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左澜重新翻开卷宗时,孔佳的证词复印件上,“害怕”两个字被她用红笔圈了一圈又一圈,像一个亟待被解开的谜团。
孔佳为什么会害怕傅恒?左澜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她抓起皮包,立刻驱车前往周珊就读的大学。
当孔佳在宿舍楼下看到左澜的时候,她既吃惊又有些紧张。在此之前,左澜曾经找她了解过案情,此刻她突然出现在校园里,孔佳心里七上八下。
“孔佳,我今来是想再了解点情况。你现在方便吗?”“我知道的都已经了......你怎么还来学校找我啊?”孔佳一脸不悦。
“是这样,有点细节还是想再跟你核实一下。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吧,这里人来人往的......”
孔佳看了一下周围,确实有一些好奇的目光向她和左澜这边投过来。“好吧。”她无奈地同意了。“学校门口好像有家咖啡馆,咱们去那儿坐坐。”左澜提议。
孔佳用勺子轻轻搅拌着咖啡,她偷瞄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左澜。已经坐下半了,对方却什么都没问她。
“孔佳,你为什么你害怕傅恒?”
孔佳握着勺子的手猛地一顿,咖啡杯里的液体漾起细的涟漪,溅在她的手背上。她下意识地缩回手,指尖在发烫的皮肤上来回摩挲,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我......我没有过我害怕他......”孔佳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你是不是记错了?”
左澜从皮包里拿出证言的复印件放在桌上,身体凑向前,用手指敲了敲那处被她用红笔圈起来的地方。“孔佳,你和傅恒到底是什么关系?”
孔佳的肩膀猛地一缩,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她低下头,紧咬着下唇,唇瓣已经被她咬得泛起了白。“我跟他......我们就是很普通的朋友。”
“普通朋友会让你出‘害怕’两个字吗?”
“我......我那就是随口的......我不记得我过什么了!”
“孔佳,傅恒是不是伤害过你?”
左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孔佳紧绷的神经里。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
左澜看着孔佳的反应,心里的猜测愈发清晰。她走到孔佳身边,试图用温和的态度让对方放下戒备:“孔佳,你先坐下。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帮周珊查清真相。”
孔佳重又坐了下来,但她整个人紧绷着,像是一只受惊的动物。
“我昨去了周珊家,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睛始终是肿着的。她姐姐她几乎不怎么吃东西,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她家人怕她想不开,在家寸步不离看着她。他们正在考虑给周珊办休学,能不能毕业他们已经不奢望,只希望周珊能平平安安。”
“孔佳,你也是女孩子,你应该能理解周珊现在的痛苦。她受到的伤害如果不能得到公正的对待,她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这个阴影。而傅恒呢?他可能会逍遥法外,再去伤害其他人。你难道想让更多像周珊一样的女孩遭遇不幸吗?”
“我只是个律师,我能从你的证言里发现问题,警察迟早也会。真相是掩盖不聊,你现在出来,既是在帮周珊,也是在帮你自己。”左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切,她看着孔佳微微颤抖的肩膀,知道自己的话正在触动对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现在她不能逼得太紧,她需要给孔佳一点时间。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孔佳面前,“这是我的私如话,如果你想通了,或者需要帮助,随时给我打电话。”
孔佳看着桌上的名片,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伸手把它收了起来。
左澜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咖啡馆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孔佳:“孔佳,你知道吗?想要战胜恐惧,就必须直面恐惧。”
孔佳躺在宿舍床上,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张印着左澜名字和电话的名片,卡片边缘硌得她指腹微微发疼。左澜的每个字都像细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她的心上。
几后,左澜终于等到了孔佳的电话。两人约在律所见面。孔佳哭着向左澜诉了她的遭遇。左澜没猜错,孔佳也是受害人。
当年高考结束后,孔佳和几个同学第一次去酒吧玩。就是那次,她认识了傅恒。和周珊不同的是,涉世未深的孔佳被多金又帅气的傅恒吸引,以为自己是恋爱了。可是,没过多久,傅恒就强行和她发生了关系,孔佳这才看清了傅恒的真面目。她想报警,没想到傅恒拍了她的照片,并以此来威胁她。
孔佳没办法,只好忍气吞声,继续被傅恒玩弄。没过多久,傅恒就对她失去了兴趣,转身投入了对其他年轻女孩的追逐,只留下孔佳一个人在恐惧和羞耻的泥沼里挣扎。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只能把所有委屈和痛苦咽进肚子里。
当她又在酒吧里遇见傅恒的时候,她原本担心对方又会拿照片逼她就范,没想到这次傅恒盯上了周珊。
为了接近周珊,傅恒逼她将周珊的喜好和行踪告诉他,还让她替他约周珊出来吃饭。那晚在包间里,孔佳看出周珊喝完酒后的状态不对劲,可她根本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傅恒和罗阳将周珊带走。
孔佳到这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砸在她紧紧攥着的手背上。“我真的很后悔......如果我当时能鼓起勇气阻止他们,周珊就不会......”她哽咽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可我太害怕了,我怕他把照片公开......”
正是碍于傅恒的淫威,因此在警察找到她做笔录时,那些被压抑的恐惧突然冲破了防线,她下意识出了“害怕”两个字——那不是随口一,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左澜递过纸巾,轻轻拍了拍孔佳的背,等孔佳的情绪稍微平复,她才开口:“傅恒除了用照片威胁你,还有没有其他证据留下?比如你们之间的聊记录或者录音、视频之类的?”
孔佳抬起通红的眼睛,摇了摇头:“聊记录......我当时怕被人发现,早就删掉了。”她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不过......傅恒第一次威胁我的时候,我太害怕了,偷偷用手机录了一段他的声音,那段录音我存在了旧手机里,一直没删......”
“旧手机现在在哪里?”左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牵
“在我家里的旧箱子里,我妈一直要拿去卖掉,我没让......”孔佳的声音还有些颤抖,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光亮,“我可以回去找!”
左澜立刻站起身:“我陪你一起去。”
两人驱车前往孔佳家,孔佳的父母都在上班,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翻出床底的旧纸箱,在一堆杂物里翻找了许久,终于从一个布满灰尘的盒子里拿出了一部旧手机。孔佳找出一个充电器,给手机充了一会儿电,然后紧张地按下开机键,屏幕闪烁了几下,竟然成功亮起。她颤抖着点开文件夹,果然找到了那段藏了两年多的录音。
左澜接过手机,按下播放键。傅恒带着威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孔佳,你要是敢报警,我就把你的照片贴到你家门口、你学校门口还有你父母工作单位的门口,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什么样子!......”录音不长,只有短短十几秒,却清晰地记录了傅恒的威胁内容。
左澜第一时间联系了彭巡警官,她陪孔佳带着这段录音去了派出所。
从派出所出来,左澜将孔佳送回学校。“接下来的事交给警察,你好好回学校上课,有任何情况随时找我。”孔佳点零头,这次的点头不再犹豫,眼底甚至闪过一抹释然的微光:“左律师,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都不敢把这些出来。”
左澜望着孔佳走进校园的背影,她更加坚定傅恒逍遥法外的日子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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