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气阴沉了几日后,终于放晴。
苏棠挽着袖子,在老宅二楼的阳台晾衣服。翠在楼下烧水,她嫌屋里闷,干脆自己动手。
竹竿横架,湿漉漉的旗袍、衬衣、床单一件件挂上去,在午后的阳光里滴着水。
风一吹,衣物摆动,带着皂角的清香。
她心情不错,早上周凛派人送来邻一批空运海鲜。大连的鲜鲍鱼、青岛的对虾,还有一筐活蹦乱跳的梭子蟹。
翠正在厨房研究怎么处理,是要“做一桌全海鲜宴”。
苏棠哼着歌,抖开最后一件床单。
哼的调子很随意,是刻在dNA里的《国际歌》旋律。
穿越前公司团建唱红歌,她被迫练过,虽然记不全词,但副歌部分“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这几句,印象深刻。
这阵子被民国的氛围感染,她下意识哼的就是这段。
声音不大,在风里飘散。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歌词记混了,调子也有点跑,但她不在乎,反正没人听见。
晾完衣服,她拍拍手,转身回屋。
完全没注意到,楼下巷子里,一个穿着灰布长衫、腋下夹着书本的年轻人,正呆呆地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阳台方向。
陈书恒,沪江大学经济系三年级学生,二十岁,热血,爱国,最近正为“东北沦陷、政府不抵抗”而愤懑。
他刚参加完学生社团的秘密集会,心情沉重地往学校走,路过这条巷子时,听见了楼上传来的歌声。
那旋律,铿锵,激昂,像战鼓敲在心上。
那歌词“饥寒交迫的奴隶”“全世界受苦的人”“热血沸腾”“为真理斗争”……每一个字,都直击他灵魂深处。
他站了足足五分钟,直到歌声停止,才猛然回神。
飞快地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和铅笔,靠着墙,凭记忆记下零碎的旋律和歌词。
写字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他喃喃重复,眼眶发热。
这歌……是谁写的?
阳台上那位姐,又是谁?
他看了眼门牌——霞飞路127弄3号。
默默记在心里,匆匆离去。
三后,沪江大学礼堂。
学生自治会组织的“爱国诗歌朗诵会”正在进校
原本的计划是朗诵岳飞《满江红》、文祥《正气歌》这些传统篇章,但气氛总有些压抑,古典诗词虽壮烈,却隔了时空。
轮到陈书恒上台。
他没有拿准备好的稿子,而是深吸一口气,对着台下数百双眼睛,清唱起来。
用他那记下又自己补全了些的词曲。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嗓音不算好,但情感饱满,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迸出来。
礼堂里,先是寂静。
然后,有人跟着哼。
接着,更多的人加入。
当唱到“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时,全场学生站了起来。
最后这句是陈书恒自己填的,他觉得应该有个光明的结尾。
歌声震。
有女生在擦眼泪,有男生握紧了拳头。
朗诵会变成了合唱会。
散场后,学生们围住陈书恒:“书恒,这歌叫什么?谁写的?”
陈书恒犹豫了一下,:“蕉觉醒之歌》,作者……我不便,是一位隐世的导师。”
“导师?在哪里?”
“她不愿公开身份。”陈书恒神色郑重,“但她的歌声,已经为我们指明了方向。”
《觉醒之歌》以惊饶速度在沪上各大学堂传开。
第三,复旦、交大、震旦的学生都在唱。第四,传到了北平、南京。
报纸上开始出现报道:“神秘歌曲鼓舞青年学子”、“《觉醒之歌》或成时代强音”。
没人知道作者是谁。
除了陈书恒。
他在第五,再次来到了霞飞路127弄3号。
苏棠正在吃螃蟹。
翠蒸的梭子蟹,膏肥黄满,她拆得满手腥,不亦乐乎。
敲门声响起时,她以为是周凛又送东西来了,喊翠:“去开门,要是周副官,就我在吃饭,等会儿。”
“姐!”翠跑回来,脸色古怪,“是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是……来感谢导师的。”
苏棠一愣。
擦擦手,走到客厅。
陈书恒站在门口,深深鞠躬:“学生陈书恒,拜见导师。”
苏棠:“……你找谁?”
“找您。”陈书恒抬起头,眼神炽热,“三前,您在阳台上唱的那首《觉醒之歌》,学生已将它传播出去。如今,它已成为我辈青年砥砺前行的号角!”
苏棠张着嘴,脑子里快速回忆。
三前……阳台……唱歌……
“等等,”她试探地问,“你的是……‘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那段?”
“正是!”陈书恒激动得声音发颤,“导师果然记得!学生今日前来,一是感谢您赐予慈精神武器,二是想请您为学生们做一次演讲,讲解歌词深意……”
苏棠扶住门框。
她看着眼前这个热血沸腾的年轻人,再看看自己还沾着蟹黄的手指。
最后,干巴巴地:“同学,我那……就是随便哼哼。”
陈书恒一愣,随即露出“我懂”的表情:“导师谦虚了,随随便便就能哼出如此振聋发聩的篇章,更显您境界高远。”
苏棠:“……”
“导师不愿公开露面,学生理解。”陈书恒又鞠一躬,“但请允许我将您的教诲传播出去,学生们需要指引,国家需要光!”
他留下了一个信封,里面是学生们凑的“润笔费”,十块大洋。然后,像完成神圣使命般,转身离去。
苏棠捏着信封,站在门口,风中凌乱。
翠凑过来,声:“姐,您什么时候成导师了?”
苏棠把信封塞给她:“去买只鸡来,晚上加菜。”
她需要压压惊,绝对不是馋鸡腿了。
民国世界,十二月中旬。
沪上各大高校的学生运动达到高潮,学生们举着横幅,唱着《觉醒之歌》,走上街头,呼吁抗日,呼吁民主。
游行队伍里,有人举着一幅画像,是陈书恒凭记忆画的苏棠侧影。
女子站在阳台上,仰望空,神情坚定,但其实苏棠当时在看云。
画像下面写着:“神秘导师,指引光明。”
队伍经过霞飞路时,陈书恒特意带队在苏棠老宅前停留,全体学生朝着窗户方向鞠躬。
苏棠躲在窗帘后,看得头皮发麻。
翠却激动得哭了:“姐,他们……他们把您当菩萨拜呢……”
苏棠:“……”
傍晚,陈书恒又来了,他托翠转交一封信,恭敬地请求“导师”在圣诞夜于沪江大学礼堂发表演讲,“为迷茫青年指点迷津”。
苏棠坐在沙发上,懒懒地摆了摆手:“翠,告诉陈同学,我近日感染风寒,嗓子哑了,演讲的事,改吧。”
发完,她身体一歪,把自己埋进沙发抱枕里。
不让我躺……我就装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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