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尖刺破空气，带着尖锐的嘶鸣，直奔阿离心脏。
血红色的倒影在她眼中急速放大。
阿离甚至能看清矛尖上凝结的暗色血痂，那是无数“死亡”无数次重复后留下的印记。
她没有躲。
甚至没有运转一丝一毫的护体灵力。
她只是看着白羽那双赤红的眼睛，轻声开口：
“夫君，你答应过我的。”
“你，要带我看看下一个纪元。”
声音很轻，几乎被长矛的破风声淹没。
但握着长矛的那只手，却在距离她心口三寸处，猛地僵住。
矛尖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白羽的脸上，那疯狂的、狰狞的表情开始扭曲，像是在忍受某种剧烈的痛苦。赤红的双眼中，一丝微不可查的清明如同挣扎的烛火，在无边的血色风暴中摇曳。
“……阿……离……”
一个破碎的音节，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像是在喊她的名字。
又像是在问——为什么？
阿离伸手，轻轻握住了冰冷的矛身。
她的掌心贴在矛尖之后，能清晰地感觉到矛身上传来的、属于白羽的颤抖。
“你比葬主强。”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归墟主宰对踏虚不朽，本该是碾压。”
“可你现在，却连自己的心都守不住。”
矛尖又往前刺了一寸。
冰冷的锋芒已经抵住了阿离胸前的衣衫。
只需再进一丝，便能刺破皮肉，洞穿心脏。
但白羽的手，抖得更加厉害。
他眼中的清明与疯狂在疯狂交战，时而赤红如血，时而灰金一闪。
“因为……这不是力量的对抗。”
白羽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极深的水底挣扎着浮上来。
“这是……规则的碾压。”
“他创造送葬系统……收集亿万生灵的因果、记忆、执念……用它们编织了这座‘心牢’。”
“我心虽强……但再强的心……也敌不过整个纪元的重量。”
“我每一次出手……每一次反抗……都在杀死那些……因我而死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脚下堆积如山的尸体，每一具都面目清晰，都是他曾送葬过的存在——青衣剑修、魔道头目、血煞老祖、九幽使者、琉璃圣女、铁剑战将、血刀战尊……
甚至，还有那些他曾有过一面之缘、却因他卷入因果而死的陌生人。
他们全都睁着眼，无声地看着他。
每一道目光，都是一份因果。
每一份因果，都是一条锁链。
将他牢牢捆在这座心牢之郑
他杀死的“敌人”越多，身上的锁链就越重，心牢就越坚固。
这就是葬主的局——
用整个纪元的因果，炼化一颗纪元之心。
“所以……你走吧。”
白羽的声音渐渐低沉，眼中的清明再次被血色吞没。
握着长矛的手，开始一点点向前推进。
矛尖刺破了阿离的衣衫。
冰冷的触感贴上皮肤。
“离开这里……告诉所有人……逃。”
“逃出悬壶……逃到虚无的尽头……”
“葬主要炼化的……不只是我……”
“是所有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中的清明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机械的冰冷杀意。
长矛，再无阻碍，向前刺出！
但就在矛尖即将刺入阿离心脏的刹那——
阿离忽然松开了握着矛身的手。
她非但没有退，反而向前一步，主动迎上了那柄长矛！
嗤——
矛尖刺入血肉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心悸。
但阿离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
她只是看着白羽那双冰冷的眼睛，轻声道：
“夫君，你错了。”
白羽的动作一顿。
阿离继续道：
“你不是敌不过整个纪元的重量。”
“你是……把自己当成了纪元的一部分。”
“所以，你才会被困在这里。”
“但你别忘了——”
她伸出手，掌心按在自己被刺穿的胸口。
那里，鲜血正汩汩涌出。
但流出的血，不是红色。
而是……灰金色。
与白羽体内起源印记同源的灰金色！
“你修的是归墟时序大道，是起源终末五行神体，是能斩断因果、超脱轮回的归墟主宰。”
“你的心，从来就不是纪元的心。”
“你的心，是你自己的。”
灰金色的血液顺着矛身流淌，蔓延到白羽握矛的手上。
然后，继续向上。
所过之处，那黑色的因果锁链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开始寸寸断裂！
白羽眼中的冰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你……”
“我炼化了那半枚同心佩。”阿离看着他，嘴角溢出一丝血，却还在笑，“也炼化了……你留在我这里的那缕神魂印记。”
“所以现在——”
“我就是你。”
“你也是我。”
“我们要死，就一起死在这里。”
“要活，就一起……杀出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阿离体内的灰金色血液彻底爆发！
那不仅仅是她的血。
更是她强行燃烧神魂、燃烧道基、燃烧一切，将自己与白羽的因果、神魂、道韵彻底融合后，诞生的……唯一真血！
也是她破局的关键——
既然葬主用整个纪元的因果锁链困住白羽，那她就用自己的命，用自己的全部，成为那条锁链上……最脆弱的一环。
然后，将选择权，交还给白羽。
要么，彻底杀死她，斩断这唯一的“弱点”，继续沉沦在心牢之中，成为葬主的棋子。
要么——
醒悟。
然后，斩断所樱
包括……她自己。
白羽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染血、却笑得无比决绝的女子。
看着那双熟悉的、温柔的、此刻却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
看着那些灰金色的血液，一点点烧断自己身上的锁链。
他手中的长矛，开始颤抖。
不是之前那种被疯狂控制的颤抖。
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颤。
记忆的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破血色牢笼的封锁——
乱葬岗冰冷的雨。
第一次送葬时的恐惧与希望。
与阿离初遇时的星空。
建立混沌神朝时的豪情。
一次次生死搏杀，一次次绝境突破。
还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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