再满足于希钰玦引导下的、温和的月华感应。
每当希钰玦不在身边,她便开始主动尝试更深入地沟通体内那缕月神精魄。
她回忆着希钰玦指尖引导时神力流转的轨迹,笨拙地模仿着,试图靠自己的力量去牵引、去掌控。
这个过程远比她想象的要艰难和痛苦。
月神精魄蕴含的力量层次极高,远非她这只的灵兔所能轻易驾驭。
强行沟通之下,那股清凉的月华之力时常会变得躁动不安,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她细弱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剧痛袭来,仿佛有无数冰针在体内穿刺,让她的身子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冷汗浸湿了柔软的绒毛。
有一次,她试图在白,借助体内精魄与空隐去的太阴之星那丝微弱联系,强行凝聚月华,结果引得灵力反噬,喉头一甜,一丝鲜血竟从嘴角溢出。
她慌忙用爪子擦掉,生怕被希钰玦发现。
她还开始偷偷练习对力量的微操。
比如,尝试将月华之力凝聚在指尖,点亮一团柔和的光晕;或者,试图操控一片飘落的树叶,让其轨迹发生细微的改变。
这些在真正强者看来微不足道的把戏,对她而言却需要耗费巨大的心神和反复的练习。
往往练习到精神透支,脑袋昏沉,她才不得不停下来,趴在原地大口喘气。
希钰玦并非没有察觉。
他敏锐地感觉到,身边这只兔子身上的气息,比以往要活跃许多,甚至偶尔会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灵力紊乱。
他看到她趴在露台上“晒太阳”的时间变长了,但那紧闭的眼睫和微微颤动的身体,分明是在努力运转着什么。
他也注意到,她有时会看着自己的爪子发呆,粉色的眼眸中不再是纯粹的懵懂,而是多了一丝执拗的专注。
一次,他静修完毕,睁开眼便看到绒柒正对着不远处的一盏琉璃灯,脸憋得通红,努力地想用一丝微弱的意念去撼动灯焰。
那灯焰只是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几乎难以察觉,她却像是完成了什么壮举一般,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但随即就因为力竭而瘫软下来,胸脯急促地起伏着。
希钰玦沉默地看着,冰封的紫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他没有出言阻止,也没有给予额外的指导。
他只是在她又一次因为强行冲击经脉而痛得浑身颤抖时,悄无声息地渡过去一缕更为精纯柔和的神力,如同润物细无声的春雨,帮她抚平那些躁动的力量,修复着受损的经络。
他明白她的渴望,理解她那份不想成为拖累的心情。
这份急于成长的心,本身并无错处。只是,道的成长,并非一蹴而就。
揠苗助长,只会伤其根本。
这晚,月光格外皎洁。希钰玦没有带绒柒去露台,而是让她留在殿内。
“过来。”他清冷的声音响起。
绒柒依言走到他面前,仰着头,有些疑惑。
希钰玦伸出手指,并未触碰她,而是在她面前的虚空中轻轻一点。
刹那间,一点微光绽放,迅速演化成一片微缩的、如梦似幻的星空景象。星辰运转,轨迹玄奥,蕴含着无穷的法则至理。
“看。”希钰玦只了这一个字。
绒柒怔住了,她看不懂那些复杂深奥的轨迹,但当她凝视那片微缩星空时,体内那缕月神精魄竟自发地产生了共鸣,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通透感涌上心头。
先前修炼中遇到的滞涩、强行冲关带来的隐痛,似乎都在这种宏观的“道”的展现下,被悄然抚平、化解。
她仿佛听到耳边有清泉流淌,有星辰生灭的声音。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认知,无关具体的术法,直指本源。
“力量,非是蛮力。”希钰玦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如同在陈述一个简单的真理,
“知其然,亦需知其所以然。顺应其性,引导其流,而非强行驱策。”
绒柒似懂非懂,但那种身心浸润在宏大“道韵”中的感觉,却深深烙印在了她的灵魂里。
她明白了,圣子不是在教她某个招式,而是在指引她一种“方向”,一种对待力量应有的“心态”。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盲目而急切地苦修,而是开始学着在引导月华之力时,更多地去“感受”它,去理解它如同呼吸般自然的流转韵律。
痛苦减少了,进展似乎反而比以前更快了一些,体内那清凉的力量变得更加温顺、凝聚。
她依旧渴望力量,渴望能与那孤高的身影并肩。
但这份渴望,不再仅仅是焦灼的执念,而是渐渐沉淀为一种更为坚定、更为绵长的决心。
她看着身旁闭目养神、周身流淌着冰冷而强大气息的希钰玦,悄悄握紧了爪子。
“我会努力的,”她在心底无声地发誓,
“也许永远无法达到您那样的高度,但至少,我要拥有足够的力量,不成为您的负累。在风雨来时,或许……我也能为您,撑起一片的叶子。”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一神一兔身上,静谧而祥和。
成长的种子已然埋下,正汲取着养分,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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