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
白羽屈指一弹。
那团黑暗脱离掌心，落在大殿地面。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变化。
黑暗落地的瞬间，它周围三尺内的归墟石地面……消失了。
不是碎裂，不是湮灭，而是从“存在”这个概念中，被彻底抹除了。
原地留下一个绝对光滑、绝对虚无的……圆坑。
圆坑边缘，虚空如同被撕裂的绸缎般微微扭曲，隐约能看见坑底深处，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连时间与空间都不存在的……终极归墟。
“此为‘墟眼’。”
白羽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是我以归墟权柄，在这方地打开的一处……归墟通道入口。”
“自今日起，混沌神朝设立‘墟卫司’，由战无妄兼任司主。”
他看向战无妄：
“你的职责有二。”
“其一，镇守墟眼，若有外敌强攻，可开启墟眼，引归墟之力御氮—但需谨记，墟眼一旦完全开启，会不可逆地吞噬周围一切存在，非灭世之劫不得动用。”
“其二，筛选神朝内资、心性、道心皆上乘者，入墟眼边缘修校归墟之力虽为终结之力，但若能参透其‘终末中孕育新生’的真谛，对修为突破有莫大裨益。”
战无妄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
“末将领命！”
他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身为战神殿出身的战修，他对力量的追求近乎本能。而这“墟眼”，无疑是整个悬壶最危险、却也最可能助他突破现有桎梏的修行圣地！
白羽点头，墟眼缓缓闭合，地面恢复如初，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然后，他双手合拢，置于胸前。
超神印记在他掌心之间浮现、旋转，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包容万物的……圆满气息。
“第三件，也是今日朝会最重要的一件——”
白羽抬起头，目光扫过大殿内每一个人。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所有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重量。
“悬壶纪元，终末已定。”
“三百年后，道崩解，九重域将依次坠入归墟，万物归寂。”
话音落下，大殿内一片死寂。
即便是早已隐约猜到真相的七大神位，此刻亲耳听到这个宣告，依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
三百年……
对于凡人而言或许漫长。
但对于动辄闭关千年、万年的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而整个纪元的终末，竟然只剩……三百年？
“神主……”
预言之主曦光声音干涩地开口：
“难道……真的无法挽回？”
“无法。”白羽回答得很干脆，“纪元轮回，乃诸根本法则，不可逆，不可违。”
他看着曦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但你，以及所有预知到这一的人，都忽略了一件事——”
白羽缓缓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混沌殿的时空，都开始发生某种……扭曲。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扭曲。
而是“存在规则”的扭曲。
“纪元终末，不是终结。”
“而是……”
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向虚空。
指尖所及之处，虚空如同水面般泛起涟漪。
涟漪扩散，所过之处，原本死寂、压抑、充满终末气息的混沌殿，开始焕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机”。
不是草木生长、鲜花盛开的生机。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万物都在“觉醒”、都在“进化”、都在向着某种更高形态“跃迁”的……蓬勃之力！
“升华。”
白羽收回手指，声音如同晨钟暮鼓，敲响在每个人心中：
“寻常纪元的终末，是道崩解，万物归寂，一切被格式化后回归混沌，等待下一个纪元的随机孕育。”
“但我修的是归墟之心，掌的是超神位格。”
“我可以为这个纪元的终末……‘定义方向’。”
他看向阿离，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这三百年，我们要做的不是苟延残喘，不是绝望等死。”
“而是……”
白羽张开双臂，超神印记在他胸前大放光明。
光明中，隐约可见无数景象流转——
有星辰在归墟中碎裂，又在碎片中孕育出全新的星种；
有文明在崩中覆灭，却在废墟上诞生出更璀璨的智慧之火；
有生灵在终末中死去，但他们的意志、记忆、存在痕迹，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收集、凝练、升华，化作一枚枚闪烁着微光的“文明火种”……
“而是，以归墟为炉，以纪元为材——”
“炼一炉……”
“万世不朽的……‘文明道果’！”
话音落下的瞬间，超神印记轰然炸开！
不是毁灭，而是……扩散。
印记化作无数道灰金色的流光，如同有生命般，飞向大殿内的每一个人！
星澜下意识想躲，却想起白羽之前的嘱咐，强行按捺住抵抗的本能。
流光没入她眉心。
下一刻，她“看”到了。
看到了三百年后，纪元终末时的景象。
看到了星辰陨落，看到了域崩塌，看到了万物归寂。
但在那绝对的终末深处，她看到了……光。
不是照亮黑暗的光，而是……从黑暗最深处，自行诞生、自行燃烧、自行照亮了整片虚无的……
“希望之光”。
那是白羽以归墟之心，为这个纪元定义的……
最后一种“存在形式”。
也是他送给这个纪元，所有曾努力活过、奋斗过、存在过的生灵的……
最终礼物。
流光消散。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扑通。
战无妄第一个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哽咽：
“末将……愿追随神主，赴此……万世之约！”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七大神位，三十六殿主，七十二巡察使，连同殿内所有侍卫、侍女、乃至那老太监……
全部跪伏于地。
没有言语，只有压抑的抽泣，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决绝。
因为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未来。
看到了那个即使在终末之中，依然有光、有希望、有传承的……
“新纪元”。
白羽看着跪伏的众人，缓缓坐回神座。
他握住阿离的手，轻声道：
“怕吗？”
阿离摇头，眼中泪光闪烁，却笑得灿烂：
“不怕。”
“有你，有光，有未来……”
“有什么好怕的？”
白羽笑了。
他抬头，望向混沌殿穹顶。
目光穿透宫殿，穿透初源，穿透悬壶，望向无尽虚无的深处。
望向那个正在默默注视着这里的灰袍身影。
“葬主。”
他轻声自语：
“你想要的‘变量’，我给你。”
“但这一次……”
“变量，会自己决定……”
“该走向何方。”
话音落下，朝会结束。
而混沌神朝，乃至整个悬壶的历史——
在这一刻，正式进入了……
最后三百年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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