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以眼神暗地鄙视景帝沉不住气的太子,一言不发快步迈至御案前,伸手便拿起案头摆放的密折细细看了起来。
一旁的康辉方才还因家中接连的喜事眉开眼笑。
自家二儿子康志远获封侯爵,大孙子康健也得了轻车都尉的勋位,更重要的是,康健今日便会随同靖王府的一半亲军一同归京,桩桩美事接踵而至,怎不让他满心欢喜。
此刻见景帝怒容满面,他忙不迭站起身,上前一步躬身劝谏道:“陛下息怒,可别气坏了龙体,塌下来有臣子们顶着,有什么需要老臣的地方,陛下尽管吩咐。”
不管事情究竟是何缘由,表忠心、为君分忧,本就是身为臣子的本分,康辉这点分寸自是拿捏得极准。
太子匆匆阅完密折,亦是扬手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上,“啪”的一声脆响在御书房中回荡,惹得景帝忍不住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中怕是暗自腹诽:
方才还嫌朕沉不住气,这子倒比朕还要急躁。
太子怒目圆睁,厉声喝道:“好一个孙家!自诩诗书传家、名门望族,竟干出通敌叛国的勾当!
往日的清高自持都到哪里去了?怎就变得如川大妄为、蝇营狗苟!”
不等景帝开口置喙,太子当即沉脸厉声下令:“来人!命悬剑司即刻出动,将孙东成及其孙家一家老,连同九族之人尽数抓捕!
速宣刑部尚书及侍郎、都察院左都御史、大理寺寺卿,还有三省最高官员即刻入宫觐见!
另命禁军即刻严守皇城各处关卡,金吾卫全力协助悬剑司拿人,不得有一人漏网!”
景帝依旧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康辉见状连忙躬身进言:
“陛下,太子殿下,孙东成身任礼部尚书,乃是朝中重臣,这般贸然抓捕事关重大,恐引朝局震动。
况且禁军与金吾卫大规模调动,动静过大,更是会让京都百姓人心惶惶,还请陛下明示,究竟发生了何等大事?”
在鄂国公康辉面前,太子此刻已无需半分藏拙,将自己素来不轻易显露的雷霆手段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太子心中明镜似的,鄂国公也罢,整个康氏一族也罢,有杨宁这位康家女婿从中联结,再加之康辉与景帝数十载的君臣情谊,早已亲如手足,彼此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康家断无半分反叛的理由,对他们,无需有任何遮掩。
世家尾大不掉的顽疾,朝中上下人人心知肚明,不过是碍于积弊已久,暂未动刀,这颗毒瘤迟早必除。
太子在外人面前,素来不露半分急切,只是一心推行教育普及之策,欲以怀柔之法潜移默化,慢慢瓦解世家的根基,从未显露过分毫雷霆手腕。
但在鄂国公面前,太子根本无需伪装,如今杨宁在南地大刀阔斧整肃乱象,将一众南地世家收拾得服服帖帖,这桩事早已明明白白告诉了景帝与太子,那些看似根深蒂固的世家,也并非如众人想象中那般难以撼动,不堪一击罢了。
待康辉双手接过太子递来的密折,一字一句细细阅毕,待看到前朝太子竟在南地布下如此周密的棋局,甚至还与南关关外的异族势力暗中勾结、互通往来时,顿时气得须发皆张,颌下的胡子不住颤抖。
他猛地怒声喝道:“抓!全都抓起来!慢慢审,细细查,定要审个彻彻底底,查个水落石出!
如此滔大罪,若不以雷霆手段严惩,难保其他世家心存侥幸,纷纷效仿!
如此大罪,若不严查严办、以儆效尤,那朝廷的法度何在?皇家的威严又何在?
陛下,老臣请求重归朝堂,此案便交给老臣来办!
不就是杀人嘛,宁错杀不放过,老臣定让孙家鸡犬不留,定让下人都知道,胆敢触碰龙鳞、犯下滔罪行,便要做好被灭族的准备!”
康辉心中自然清楚,孙家的孙文舟与杨宁之间交情匪浅。
孙文舟虽未正式向杨宁行拜师之礼,如今闲庄刊印的大量署着孙文舟着作的《三字经》,早已分发至全国各地,成了下孩童启蒙的必读之书,这等荣光,一时无两。
孙文舟与杨宁交情莫逆的名声,也早已在朝野上下传开,众纷纭却无人质疑。
而这起通敌案,更牵扯到南关的防卫要务,前朝太子的党羽,如卢家死士,既能悄无声息地前往关外,还能将卢家大少爷顺利送至关外,从某种意义上来,这便是南关大帅,他的亲儿子康长远的失职,难免会落人口实,引来非议。
按理,作为康长远的父亲,他本该顾及景帝素来多疑的性子,万万不能在此时主动揽下查办孙家这般敏感的差事。
毕竟世人皆言帝心如渊,伴君如伴虎,切不可妄自揣测圣意,更不可在帝王面前显露过多的掌控欲。
可康辉与景帝之间,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君臣关系,数十载相知相伴、同舟共济,彼此交心交底,绝无半分互相猜疑的可能。
康辉执意要接手查办此案,用意本就十分明确,根本无需过多细致调查,但凡与孙家有牵扯、有嫌疑者,一律严惩不贷、赶尽杀绝!
便是要借着孙家的案子,向下所有世家传递一个雷霆信号,帝王一怒,伏尸百万,犯上作乱者,死无葬身之地。
同样也是要昭告朝野,若有权敢借着孙文舟和杨宁的交情攀咬构陷,试图牵扯出杨宁,他康辉也绝不手软,定会一并清算。
康辉的这番心思,景帝怎会不懂?他心中亦是这般想的,恨不得即刻将孙家满门拿下问罪,只是未曾宣之于口罢了。
可太子却面露难色,眉头紧蹙地轻叹道:
“孙文舟现在的名望极其之高,年纪轻轻便才名远扬,更是比肩当世大儒,表弟这倒是给我们出了一个大的难题啊。
若此事处理不当,稍有不慎,我皇室便会落得一个容不下下大才之饶口舌是非,惹来文人墨客的非议。
先按令抓人吧,至于后续如何处置孙家,尤其是孙文舟,再从长计议、另作讨论。”
可不是嘛。如今的孙文舟,随《三字经》的广为流传,早已名满下,加之他本就是新科状元的身份,年少有为、前途无量,又有一众文坛大儒为其摇旗助威、交口称赞,如今的他在下学子与文人圈子里,可谓是风光无两,声望达到了顶峰。
就连这几日,孙东成每日都在家中乐呵呵地迎来送往,登门道贺、攀附结交的官员与文人络绎不绝,孙家府邸的门槛,都快要被往来的宾客踏破了,那光景,赌是无限风光,何其有面子。
南地的白宽和孙茂才早已被杨宁拿下,宫家满门也身陷囹圄,连卢家的死士营都被一把大火烧了个精光,孙家却还能这般喜不自胜、日日欢宴。
不过是因为南地与京都相距甚远,山高水长,消息传递本就需要漫长的时日,他们可没有杨宁那般,有鹞鹰传信的迅捷速度。
没有官府的正式文书,沿途的驿站绝不会为他们提供换马赶路的便利,寻常信使一来一回,便是半月之久。
至于飞鸽传书,这般遥远的距离,还要跨越山川、河湖、密林等多种复杂地貌,信鸽根本无法辨识方向,更无从实现。
是以,时至今日,孙家上下依旧沉浸在孙文舟带来的无上荣耀与无限风光之中,对那即将降临的灭门大祸,尚且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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